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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一步一重天

2024-09-16 19:00:59 作者: 爭斤論兩花花帽

  第389章 一步一重天

  有些事情不能等,等久了,便習慣了。

  他想起來了在學堂跟著謝贊大人學過的一句話:足以至焉,於人為可譏,而在己為有悔;

  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

  和尚走過一級級台階,尖銳急促的琴聲在耳邊越來越清晰,一股子肅殺之氣漫過竹林,在他周身環繞,離得越近,他的心神便愈發鼓盪。

  越走越高,頃之霧墜,諸山盡出,眼前是一處廣場,後面是一處大宅子,房屋鱗次櫛比,不知道有多少間,卻看不到人進出。

  偌大的廣場中,只坐著一個穿著白衣的中年人,溫文爾雅,微閉著眼睛,雙手撫琴,後來越來越快。

  「白首為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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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山松竹老,阻歸程。

  欲將心事付瑤琴。

  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中年人搖頭晃腦的吟完後,睜開眼睛,停下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和尚,然後笑著道,「這麼多年了,你是第一個能聽我把曲子奏完的人。

  在下乃禮部侍郎謝白首,以絲竹待客,你這頭陀可還滿意?」

  「以音為劍,以樂為殺,施主端的好手段,」

  和尚單手行了個作揖禮,「貧僧佩服。」

  謝白首傲然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

  絲竹之音,如高山江河,溫潤流轉,有慷慨之勢,讓人與世相忘,客人大概可以死的安詳一點。」

  「施主這話大謬,」

  和尚淡淡的道,「聞聲不悟道,見色豈明心?」

  「聽了我琴聲,你居然不肯去死?」

  謝白首面色不虞的道,「不好,不好。」

  和尚笑著道,「小僧欲普度眾生,自然不能隨眾人,斂手低眉目,輕易赴死。」

  「好,那你可從在下的琴聲中悟到了什麼?」

  謝白首居然有點氣急敗壞的樣子。

  「大道無名,大音希聲,施主的琴聲中,殺機重了一些,棲鳥不安巢,」

  和尚修的乃是獅吼功,於音律一道自然不比別人差,他很是認真的道,「如此使盡精神,虛勞神用,猶如磨磚作鏡,紐石為繩。」

  謝白首呵斥道,「胡說八道,既為殺人技,如何不攜殺機!」

  「施主著相了,大音無希,自當是湛湛澄澄,先天先地,」

  和尚上前一步,繼續道,「施主豈不聞醉生夢死?

  肉身在,魂魄去,似欲清淨超西天。」

  「切莫胡言亂語,你我手底下見真章吧,看你如何替在下通了這西天路!」

  謝白首說話間十指撥動,起先那如珠玉落盤,讓人心曠神怡,接著琴弦震顫,琴聲嗡嗡錚錚,好似在半空中炸開。

  「繞塔幢幡四色分,開經鐘鼓三通作。

  梵唄同宣出妙音,見聞隨喜生歡樂。」

  和尚聲如洪鐘,居然一下子蓋過了琴聲。

  謝白首身子一顫,琴聲戛然而止,眼珠子轉了轉後,眼白直接停在了眼睛當中,身子一動不動。

  和尚越過他,穿過廣場,踩著台階,繼續往山上去。

  沒多大會,眼前又是一處廣場。

  居中站著一個穿著黑衣,扎著草鞋的大漢。

  大漢手持長劍,笑著道,「你一個六品,能從謝白首的手裡跑掉,運氣當真不錯。」

  和尚合十道,「不知施主可否能放小僧過去?」

  「忘了自我介紹了,」

  大漢嘿嘿笑道,「我乃兵部侍郎謝天策,先禮後兵乃是我春山城的待客之道,既然謝白首沒能以禮留住你,那我只能以兵留下你了。」

  和尚道,「不知小僧要如何做才能過去?」

  謝天策笑著道,「這也簡單,你能從劍下走過去,只要到了那處台階,我就不再追了。

  上了台階,是戶部侍郎謝長街,他乃九品,一把鐵算盤算帳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過,我想你是沒機會見了。」

  「如此大善。」

  和尚點點頭後朝著台階走過去。

  謝天策冷哼一聲,長劍出鞘,直接對著和尚的後背刺去,眼看一劍就能把和尚刺透。

  卻不想,落劍時終究還是差了一點距離。

  謝天策怒吼道,「哪裡跑!」

  和尚繼續不緊不慢的走著,謝天策奮起直追,兩人的距離卻越來越遠了。

  心急之下,放出了漫天劍光,劍光錯落,可始終無法把和尚籠罩其中。

  和尚終於走到了台階上,轉過身施禮道,「多謝施主。」

  「不可能!你這是什麼輕功!」

  謝天策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乃九品!

  居然讓一個六品就這麼輕飄飄的從自己手底下跑了?

  「告辭。」

  和尚說完繼續朝著前面走。

  「回來!

  回來!」

  謝天策繼續大吼。

  這一次和尚沒有回頭。

  一路懸泉瀑布,飛漱其間,如此美的景色,他沒有時間多看。

  果真如謝天策所說,台階之上是一個使著算盤的人。

  這一次,鐵算盤扔過來,也沒有阻他片刻,直接穿過府衙廣場,走上了台階,對方在身後氣急敗壞的叫罵,他充耳不聞。

  接著吏部、工部、刑部、祠部、庫部的府衙前,他同樣是如此。

  「膳部。」

  站在一處廣場上,看著府衙門前的兩個大字,他露出了不解。

  膳部,從字面理解來看,應該是掌禮食肴饌等事。

  從山底到這裡,守衛的功夫都是越來越高。

  掌管膳部的當是武功最高絕者。

  這樣的武功高手,為何會管飯食菜餚這等小事?

  最不濟也得管禮部、刑部吧?

  「老身是個廚娘,」

  一個裹著圍裙,手拿鐵鏟子的婦人笑盈盈的看向和尚,「這裡原本是工部,功夫壓他們一頭,就得改成膳部,這是規矩。」

  她又矮又胖,說話的時候,身上的肉都在抖。

  「敢問施主,」

  和尚恭敬的道,「這裡過去之後就是城主府了嗎?」

  「不錯,」

  婦人笑的時候,眼睛幾乎找不見了,「老身雖然不喜謝安瀾那個賤人,但是不得不承認她功夫不錯,九品巔峰,與我都能打個平手。

  你一個區區六品,既然能從庫部過來,想必什麼特別的法門,你上去吧,老身不自討苦吃了。」

  「多謝施主。」

  和尚謝道。

  老婦依然笑眯眯的問道,「老身可否多問一句,謝安瀾那個賤人死了沒有?」

  和尚一路並未停留,不知道謝安瀾是誰,但是在庫部,他確實是遇到了一個穿著彩衣的女子,因此老老實實地道,「小僧並未與其動手,直接上來了。」

  「你居然沒殺她?」

  婦人的臉色陡然變了。

  和尚好奇的道,「我為何要殺她?」

  和尚見她氣鼓鼓的不說話,正要告辭,不料老婦手中的鐵鏟直接劈到,他躲也未躲,徑直往台階前去。

  老婦正要得意,可是手中的鏟子居然落空了,鏟也未鏟到。

  驚詫間,和尚已然上了台階。

  「你到底是何人!」

  老婦同其他人一樣,一臉不可思議。

  「得罪了。」

  和尚望著台階的盡頭,每一步都走的毫不遲疑。

  須臾間,他已經看到了「城主府」三個金漆大字。

  還有最後三個台階。

  「阿彌陀佛,」

  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和尚宣了一聲佛號,壓在身上的氣機陡然減輕了許多,繼續念道,「胸中不受一塵侵,卻怕靈均獨醒.」

  他再次抬起右腳,眼角也滲出了血,但是依然毫不猶豫的踩了下去。

  「陰極而陽生,力窮而位轉.」

  接著左腳跟了上了,五臟六腑,氣血翻騰,終於忍不住咳嗽了一下,雖然沒有吐出來,血直接從耳孔里出來了。

  「你這和尚,不知好歹,」

  謝九雲突然大聲吼道,「你現在回去,我跟師尊求情,可以饒你不死!」

  「多謝姑娘的好意了。」

  和尚猶自笑了笑。

  抬起頭,先掃了一眼謝九雲,目光最終停留在謝九雲身邊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身上。

  他只有一個感覺,這個女子比洪應厲害。

  如果所料不差,這人便是謝九雲與謝小青的師父——招搖。

  只是沒有想到會如此年輕,還會有如此的美貌。

  不過一想到長公主和文昭儀,他就釋然了。

  也不覺得有多奇怪。

  在謝九雲震驚的眼神中,和尚終於踏上了最後一個台階,此時整個人已經被血浸透。

  她分明看到他的毛孔都在冒血。

  「妙轉玄樞,死生關破。」

  和尚年念完這句後,四肢百骸的真氣突然如洪流破閘一般在周身流轉,壓迫著他的那股氣機終於退卻了。

  看著血人似得和尚,城主府門口的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一個小小的六品連闖九個府衙,本就讓人不解。

  而且自從上了最後三個台階後,這和尚的氣勢陡然變了,居然有點深不可測的意思。

  所以,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和尚到底是什麼品級?

  不過隨即都釋然了。

  再厲害又能怎麼樣,終究難逃一死。

  不少人面帶譏笑,看著和尚跟看死人沒有區別。

  「師父。」

  謝九雲不自覺的都望向了招搖,看她要如何發落和尚。

  「一步一重天,一念至先天。」

  招搖看著和尚,面色凝重。

  她身邊的許多人都聽見了這句話,包括謝九雲,卻沒人知道這話的意思。

  和尚見遠處有山溪,居然走過去取了缽盂,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慢慢的清洗臉上的血跡。

  這和尚是腦子不好使嗎?

  都這會了,還在乎臉上乾淨不乾淨?

  和尚卻是不管不顧,等手上再也蹭不下來血跡,才把缽盂小心收進包袱里,慢慢站起身,朝著一眾人合十道,「小僧有禮了。」

  招搖施施然走向和尚道,「你這和尚倒是有趣,你不在都城好好地伺候那位不學無術的王爺,來我春山城作甚?」

  「施主慎言。」

  和尚的臉色終於顯出一點不悅。

  謝九雲旁邊的一個紫衫女子喝道,「你這和尚莫不知好歹,我家城主能與你好生說話,乃是你的福氣!

  見了我家城主還不跪下?

  你們狗屁王爺,見了我們城主照樣也得納頭便拜!」

  話剛說完,便感覺心口一痛,什麼東西從嗓子眼涌了出來,伸手一接,手中殷紅一片,她抬起頭對上了和尚那古井無波的雙眼,面色蒼白,身子搖搖欲墜。

  她可是八品!

  即使是她們城主也沒有辦法在不動手的情況下,直接把她震傷。

  「阿彌陀佛,貧僧孟浪了,」

  和尚淡淡道,「施主記住了,我家王爺不可輕辱。」

  「你!」

  紫衫女子手指著和尚,終究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退下吧。」

  招搖頭也不回道。

  「是。」

  紫衫女子在兩名女子的攙扶下走了。

  招搖看著和尚道,「你的功法氣象森嚴,看著倒是像金剛台,可這真氣流轉,卻是詭異的很,小和尚,你說,師從何人,說了,今天就可以帶謝小青走。」

  旁邊的人聽見這話後,各個心驚不已。

  她們的城主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和尚也是沒有想到,自己還沒說來由呢,這位城主就主動讓自己把謝小青帶走。

  自己的師承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心下坦蕩,直接道,「小僧確實識得金剛台的人,卻沒有修習過金剛台的功法。

  小僧的師父乃是和王府總管,學的乃是獅吼功。」

  那金剛台的法慧老和尚確實說過讓自己修習他的功夫,只是自己沒同意罷了。

  「當真?」

  招搖離著和尚越來越近了。

  和尚老老實實地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來人,」

  招搖突然道,「把那個孽徒帶出來。」

  不一會兒,戴著鐐銬的謝小青就被人架了出來,她渾身濕漉漉的,衣裳不整,面色蒼白,雙眼渙散無神,看到和尚的那一刻,面如死灰。

  噗通跪在招搖的面前道,「師父,師父,你饒了他,真的不干他的事,是我勾引他的。

  師父」

  聲音嘶啞,語帶凝噎。

  「阿彌陀佛。」

  和尚走向謝小青,微微顫顫的手伸向謝小青,想觸碰而又不敢。

  他實在想不明白,當初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子,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的心莫名的在抽搐。

  「哼,好一對痴男怨女,」

  招搖冷哼一聲後道,「你們可以走了。」

  「師父!」

  謝九雲急忙道,「小師妹玷污門楣,豈可輕饒!」

  招搖轉向謝九雲,謝九雲立馬低下頭不敢再說下去。

  之後等她抬起頭,那對狗男女已經順著台階越走越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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