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追隨

  蕭永德到鎮子內時，天剛亮，薄光從山那頭緩緩升起，將天渲染成一片。

  雞啼，鎮內的人也紛紛起身忙碌起來。

  蕭永訣見蕭永德歸來時別提有多高興，眼眶紅潤。

  只是從京城出來時那身盔甲還完好，可現在盔甲被豺狼抓出幾道口子來，紅纓的長槍屹立著，槍頭上染著深色的血。

  陽光照射，顏色艷了幾分。

  「爹，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蕭永訣第一次沒了規矩，雙手握著蕭永德的肩膀隨後替他接過了手上的長槍。

  這長槍看似輕，實際卻重有十幾斤。

  「爹沒事，那些士兵呢？」

  

  蕭永德左右看著，卻只有蕭永訣一人。

  「昨日將軍您讓我們下山來鎮子，末將怕這麼多人到鎮子裡頭會嚇壞村民，所以讓他們去鎮子外十里的地方扎住了。」

  蕭永訣握著長槍，才想起了現在不是在蕭府，蕭永德不是他爹而是蕭將軍，是他的上司。

  「你做的不錯。」

  經過昨夜一事，蕭永德疲倦不已，卻還衝著蕭永訣點了點頭誇獎道。

  這一句誇獎讓蕭永訣心裡雀躍，臉微微發紅，撇頭不敢看蕭永德。

  他自小就將蕭永德當成超越的目標還有崇拜之人，現在被崇拜的人誇獎，他怎會不高興呢？

  只是他爹以前不會說出這種話來，現在……

  「還愣著做什麼，先去跟士兵們匯合吧。」

  蕭永德也有幾分害羞，這也是他第一次將自己心裡話說出來。

  他心裡一直以蕭永訣為豪，他也相信有朝一日蕭永訣能超越他，能代替他保護楚國。

  「是！不過將軍還有一件事。」

  蕭永訣吞吞吐吐地，不知該不該說。

  見蕭永訣臉色不太好看，蕭永德嘴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大老爺們吞吞吐吐算什麼呢？說吧。」

  「昨日末將帶著士兵往山下逃時，又遇一批豺狼，損失有些慘重，還有一些怕死的昨夜趁亂直接逃了。」

  越說，蕭永訣的聲音越發小了幾分。

  只有五千兵，經過昨夜一役，這五千兵至少損失了四分之一左右。

  蕭永訣看著蕭永德陰沉的臉，心裡擔心。

  「還剩多少。」

  「約四千。」

  蕭永德意識到了事情重要性，還未到邊疆，還未跟土屋族的人較量，自己的兵力卻損失了這麼多。

  久久，蕭永德嘆了口氣，卻有幾分滄桑感。

  蕭永訣也只安靜地站在他身邊不敢開口。

  望著黎明破曉，蕭永德理了理心情。

  「走吧，先去跟他們匯合再做打算。」

  「是。」

  說著，蕭永訣在前面領著路，眼角微微撇向蕭永德。

  現在說再多也於事無補了，人命已經沒了，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讓那些死去的人起死回生，倒不如想法子讓現在活著的人繼續活下去。

  只是昨夜……

  蕭永德一想到樹林內那個男子的聲音，便有些擔心。

  不是友，卻不知是不是敵人。

  若那是土屋族派來的人，那真是太可怕了。

  能操縱那些兇猛的豺狼加上土屋族一萬多人，而且還不知那暗地裡的人有什麼目的，這去邊疆的路已這麼危險，也不知邊疆那邊會不會有什么正等著他們。

  之前他猶豫否決了蕭長歌給的法子，而現在他得好好考慮一下了。

  那個男人，絕非善類，也來者不善。

  「爹，這邊走。」

  見蕭永德的步伐慢了些，蕭永訣停下來等他，見他漫不經心的模樣喊了一聲，才將他魂兒給喊回來了。

  這件事蕭永德不能確定，既不能確定那他就不能跟蕭永訣他們說，以免他們擔心。

  不讓他們知昨夜一事是有人暗中搞鬼也好，不然這些人的士氣肯定會被打壓得一蹶不振。

  「將軍，將軍。」

  如蕭永訣說的那樣，那些正在十里外候著。

  不過精神不是特別好，估計昨兒那件事後他們也睡不著了。

  有些人見蕭永德來，眼眶發紅。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蕭永德一人擋在他們跟前讓他們幾千人先離開，如今看到蕭永德平安，他們怎會不高興呢？

  只是才一夜就犧牲了那麼多人，令得他們從不成熟到成熟。

  他們不想死，他們想活著。

  「諸位，辛苦你們了，那些歸去的兄弟們等日後我們凱旋迴歸時，本將軍一定親自上門拜訪他們的家人，他們在慌亂中沒選擇逃避而是拿起了武器，所以他們是英雄。」

  蕭永德哽咽道，看著有些人躺在地上，身上的盔甲早被抓出幾道痕跡，血淋淋一片。

  閉上了眼，卻永遠都睜不開了。

  「在這本將軍還要說一句難聽的話，昨夜與豺狼一戰令得我們損失了一千餘人，去邊疆的路還長，若諸位有人想放棄那麼現在本將軍給你們個機會，放下手上的武器滾回京城去，若是有人還想跟本將軍一起去邊疆，那以後不許再出現昨夜那樣的事！巡夜時竟丟棄幾千人的性命跑去鎮子內花天酒地，若是敵軍突襲，昨夜我們全都得死！」

  蕭永德狠戾道，連表情都變得認真嚴肅。

  人命關天，他從不拿人命開玩笑。

  既有人怕死，那還是在此退縮為好，若不然去了邊疆也只會成為別人的飼料，盤中餐。

  蕭永德情緒有些激動，連說話都不禁提高了幾個調子。

  「諸位大部分是宮內的侍衛，後退休才被送上戰場，興許還不知戰場上的嚴酷，若是不能抱著必死的決心，那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蕭永德又繼續道，這一次已經有人猶豫中。

  有些人想放下手上的長槍，快落地時又緊緊地握在手上不捨得放開。

  有些人一聽願意讓他們離開，毫不猶豫地放下了手上的武器，卻不敢看蕭永德一眼。

  「還有想離開的人嗎？」

  蕭永德掃了一眼那些放下武器的人，眼中沒有怒也沒有喜，波瀾不驚地問。

  見蕭永德這般問，陸陸續續已有人放下了武器，站聚在了一起。

  「只有這一刻時間給你們考慮了，若是不放下武器那麼以後本將軍不管你年長還是年輕，均按軍營內規矩來，若是再出現昨夜那種事情，本將軍一概罰！可若留下來了那便是本將軍的兄弟，只要本將軍還活著，那就有你們的用武之地，有你們一口熱飯熱湯吃！」

  蕭永德的話讓那些沒放下武器的人心裡感動。

  他們要的其實不多，家裡人平安有飯菜可吃。

  能入蕭將軍的筆摩之下，他們能吹好幾年呢。

  「誓死追隨將軍，誓死追隨將軍！」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兒喊著，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來。

  那些已放下武器的貪生怕死之輩老臉一紅，可已經做出選擇了，他們也不好當著眾人的面求蕭永德再給他們個機會，那樣連面子都沒了。

  伴隨著聲音越來越大，那些人更是無地自容。

  最後還是有人弱弱地舉起了手，卻抬不起頭來。

  「將軍，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有些人本不願意放下手中的武器，無奈見那麼多人放棄他們也跟風放棄了。

  而如今後悔，已經沒用了。

  就算他們想跟蕭永德求情，蕭永德也絕不會讓他們回去的。

  「將你們身上的盔甲脫下來，便可以離開了，既不是士兵那穿著這身盔甲也是浪費。」

  蕭永德半點面子都不給道，這話更讓他們覺得無地自容，羞愧無比，

  可都紛紛聽蕭永德的，將身上的盔甲脫下來了。

  天冷得令人發抖，褪去盔甲他們身上只穿著一身棉衣，凍得瑟瑟發抖。

  雙手摟在一起，摩擦著，捲縮成一團。

  隨後二話不說地離開了……

  看著還留下來的人，蕭永德釋懷一笑。

  「不錯，留下來的人比本將軍想像的多。」

  蕭永訣有些擔心，人本來就不夠了，被蕭永德這麼一說現在人又少了幾百人。

  這樣到邊疆去，要如何跟土屋族人斗呢？

  可蕭永德這麼做他也覺得有道理。

  寧缺毋濫，這個詞兒還是他第一次離京時他父親教給他。

  那些怕死之人，就算上了戰場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只會丟光楚國的臉。

  「蕭副將，你派些人去鎮上買些乾糧回來吧，還有日常用品。」

  蕭永德命令，蕭永訣挺直身子應了一聲：「是。」

  經過昨夜一事，那些人現在都不敢鬆懈。

  生怕悲劇重演，生怕下一個躺在地上的會是他們自己。

  「剩下的人，將兄弟們的屍首處理下吧，雖不能將他們帶回京城不能將他們的骨灰交給他們的親人，但好歹要讓他們死的瞑目，有個墓碑跟名兒。」

  蕭永德這話讓那些人感動，更讓他們心裡更堅定要追隨蕭永德了。

  在有些地方不到年紀死了是不會立墓碑，更不會將其請入祠堂內，可蕭永德卻是真將他們當兄弟當親人對待，不然怎會給他們立墓碑呢？

  關是里墓碑這一點，就讓眾人想死心塌地跟隨他了。

  蕭永德褪下盔甲，挽起袖子，搬起了一具屍體來。

  見蕭永德親力親為，那些人也不敢就這樣看著。

  「將軍我們幫您，那邊的還不快去挖坑。」

  有人說著幫蕭永德扶著他背後的屍體，有些也跟著動了起來。

  經過昨夜那一事，眾人似更團結了。

  然，蕭永德沒注意到在不遠處的樹上，一個男子坐在上面，他帶著銀色面具，嘴角噙著笑容。

  「不虧是楚國的不敗將軍，比起抓住人心，無人能及。」

  聲音輕輕地，隨後人也消失在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