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畫人難畫骨

  素梅這幾天下來，也漸漸對卓慕凝一些奇怪的言論習以為常了，可是對於今天這是她還是不能釋懷，在她的眼裡，這可是跟王爺親近的大好機會呀，王府中的女人不都是依仗著王爺的寵愛過活麼，為什麼唯獨她家姨娘是個例外呢。

  原本卓慕凝想讓王府里唯一一個學問最高的人，也就是墨君昊給她講解藥典，可是還沒等她開口，人家就丟給她一個不耐煩地眼神，大意就是你覺得我的樣子像是很閒麼？

  算了，你不愛搭理我，我還不愛搭理你呢！卓慕凝扯身就走，但想了半天也沒什麼好主意。

  午後，她拈著酸杏梅趴在院中鯉魚塘的欄杆上出神，看落葉一片片從枝頭飄落，浮在水面上。

  「卓姨娘還是在為看不懂藥典的事而煩心嗎？」

  卓慕凝點頭，對呀，她一個21世紀的人才到了這卻變成了一個目不識丁的廢柴，你說她能不鬧心嗎！

  素梅也是心疼卓慕凝，就在旁絮絮叨叨地出主意，「咱們看不懂可以找人幫忙念呀。」

  卓慕凝有一搭沒一搭地「嗯」了一聲，她也知道，可是這個王府就這麼大，肯幫她們的人又少之又少。

  電光火石間，卓慕凝突然茅塞頓開，對呀，王府的人不行，那就去王府外找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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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梅，你快出府給我找個可靠的大夫回來。」

  「卓姨娘，你要是瞧病我們告訴王爺就是，讓王爺從宮裡給咱們請大夫，要不上次王妃請的王大夫也是頂好的，咱們犯不著自己去請呀。」

  「哎呀，你懂什麼，讓你去去就是。」

  卓慕凝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既然大家都不肯幫忙，那她就花錢請個郎中回來給她講，郎中既懂醫理，又看得懂古文，而且她現在有孕在身，看病什麼的也沒有什麼說不過去的地方。

  只是卓慕凝等了個把時辰，盼回來的卻不是個大夫，而是個扯著長旗，上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古曉今，神算姚半仙」的江湖騙子。

  卓慕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指著素梅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後來一問才知道，合著這丫頭是太實在了，她跑去人家大夫那裡說她家主子想聽醫理，請人家前來講解。

  這些大夫全都號稱懸壺濟世，以治病救人為己任，又不是開學堂講課，哪有去別人家裡講書的道理，自然是百般不願意，她轉來轉去，就碰到了這個姚半仙。

  姚半仙老早就覺得素梅的要求有意思，一連跟著她轉了幾個郎中的家，見她都沒有成功，才上前搭言說自己願意前來。素梅本來不想搭理他，可是後來實在找不到人，就只好把這個姚半仙給帶回來了。

  卓慕凝氣得無語望天，這個傻丫頭，就不能說是找人瞧病，甭管哪個大夫，先給帶回來再說，現在可倒好，自己找了個算命的回來，這可怎麼解釋。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王府的地界還用不得千里，恐怕在姚半仙剛進門的時候就全都傳遍了。

  卓慕凝打量著這個白須白髮模樣笑眯眯的老頭，看樣子倒是有那麼點仙風道骨的意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貨真價實的。

  「你識字嗎？」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其實對於她來說，懂不懂醫理也無所謂，她懂就可以，只要識字就成，因為她所在的這個時代似乎在歷史中並未記載，她很怕當中的植物藥材也有所差別。

  姚半仙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小老兒當然識字了，不瞞您說，當年小老兒還曾金榜題名，只是無心仕途，遂也作罷。」

  卓慕凝翻了個白眼，吹吧你就。

  素梅一聽覺得自己真是找對了人，獻寶一樣在卓慕凝面前蹦躂，「卓姨娘你聽。」

  卓慕凝都懶得搭理他們，將人讓進屋來，把書往姚半仙面前一推，「從第一個字起給我念，以後你每天過來念上兩個時辰，價錢好說。」

  其實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卓慕凝是肉疼的，因為她出身卑微，品銜也不高，嫁妝不豐厚，平時的銀餉也不多，雖然自從懷孕以來墨君昊不蹭虧待過她，可那都是吃穿用度上的，若說余錢，她還真拿不出來多少來。

  好在她從原主的記憶中得知，卓慕凝平素還算是個節儉的人，幾年下來也慢慢攢出了一個數額不大的小金庫，在這個姚半仙不獅子大開口的情況下也算是勉強能夠支撐。

  哪知姚半仙竟然說道：「我只講書，不收錢。」

  這可就奇了怪了，這世道竟然還有這種只勞動不收穫的活雷鋒？卓慕凝知道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姚半仙這樣一說，她反而不敢用這人了。

  「素梅，送客。」卓慕凝兩手一攤，把書往桌上一擲，便下了逐客令。

  素梅聞言便要帶著姚半仙離開，可是這老頭卻死活賴上了她，就是不肯走。

  「夫人，我每天在街頭算卦，雖然很多人搶著給我銀錢要聽我說話，可我確是不屑的，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布道者，週遊四方到處演說，可是他們卻再也不肯聽我說話，為了生計，無奈我只好做回老本行，夫人你有過夢想嗎，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嗎？」

  卓慕凝擺擺手讓素梅退下，仔細打量起這老頭來，年級一大把居然還一口一個夢想，看來他是喜歡說話而因為沒人聽他說話而苦惱，「既然你自稱半仙，那你倒是給我算上一卦。」

  姚半仙果然很專業，一聽有生意上門，臉色一正，完全不同於方才的態度，說道：「五文錢一卦，夫人測字還是看相？」

  卓慕凝臉頰一燒，測字？這老頭是來打她臉的吧，她要是能寫明白了還要找他來幹什麼！

  「我家夫人自然是看相。」素梅這時候倒是機靈起來了，緊接著化解了卓慕凝的窘境。

  卓慕凝遞過五文錢去，只見姚半仙仔細地將銅錢收到荷包中，瞥了卓慕凝一眼，半天沒有動靜。

  「你倒是說話呀。」

  姚半仙捋捋鬍鬚，咂咂嘴，半天憋出一句：「自古畫人難畫骨，夫人的命運不在這皮相之中，恕小老兒難以參透。」

  素梅一聽就來氣了，這不是明擺著誑人麼，「你胡說八道寫什麼，不會看就說不會看，少謅寫亂七八糟的來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