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方舟

  第210章 方舟

  凱米亞站在黑雁廣場上，人群熙熙攘攘的站了一地，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媽媽，我們要到哪裡去？」

  小孩子的聲音雖然小卻有著極強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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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呢，他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爸爸還有工作，之後會去找我們的。」

  多妮塔疲倦的拉著自己的兒子卡亞的手，她的丈夫是一位黑蛇騎士，而她是坎瑞亞研究院的一名研究院，主攻坎瑞亞機械的模塊改造。

  一開始她還在為自己被選進人口遷徙計劃而感到驚愕和恐懼，可現在她卻不得不離開自己的故土。

  她的丈夫因為工作原因不能和她一同離開坎瑞亞，可多妮塔意識到，這一別可能就是永恆。

  眾神與天理封鎖了坎瑞亞，逃亡的人民再也無法離開坎瑞亞，在等待的未知恐懼中，曾經被他們人人抗拒的遷徙計劃卻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曾經那些知道自己和孩子即將離開坎瑞亞打上她家中財產的親戚又死皮賴臉的湊過來，家裡的小嬸嬸甚至在她的家中打滾撒潑要求她帶著自己的兒子一起走，可這怎麼能行呢？她也有孩子啊。

  她的丈夫把那些鬧事的親屬都強硬的拒之門外，可半夜卻會偷偷抱著她抹眼淚。

  多妮塔並不知道他們未來會怎樣，坎瑞亞覆滅在即，她大可不顧一切的留下來和自己的丈夫共存亡，她的兒子卻不能死在這裡。

  他還這么小，還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麼，現在最喜歡的事是騎在掃地機器人頭上假裝自己是深淵大統領，裝模作樣的指揮著自己的玩具要一統七國共創偉業，他還那么小，小到什麼都不懂，只知道一直以來溫馨的大家庭突然四分五裂，只知道他要和媽媽去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

  前一陣原本定好的名單忽然來了一波大篩選，許多深淵的虔誠信徒都被篩了出去。

  被選中卻被篩落的人們非常憤怒，憤怒的舉著旗子衝到坎瑞亞行宮去抗議，可是攝政王卻說這是那位不知名魔神的意思，祂拒絕一切崇拜深淵的信徒存在於隊伍中。

  魔神，主導這件事的居然是魔神。

  多妮塔的牙縫裡忽然抽氣似的吸入了一口氣。

  坎瑞亞官方竟然瞞了他們這麼久。

  多妮塔有些擔心自己和兒子能不能通過審查，畢竟為了人際關係的和諧，他們少不了要口頭上禮貌的讚美深淵。

  萬幸審查沒有問題，他們通過了。

  多妮塔忽然感到一陣帶著清甜氣味的雨水的氣息如同薄霧一般撒了下來。

  如霧如氣，就像是清晨初綻的忍冬花。

  站在她不遠處的一位準備移民的研究員忽然發出一陣慘叫，他的面龐像是蠟融化一樣滴落下來，露出裡面一張更年輕更狼狽的臉。

  「不要帶走我，我是符合資格的，我通過了審查！」

  青年驚恐的瞪大了眼，踉蹌著後退，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通知單，驚慌失措的嚷嚷著，眼裡明顯的十字星表示著他高貴的血脈。

  幾名黑蛇騎士走了過來，抓住不斷掙扎的青年，不顧他的激烈反抗和苦苦哀求將他帶走了。

  「不要帶走我，我通過了，我通過了！」

  「抱歉，你涉嫌冒名頂替他人的身份，和我們走一趟吧。」

  多妮塔看到了黑蛇騎士那護目鏡下堅毅的眼神，那雙蔚藍如海的眼睛，他的眼角有著細細的魚尾紋，那是她丈夫的眼。

  她的丈夫安撫的向她眨了眨眼，多妮塔忽然安定下來，緊緊握住手裡一家三口合照的吊墜。

  那吊墜是她丈夫昨晚偷偷摸摸塞給她的，他那時還紅著耳垂，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可愛，讓多妮塔想起當初他們在學院塔邊約會，她的丈夫沒經驗太過緊張，一腳踩進湖水裡濕了精心擦好的皮鞋。

  多妮塔抿住了嘴。

  「出現問題的人都是與檔案記錄信息不符的人。」

  冷淡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擡起頭，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指揮高台上站著一名身穿純白神袍的青年。

  他站的太高了，多妮塔只能隱約看到他白皙的面龐上似乎隱約有著海浪的紋路。

  「當然，若是臨時改變主意退出的人我也不會阻攔，對我和黑蛇騎士的行為有疑問的人也可以現在就退出。」

  多妮塔感受到一陣威壓沉甸甸壓在在場所有人的身上。

  「不願聽從我的命令的人，不符合招錄標準的人，不符合準入規則的人——」

  「被篩選出來的都是這幾類人。」

  凱米亞慢吞吞的說：「你們還有什麼疑問嗎？我的神名你們無需知道，你們知道我是一位魔神即可。」

  「現在有疑問的現在可以提出來，我很善解人意的。」凱米亞和善的看著在場安靜如雞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安靜了，沉甸甸的威壓甚至讓一些人彎下了腰，可依舊沒有人敢站出來質疑這位魔神的決定。

  真是無趣。

  想要試圖投機取巧的人真是太多了。

  唉，要是有什麼人能站出來質疑他好了，這樣還能讓他有一點新鮮感。

  常見的套路，常見的人，不同的場景。

  「沒有人有疑問嗎？」凱米亞的聲音越發溫和，「有疑問可以提出來，我不會怪罪你們。」

  在場一片沉默，遷徙前的通告寫的相當仔細，甚至可以說是坎瑞亞近年來最詳細的通告，雖然通告繁瑣了很多，但通過審查的人也明白哪一些條件是他們必須遵守的。

  多妮塔似乎聽到年輕的魔神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你們……算了，五分鐘後開始轉移，請清點好你們的隨身包裹，不要隨身攜帶危險物品，違禁物品，涉及到深淵能量的物品。」

  凱米亞強調了一遍：「我的領地不允許深淵能的存在，最後一次通知，五分鐘內請仔細檢查你們的背包，五分鐘後任何涉及到深淵能的裝備都會被我親自清理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待在原地的人都在手忙腳亂的檢查自己的裝備。

  深淵能已經深入到坎瑞亞的方方面面，多妮塔就檢查出了一個小手電，其中蓄電池的力量便源自深淵能。

  「對，不用恐慌，遷徙地會有人來招待你們，幫助你們日常生活，不需要帶能源，目的地有足夠的能源——」

  「錢幣？錢幣可以攜帶，不過遷徙地流通的貨幣是摩拉，坎瑞亞貨幣不在遷徙地流通——」

  「當然有補助政策！你在想什麼啊——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我以為我說的都很清楚了。」

  維格有些拔高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仔細聽還有微微喘息的並不平穩的氣音，通過揚聲器傳到每一個人手中。

  時間快到了，多妮塔緊緊握住手中的統一發放通訊中端，深吸一口氣。

  五分鐘後，七點整。

  藍色的光芒從石磚上看似裝飾性的花紋中湧出，將所有符合資格的人籠罩在光芒里。

  淚眼朦朧的多妮塔看到了自己的丈夫，他含淚笑著向自己揮手告別。

  再見了，卡倫，或許要永遠不見。

  多妮塔眼眶裡充滿淚水，再也看不清自己愛人的容貌。

  一瞬間，廣場上所有人都消失在原地，只有空落落的廣場上零星坐著一些失魂落魄的人。

  「我還以為您會和那些人一起離開。」

  沙啞聲音從陰影中響起，雅爾瑪從無人處走出，花白的長髮在風中飛舞。

  凱米亞看到雅爾瑪瞎了一隻的眼睛。

  「你的眼睛——」

  凱米亞欲言又止，他感受到雅爾瑪的身體岌岌可危如風中殘燭。

  「你對自己做了什麼？」凱米亞忍不住問。

  「沒什麼，只不過是一些小小的代價罷了。」

  雅爾瑪啞著嗓子，他的喉管簡直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您和我們站在同一戰線，所以有些事情倒不必對您隱瞞。」

  「雖然坎瑞亞在神明面前尚且孱弱，但我們也並不是全無反抗之力。」

  雅爾瑪的聲音自信又沙啞，帶著某種奇異的旋律，讓聽到的人不由自主的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他。

  「我同深淵做了交易，對神武器也已經完成了充能，只要戰爭的時刻到來，我保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會承受和坎瑞亞一樣的痛苦。」

  雅爾瑪的聲音激昂起來，原本如藍寶石一般的瞳孔被深淵的力量浸染，他面部的肌肉都扭曲起來，怪異又瘋狂。

  「我把一切都獻給了坎瑞亞，看祂在深淵的夾縫中掙扎生存，我的心血，我的靈魂，我的一切都在這裡，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他們休想一點代價都不會付出的奪走我的一切。」

  「就算是我死了，我也要拉他陪葬！」

  「啪嗒啪嗒，呱唧呱唧。」

  凱米亞呱唧呱唧的鼓起掌，充分又恰當的充當了一名氣氛組。

  跟在凱米亞身後的日落果一號看到凱米亞在吧嗒吧嗒的鼓掌，茫然的呆了兩秒，從儲物艙中掏出一隻拉花桶，嘭的撒了一地亮晶晶的彩片拉花。

  日落果一號仍嫌不足，四隻觸手一隻捲起一隻小彩旗開始旋轉搖晃。

  「哦，不，日落果一號，住手。」

  凱米亞伸手抓住日落果一號的機械觸手，伸手將拳頭在日落果一號的頭上敲了敲。

  日落果一號垂頭喪氣的咔噠一聲，四條觸手沮喪的在身下蜷成一團。

  悲痛的氛圍被凱米亞和日落果一號兩個活寶散的一乾二淨，雅爾瑪嘴角抽搐，那些慷慨激昂的話忽然說不下去了。

  「你也不怕我站在你們的對立面，你不記得我也是個魔神了嗎？」凱米亞有些疑惑的看著雅爾瑪。

  雅爾瑪嘴角僵硬的扯了扯，覺得正是日常中薩米基爾魔神表現得太過跳脫太過不靠譜，所以才給了他一種薩米基爾和其他魔神截然不同的錯覺。

  大概是薩米基爾太過接地氣了，讓他感覺自己在看某個坎瑞亞小輩，而不是一名高高在上的魔神吧。

  「您和他們當然是不一樣的，您願意對困境之中的坎瑞亞伸出援手，我們對此萬分感激。」

  雅爾瑪乾巴巴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