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鬱氣更盛
2024-09-17 09:00:54
作者: 姒錦
第266章 鬱氣更盛
這個時代,政局混亂,思想卻相對活躍,學術思辨之風讓算學發展迅速,《九章算術注》《海島算經》等著作更是驚艷世人。
但是,無論是家學還是私人開館,無論是飽學之士,還是普通先生,更多還是四書五經,算術高才極少。
會做文章不一定有高深的算術知識。
偏偏齊國的燕不息便是一個。
他精通各類運算,是南北有名的算學大師,當初蕭呈和溫行溯都是他座下弟子,所以,此題一出,齊方使臣會心一笑,勝券在握,晉方則是相對無言,覺得大勢已去。
這分明就是單方面壓倒性的。
就像裴獗之於齊方的黑熊將軍。
比試定在明日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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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方要清除棋盤,布置壁壘,但在開試前,算學試題還是保密狀態……
一群晉使臉帶憂色,集在翠嶼廳里,等太后出來,共商對策。
李太后卻遲遲未到。
幾個人等了片刻,竊竊私語。
「第三局贏面極小,得早些拿出個章程來。」
「君以為,我方一定會輸嗎?」
「燕不息出馬,幾無勝率。」
「輸掉信州,顏面盡失,老夫丟不起這人……」
「回中京,你我當如何向同僚交代,又如何向大晉百姓,子孫後代交代?」
「輸了又如何?大不了不認帳。」
「不可。再興戰事,勞民傷財,且無信無義,願賭不服輸,被天下人恥笑矣……」
眾人討論著,等得越發焦灼。
淨房的恭桶前,她捂著胸口,吐得昏天黑地。
唐少恭在門外問寺人。
「臣公們都等急了,太后何在?」
陳禧耷拉著眼皮,給了唐少恭一個無奈的眼神,躬著身子道:
「先生稍候……」
唐少恭面容冷漠地盯著那緊閉的房門,稍稍拔高聲音。
「第三局關乎大晉國運,殿下萬勿讓臣公久候……」
李桑若本就難受,胃裡翻江倒海一般,整個人吐得要死過去似的,乍然聽到這不帶感情的催促,雙眼更是紅得仿若滴血一般。
這個唐少恭就是父親派來控制她的吧。
她就是一顆棋。
一顆供父親驅使的棋,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想到這裡,李桑若氣從心來,猛地拉開房門,直勾勾地看著唐少恭。
「找哀家何用?我大晉竟然找不出一個算學精湛的能人來嗎?還有你,不是有出將入相之才,自稱當代鴻儒?你會點什麼?」
她面色青白,衣裳凌亂,不顧儀態的破口大罵。
眾仆嚇得低下頭,噤若寒蟬。
唐少恭卻面不改色,不生氣,也不反駁,只淡淡地道:
「太后不如到堂上當著使臣的面,就如此說?」
李桑若當即便泄了氣。
怔怔地看著他,又一聲冷笑。
「我在罵伱,羞辱你,你為何不生氣?」
唐少恭聽到這話,慢慢看她一眼,「仆如何敢生太后的氣?」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卻足可以提醒李桑若注意身份。
一個人的身份決定了什麼時候該生氣,什麼時候不該生氣,哪怕貴為太后,也不可放肆。
李桑若心下悽惶,慢吞吞合上門。
「侍候哀家更衣。」
是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自覺。
她知道父親喜歡什麼樣的太后。
哪怕是裝,她也得裝出父親需要的樣子來……
-
這夜信州城大雪,天格外的冷。
裴獗入夜沒有回春酲館,馮蘊吩咐大滿小滿,早早閉了院門,把爐火燒旺,躺在木榻上,靠著鰲崽翻書。
不多時,品書過來了。
站在檐下,對馮蘊匯報。
「翠嶼派人來,把大郎君叫去了。」
明日最後一試,晉國那群人這會兒只怕忙亂壞了,大晚上叫溫行溯去,不用多說什麼,馮蘊也能猜得出來。
溫行溯和蕭呈,當初曾拜在燕不息門下,都是他的弟子。
晉使這是垂死掙扎,想從溫行溯這裡下手。
馮蘊遲疑一下,打開窗,看著飛雪的院落,交代品書。
「要是大郎君子時沒回,你來知會我。」
品書過來,正是因為擔心大郎君的安危。
此刻看十二娘出現在窗里的臉,白得勝雪,從容淡然,又稍稍落下心來。
「小人明白。」品書朝她深深揖個禮,斗篷拉高蓋在頭頂,匆匆離去。
馮蘊在窗邊站了片刻。
是真冷啊。
小滿走過來,「女郎可別站久了,一會兒受了涼,又得喝湯藥了。」
她年紀小小卻很是嘴碎,幾乎每天都在念叨馮蘊,生怕她有一點不好。
馮蘊笑著彎腰,摟了摟鰲崽。
「關上吧。」
大滿在給她鋪床,突然問道:
「將軍夜裡過來嗎?」
馮蘊思忖一下,「不會。」
明日見輸贏,依裴獗的性子,大抵不會輕易出讓信州。
所以,今夜或許很多人都在等待著,明日盟約簽訂,結束戰事,欣欣向榮……
可實際上,此時此刻風起雲湧,不論晉齊都會時刻備戰,隨時準備烽火再起…
馮蘊再坐下來,書便看不進去了。
她沉默片刻,讓小滿將氅子拿來,披在肩膀上,一言不發地推門出去。
鰲崽默默跟在她身後,哧溜一下竄過去。
「哎……」小滿想攔,沒攔住。
隨即告狀,「女郎,你看鰲崽!」
馮蘊回頭,跟鰲崽對視。
「隨它吧。」
小滿語噎。
大滿也直起身來,看著一人一獸的背影……
「阿姐,女郎這樣可不行,她身子嬌貴著呢……」
「你跟上去吧,記得掌燈。」
「哦好。」
小滿掌著燈在後面,見馮蘊慢悠悠在園子裡走,沒有什麼目的的,就像只是遛一遛鰲崽。
飛雪如絮,漫天飛舞。
女郎行走雪中,步伐輕盈,清雅婉約,衣裙輕輕地飄動著,像一個雪白世界裡的精靈。
「將軍夫人好雅興。」
一聲清冷的笑,從牆頭傳來。
馮蘊抬頭,微微眯起眼。
圍牆那頭是淳于焰。
他斜倚在木梯上,手握酒罈,慵懶愜意,一襲白衣華服獵獵翻飛,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雪夜,看上去不怎麼真實。
「世子越界了。」她道。
淳于焰星眸微眯。
「我喝我的酒,可沒惹你分毫……」
馮蘊抬手,指了指他倚靠的圍牆。
「梯子快搭到我大兄家來了。」
淳于焰一噎。
鬱氣更盛。
「馮十二,你眼瞎就算了,心也盲了不成?本世子對你如何,你心知肚明,非得讓我不自在,是嗎?」
馮蘊道:「我就事論事,跟生意人說話,不就應該這樣?」
哼!淳于焰唇角輕挽,突然朝她勾了勾手指頭。
「來。我給你說幾句悄悄話。」
馮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世子有話不妨直言。」
冷漠、疏離,劃清界限。
淳于焰冷冷地笑,「不就是讓晉方輸了一局嗎?我還給你還不行?」
久久不見馮蘊動靜,淳于焰的笑容慢慢僵硬。
「馮十二,你當真要與我絕交不成?」
馮蘊微微蹙眉,「我與世子本無交道。」
淳于焰氣恨得牙根癢。
「我再問你一句,當真不過來,不理我?哪怕會因此錯失什麼,也在所不惜?」
馮蘊頓了頓,揚唇淺笑,「世子想說什麼?」
淳于焰道:「齊方試題,難道你不想知道?」
這是他的殺手鐧了。
馮十二最為現實,每每跟她打交道都是談利益,只要好處給得夠,她就會讓步……
淳于焰這麼想著,心下略略鬆緩,篤定地看著馮蘊,等著她笑盈盈的服軟,跟他重修舊好。
不料馮蘊理了理氅子,平靜地道:
「晉齊賭局與我何干?」
聲音未落,她轉過身,從小滿手上拿過燈籠,大步回去。
「十二!馮十二!」
淳于焰始料不及,看著那風雪中越去越遠的背影,幾乎不敢相信。
「這是吃錯藥了不成?」
屈定在牆下仰頭看著,低低嘆了一聲。
「世子可知,馮十二娘為何如此?」
淳于焰正值困惑,回頭看一眼。
「你說。」
屈定道:「正因她看重世子啊。」
淳于焰冷冷一笑。
屈定又笑,「尋常人不講情分,便不會生氣。生氣皆因有情啊。」
淳于焰斜眼剜他,唇角微勾。
「老東西,就你會騙!」
半夜裡品書過來,語氣里甚是擔憂。
「大郎君還沒有回來。女郎,可要想想辦法……」
馮蘊還沒有入睡,這會兒就坐在窗邊,跟鰲崽一起看書。
聞聲,她靜坐片刻,直起身來。
「替我更衣。」
小滿問:「女郎去找將軍嗎?」
馮蘊笑著道:「去翠嶼。」
淳于焰:原來她生氣是因為愛我。
馮蘊:……
淳于焰:氣氛都到這兒了,不如就承認了吧?
馮蘊:你有什麼值得我愛的?
淳于焰:高,富,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