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伴讀

  卓慕凝覺得墨君昊這次真是做了一樁好事，她兩三下從床上下來，麻利地到桌前給墨君昊倒了杯茶，再雙手遞過去，「多謝王爺體恤。」

  墨君昊覺得她說的生分，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的確跟她也算不上多親近，雖然他們已經有了孩子，可那就是個陰差陽錯的失誤，他們之間的了解也僅僅是比陌生人多了一點點。

  墨君昊坐下來慢慢品這杯茶，略帶些苦澀，並不是什麼好茶，他這才發現卓然居的用度其實自己並沒有太在意過，一向都是內事房統一發放，自己記憶中甚至都沒有打賞給卓慕凝什麼東西。

  「王妃今日不在府中？」卓慕凝也跟著坐了下來，她看得出來幾天墨君昊並不是很忙，竟然還有空閒在她這坐坐。

  方才鬧得那樣凶，若是左梓玥尚在王府中，以她那個沉不住氣的性子早就該露面了。

  墨君昊點頭，道：「進宮了。」

  「進宮？」卓慕凝還記得自己幾次進宮的情景，那樣巍峨壯麗的地方，自己每次去都覺得壓抑，雖然她兩次進宮都是得到了聖上的欽點，可是平日裡她這種身份卻是不能在王宮中自由出入的。

  墨君昊又咂了口茶，眉頭皺了皺，便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將杯子推遠了些，卓慕凝將這細微的動作看在眼裡，有些不好意思，道：「這裡的粗茶倒是怠慢王爺了。」

  墨君昊道：「以後你這裡有什麼需要，同我說便是，若是我不在，同和泰講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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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卓慕凝不是個很有生活品味的人，這些吃穿上的小事情她總是覺得能過得去就行，所以一直也沒有因為這個去麻煩過誰。

  「真的哇，你這樣講我真的是什麼都可以要的？」卓慕凝睜大了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墨君昊。

  「嗯。」墨君昊點點頭。

  「那我要很多很多的銀票，現銀也行，能給嗎？」卓慕凝目光灼灼。

  墨君昊的臉卻一瞬間拉了下來，問道：「旁的都可以，唯獨這個不行。」

  「那你賞我金銀首飾。」卓慕凝不肯氣餒，仍繼續追要。

  「你在王府中吃喝不愁，要這些做什麼？」

  「你不懂的，東西吃進肚子裡就沒有了，誰還知道明天吃不吃得到，可是有了錢就比較有安全感，可以天天看著，日日摸著，心裡踏實。」卓慕凝解釋道。

  墨君昊表示不理解。

  卓慕凝擺擺手，覺得自己是在對牛彈琴，道：「你不懂的，你又沒窮過，不知道朝不保夕是什麼滋味。」

  墨君昊的心突然間像被扎進了一根小小的刺，細而尖銳，深深地刺進他心頭最柔軟的地方。他怎麼忘記了她之前不過是相府的一個婢女，自然早早的就體會了人間冷暖。可他知道卓慕凝存錢並不是為了什麼「安全感」，她的打算他清楚，無非是想有朝一日能夠離開王府。

  「本王可以保證你以後不會再過那種日子，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墨君昊的語氣不容置疑。

  「可是我們之前說好的……」卓慕凝著急的分辯起來，他們合作的協議明明是她幫助他，而在事成之後他答應放自己出府的。

  墨君昊竟然邪邪地笑了起來，「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咱們互相之間已經共享了那麼多的秘密，這條路你只能走下去。」

  卓慕凝有些負氣，覺得這人真是個不講信用的混蛋，可他說得不無道理，自己現在這是上了賊船根本就下不來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難道他不讓她走，她就一定要乖乖的在這間院子裡一直老死嗎。

  卓慕凝眨眨眼睛，覺得自己在這個問題上跟他沒有什麼好糾結的，便將話題又扯回了左梓玥身上，「王妃進宮做什麼？難道是皇上或者是哪位貴妃召見她？」

  墨君昊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修長的食指輕輕滑過凝脂般的白玉，將扳指略帶翠色的一面轉到了手掌的方向，然後再一下，翠色面便又轉了回來。

  卓慕凝也不知道是盯著他的扳指還是他的手指，失神了一會兒，良久，就聽到他說：「太后跟醉陽公主昨天剛剛到了虞都。」

  這件事情卓慕凝聽說過，這位醉陽公主是聖上的小妹妹，至今還未曾許配駙馬，一直跟著太后住在半馬寺清修，一住就是三四年，最近回宮好像也是因為醉陽公主的婚事。卓慕凝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樣竟然會跟她們扯上關係。

  墨君昊這家子親戚，對卓慕凝來說似乎都是很遙遠的存在。

  似乎看出了卓慕凝心中的疑惑，墨君昊竟然彎了彎嘴角，好心的替她解答疑惑：「小姑姑走之前曾經跟王妃要好。王妃小的時候還進宮為小姑姑伴讀過一段時間。」

  這樣一說，卓慕凝似乎有點記了起來，她記得曾經相府中去過一位很尊貴的小客人，像她這種閒雜人等那天都是不允許露面的，趙嬤嬤怕她糊裡糊塗的衝撞了貴客，所以將她鎖在柴房中整整一天，連飯都忘了來送。

  等到晚上她從柴房裡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餓得能吃下一頭牛了，卓慕凝在心裡詛咒了那位貴客不下八百回，後來還是聽旁人說今天來的便是宮裡那位榮寵正盛的小公主，當時卓慕凝還拿自己的命運感嘆了好一陣，覺得同人不同命。

  左梓玥的伴讀生涯結束在一場大病上，那時候正值春季，整個虞都城中不知道颳起了一陣什麼怪風，七八歲的小孩子有很多都得了一種怪病，脖子臃腫的同臉盤一般粗細，整日裡發著燒，雖然不痛不癢，但卻是醜陋的。

  之前被選為侍童的時候左梓玥還炫耀了好一陣，不僅同其他官員家額孩子炫耀，甚至還炫耀道了她這個最末等的婢女身上。有一次自己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衣角不小心蹭了她的衣服，為此，她便狠狠將她推到了地上，讓她身邊的隨從將她狠狠揍了一頓，說這件衣服是要穿進宮裡面聖的，如今卻沾了她的晦氣，只能再重新做一件了。

  可如今她一病，進宮伴讀的事情便耽擱了下來，因為怕給公主過了病氣，只得選了別家的孩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