第314章 再回花溪
2024-09-17 09:02:59
作者: 姒錦
第314章 再回花溪
時隔這麼久,馮蘊再回花溪村,打眼望過去,一片銀裝素裹的村落,竟是有些陌生。
家家戶戶掛著大紅的燈籠,新桃換舊符,年味十足。
那些她離開時,還在打土坯的地方,房子已經建起來了,田壟上積雪覆蓋,看不到作物,舍間雞犬相聞,炊煙裊裊,水塘上結出堅冰。
幾個小童從茅舍跑出來,臉蛋被寒風吹得紅撲撲的,看到馮蘊滿是好奇地打量,半晌才驚喜大叫。
「里正娘子回來了!」
不知是誰吼了一聲,奔走相告。
村里突然便熱鬧了起來。
這家開門,那家探頭,很快就都喜滋滋地跑出來,熱絡地招呼,跟著馬車擠到莊子裡來。
邢丙、韓阿婆、阿樓、孔雲娥,應容、文慧,徐大嬸,呂大山,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寫滿了重逢的喜悅。
姚儒家的汪嫂子擠在最前面,馬車還沒有停下,她便奔跑過來,背後跟著姚儒顫歪歪的雙親,看到他下車,眼眶都紅了。
「可算是回來了,還以為你們趕不及吃年夜飯呢。」
姚儒看著髮妻這般情緒,略略尷尬一下,朝馮蘊等人拱了拱手,上前攙扶父母,帶著她往家走。
汪氏邊走邊回頭,大聲喊馮蘊。
「里正娘子,回頭給你送糯米糕過來。」
姚儒低聲糾正她。
「不能再叫里正娘子,得叫王妃。」
「王妃?這是為何?」
村里消息閉塞,長門也沒有人特地提過這件事情,汪氏也是第一次聽說,聽完當即驚喜大叫。
「里正娘子做王妃了!」
一句話像是投在湖心的石頭。
眾人議論紛紛,打聽的打聽,詢問的詢問。
為免不必要的猜測,小滿這才笑著出來,不僅告訴眾人裴獗封王,還隆重地說起了馮蘊被封為一品國夫人的事情。
人群登時炸開了鍋。
馮蘊跟裴獗在并州大婚,村里是知道的。
還知道馮蘊把裴大將軍的聘禮都拿了出來,給村里搞了個繡工坊,為北雍軍將軍縫製冬衣,也讓花溪和鄰村的婦女,都賺到了一點工食過年。
但這些封賞,是一概不知的。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馮蘊身後長長的車隊。
「裡頭裝的,全是賞賜吧?」
又是艷羨又是開心,村人換了稱呼,在伍長和什長的帶領下,學著城裡貴人的模樣,揖禮改口。
「王妃在上,請受小民一拜。」
村人本是無拘無束的,馮蘊不想因為自己而改變。
她勾唇莞爾,「諸位鄉鄰不必多禮,舊時如何稱呼我,往後仍然如何稱呼。在花溪村,我只是里正娘子……」
一聽這話,就有人問。
「那娘子以後要去中京嗎?」
「離開了,是不是就不做里正娘子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了番王自然也要跟著走。
眾人都是這麼想的,馮蘊也不多說,隨意一笑。
「大王事多繁忙。一時半會顧不上我。」
很快,就有村里人拎禮品過來,說是給馮蘊大婚的隨禮。有雞、有蛋、有面、有菜,客氣又親近,馮蘊讓阿樓用匣子裝了銅錢出來,各家各戶都回了禮。
又熱鬧一場,人群散去,這才清靜下來。
莊子裡一片喜慶。
馮蘊卻累得快癱了。
房裡燒著地灶,很是暖和。
鰲崽趴在她的身邊,舔自己的爪子。
它長大了很多,和離開花溪村的時候,儼然不是同一隻「貓」,莊子裡很多人看到它,都有些驚嚇,便是阿樓,也不太敢靠近。
倒是韓阿婆,一如既往,小心翼翼摸一摸鰲崽的頭,臉對臉地瞧,像看自家孩子似的,又是埋怨又是開心。
「出去一趟,你看看伱都長這麼大了。瞧瞧,這大爪子,一巴掌拍過來,阿婆怕要提前見閻王。」
馮蘊聽她說得好笑,將腦袋歪過去,靠在她的肩膀上。
「阿婆,可有想我?」
韓阿婆滿臉慈祥,摸摸她的腦門。
「阿婆都快想得入土嘍,你說想是不想……」
「不許胡說。」馮蘊皺著鼻子看她,「阿婆瘦了。」
韓阿婆笑得滿臉都是皺紋。
「還不是因為惦記娘子?」
入冬後,她老寒腿犯了,馮蘊便讓她在莊子裡養著,不許她出門奔波,對此,韓阿婆有些怨念。
「聽說你那個阿父和後母,也到了信州,沒少折騰你吧?」
說起馮家,她便氣不打一處來。
「也得虧他們臉皮厚,不然羞都羞死了,哪裡還好意思找上門來認親家?」
她說話得趣,馮蘊也跟著笑。
「可不就厚著臉皮認下了嗎?對了……」
她抬頭看一眼阿樓,「你備一份禮,差人送去并州馮府,就說是我的孝心。」
阿樓應一聲是,韓阿婆卻沉下臉來。
「敗家子哦,你給他們送什麼禮?正該不認這門親戚……」
不認親戚,哪能近距離看笑話?
她還要眼睜睜看他們把自己作死呢。
這些事情,馮蘊不便告訴韓阿婆,只笑道:「阿婆明白的道理,世人可不明白。他們啊,只會說我不孝,才不管我受了多少委屈……」
韓阿婆一想也是,哼聲。
「那你做做樣子便是,不必送重禮。」
馮蘊摟著她的胳膊,一陣哄,「知道的,都知道的。」
韓阿婆這才笑開了顏,「娘子晚上想吃什麼?阿婆讓灶上去做。」
馮蘊想到敖七說的話,怕他一會趕過來,笑道:
「韭菜餃子吧,要肉多一點的,全是肉。」
韓阿婆一聽,摟住她左瞧右瞧,心疼壞了。
「我可憐的十二娘喲,在外頭肉都吃不上嗎?」
馮蘊道:「吃不上的,完全吃不上。尤其阿婆做的,哪裡都吃不上。」
韓阿婆笑著去拍她。
眾人跟著鬨笑。
其樂融融。
做餃子要精面,韭菜這個季節也是稀罕物,幸虧莊子裡冬儲了一些,灶上得到吩咐,緊趕慢趕的做了起來。
馮蘊休息片刻,叫來葛廣。
「你去任先生家裡走一走,送點喜面,就說過年了,是莊子裡學生們的心意。」
葛廣應一聲,下去了。
入夜的時候,敖七果然打馬來了。
安渡大營離花溪村有段距離,為了吃這頓餃子,敖小郎君沒少被風雪摧殘,馮蘊看他滿頭滿臉的雪痕,趕緊將他讓進屋子,笑盈盈地道:
「現包的餃子,就等你來下鍋。」
敖七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轉過紅撲撲的臉頰,雙眼生光。
「多謝舅母。」
他並沒有說今日一定會來,可馮蘊因為他一句話,便大費周折,真的包上了韭菜餃子。
敖七心裡暖烘烘的,覺得這幾十里的風雪路,沒有白跑。
馮蘊看透了他似的,笑著側身交代阿樓。
「敖將軍的馬兒,要餵最好的草料,可別慢待了功臣。」
敖七不好意思的撓頭,笑了起來。
阿樓看他一眼,也笑著應:「女郎放心,馬廄里全是好草料,慢怠不了。」
敖七跟著馮蘊入屋,鰲崽便慢慢悠悠地蹭了過來,挨著敖七,在他腿上用力擦自己的大腦袋。
鰲崽不是黏人的性子,除了馮蘊,對敖七最是親近,便是馮蘊身邊照料它的幾個人,也無法像敖七這般,想摸頭就摸頭,要捏臉就捏臉。
敖七心裡暖極了,低頭跟鰲崽貼了貼臉,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著的羊肉。
一大塊,生的,還滲著血。
「給崽崽的。」
鰲崽叼入嘴裡,走到一邊趴著享用去了。
馮蘊坐下來,笑著問他:「營里如何,將士們可還好?」
小皇帝駕崩的消息,肯定已經傳遍了大營,又恰逢過年,這時候難免軍心浮動。
敖七點點頭:「還好。一會兒吃完餃子,我就得回去。」
馮蘊詫異地看著他。
「這麼大的雪,何不明日天亮再走?」
敖七側目,眼角掃她,漆黑如墨的眼瞳里,說不出的溫柔眷戀,「沒事。我過來是要跟舅母說一聲,大年那天,我不來了,你別念著我。」
馮蘊與他相對而視。
片刻,微微頷首,「阿舅給你肩膀上加了擔子,多上點心是對的。」
敖七嘴角一勾,溫軟地笑笑,想說點什麼,又沉默了。
半夜裡,風雪更大,妖魔亂舞似的呼嘯不止。
寒風捲起帷簾,房裡空蕩蕩的。
馮蘊摟著鰲崽坐在地台烤火,孔雲娥坐在她的身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馮蘊沒有睡意,姿態放鬆,面帶微笑,孔雲娥袖底下的手,卻不時輕輕絞動,眼睛忍不住瞄向窗邊。
不知過了多久,窗戶被人輕輕叩響。
咚咚。
馮蘊拉開閂子。
一個人影矯健地躍了進來。
身量高大,面容嚴肅。
看孔雲娥一眼,他走到馮蘊跟前,拱手揖禮。
「金戈見過雍懷王妃。」
馮蘊:裴狗不在的第一天……一點都不想他。
裴獗:看來不差解藥?
敖七:我吃了餃子,韭菜餡的。
淳于焰:我也要在安渡過年,當隔壁老王。
蕭呈:并州也下雪了,很大,心都冰成冰了。
溫行溯:還是我好,腰腰不管念著誰,都跟我一起過年。
馮蘊:說來也奇怪,我又不是人民幣,為什麼男人都喜歡我?
讀友:因為你胎投得好,投在了二錦的鍵盤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