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遷徙

  第208章 遷徙

  離神明約定的期限越來越近了。

  處於坎瑞亞嚴密控制下的深淵力量似乎也在不安的浮動，冰冷的光幕投射出虛假的天空上，一如既往的萬里無雲。

  「號外號外，亞爾伯里奇家族宣布將維格·亞爾伯里奇從族譜中去除，亞爾伯里奇家主雅爾瑪先生宣布原因無可奉告。」

  「號外號外，坎瑞亞方舟計劃已宣布徹底破滅，最後一艘救助艦亞當號於昨日凌晨三時確認墜毀。」

  絕望的、死寂的窒息感包圍住了坎瑞亞。

  坎瑞亞幾次內亂都被攝政王雅爾瑪強勢鎮壓，此刻，這位強勢又專斷是攝政王卻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幾歲，滿頭深藍的捲髮已經一半變成了雪白，就連那溫文儒雅的臉上也添了深深地法令紋。

  雅爾瑪看著坎瑞亞搖搖欲墜的虛擬天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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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格那個小子就拜託您了，他……」

  雅爾瑪的聲音有些艱澀。

  許久，雅爾瑪深吸一口氣，啞著嗓子說：「他已經長大了，也能獨立幫您管理好坎瑞亞的移民。」

  「先前，我因為顧及於坎瑞亞純血與貴族間的猜忌並沒有讓他太多入世，現在想來倒是一件好事。」

  雅爾瑪脫力的倚在石柱上，花白的長髮在夜風中浮動。

  「請您多給他派遣一點活干吧，那個小子已經可以處理好一切了，至於他會不會恨我……」

  雅爾瑪看著侍從在花園中穿梭，兩個人站在廊道的陰影中沉默無言。

  許久，雅爾瑪輕聲說：「唉，我倒希望他會恨我，最好連坎瑞亞一起恨下去。」

  只有這樣，維格那孩子才會一心一意的輔佐新的君主，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維格，你恨我吧。

  你越恨我，越可能活下去。

  亞爾伯里奇的血脈會在你的身上延續下去，而我們將遵循家訓終將走向輝煌又燦爛的死亡。

  「你倒是對他上心，也對，他是你的親子。」凱米亞漫不經心的說，「你們亞爾伯里奇家族的其他人似乎有其他計劃，你不去管管嗎？」

  「你說是命運的織機那個計劃嗎？就算是我也感覺這是在說夠瘋狂的。」雅爾瑪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隨他們去吧，我已經沒有其他精力去約束他們的行為了。」

  「坎瑞亞已經陷入了混亂，只是鎮壓混亂便讓我心力憔悴，或許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攝政王。」

  雅爾瑪搖了搖頭，胸膛中的酒意在冷風中也消散的七七八八。

  雅爾瑪原本想要帶著黑蛇騎士和一眾決策大臣試圖灌醉薩米基爾來獲取更加優惠的移民條件，可是沒想到這位從天而降的魔神將所有人都喝趴下了。

  真不愧是號稱千杯不醉的魔神，說不定這位魔神先前在蒙德地區待過也不無可能。

  「別這樣說，就算是獨眼的王者伊爾明來了大概也不會比你做得更好。」

  凱米亞平靜的安慰了他一句。

  雅爾瑪已經足夠努力了，只不過他生不逢時而已。

  若是在和平時期，這位攝政王一定可以帶領坎瑞亞走向輝煌，只可惜現在是戰時，而坎瑞亞也註定滅亡。

  「說起來，我看您似乎很重視那位白鵠騎士的總指揮官，薩米基爾閣下，我還以為您會讓他留下陪著您呢。」

  雅爾瑪若無其事的說：「其實戴因斯雷布和公主殿下一同外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沒必要非他不可。」

  凱米亞表情冷淡了下來。

  「我並不打算干擾他的決定，如果這樣做會讓他心中好受一點，那麼派遣他外出尋找希望或許也是一個好的選擇。」

  凱米亞雖然口中這麼說，心中卻有著淡淡的鬱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在坎瑞亞而不是追著杜凌澤離開。

  來到坎瑞亞後，有幾個瞬間，凱米亞甚至感覺自己已經不是自己，有兩種思維在他腦海中極限拉扯。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是璃月七星，是一個過客，他能做的只是拉坎瑞亞一把，將一些種子帶離坎瑞亞。

  但情感上，卻有一種仇恨的衝動在他心中叫囂，冥冥中有一種聲音引導他仇恨七神，唆使他成為坎瑞亞的神明，讓他對抗七神，與天理決一死戰……甚至對摩拉克斯下手。

  若是他並未成為魔神，或許就被這個聲音蠱惑了。

  他怎麼能傷害摩拉克斯？他絕不可能這樣做。

  午夜夢回，凱米亞甚至會撩起長發，擦乾淨冷汗涔涔雙手的握住自己的長弓。

  坎瑞亞對凱米亞影響太大了，凱米亞甚至懷疑，若是自己在坎瑞亞停留幾年，他甚至會將自己當做坎瑞亞的神明。

  真是奇怪，真是……不可理喻。

  凱米亞一度差點認為自己瘋掉了。

  「昨天，北極星閣下傳來消息，他們發現了世界樹的所在。」

  雅爾瑪的聲音傳入凱米亞耳中，聽到熟悉的名字，凱米亞回過神來。

  「他們發現了世界樹的所在？」凱米亞下意識問。

  「他們怎麼會發現世界樹所在的地方？據我所知，世界樹並沒有一個確切出現的區域，它無處不在卻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個人可尋以找到的地方。」

  「據北極星閣下所言，他們在須彌遇到了瀕死的大慈樹王。」

  「……」

  凱米亞沉默下來，他記起了諸天中他突然獲得的那顆世界樹的種子。

  現在那一棵樹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龐大的根系甚至在諸天的滋養下從諸天垂落，懸掛在漆黑的虛空中。

  「北極星閣下說他們找到了拯救坎瑞亞的方法，所以要求公主殿下先行回到坎瑞亞尋求支援，他在世界樹處死守陣線。」

  「他瘋了嗎？」凱米亞神情驚愕，脫口而出，「以一人之力去制止侵犯世界樹的污穢與黑潮，他覺得他是誰、無所不能的英雄？想要在眾人的笑容掌聲和鮮花中死去？」

  「早知道我就該陪他離開坎瑞亞。」

  凱米亞張了張嘴悶聲悶氣的哼了一聲，一拳錘在雕花的白色廊柱上。

  「不行，我要去找他，他會遇到危險的。」

  凱米亞想要離開原地，離開坎瑞亞去找他的靈魂，卻被雅爾瑪拉住了手。

  「已經離不開了。」雅爾瑪眼中深藍色十字星在燈光下閃著幽微的光芒，冷靜的說，「外面的神明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不僅是支援的隊伍，就連逃生船都沒有一艘能夠離開坎瑞亞。」

  所有試圖離開坎瑞亞的國民都被七神出手困住，輕則扔回坎瑞亞重則屍骨無存。

  「您要是想要離開的話，大概會直接同七神對上。」

  「你想要阻攔我嗎？」凱米亞看似冷靜的問，可是雅爾瑪卻聽到了隱約海浪的濤聲。

  果然發怒了嗎。

  可是雅爾瑪卻不能後退，他抓住凱米亞的手腕，異常冷靜的說：「您已經答應幫助坎瑞亞度過危機，我很擔心您一旦離開就不會回到坎瑞亞。」

  「我知道您是重視契約的神明，我相信您不會想要違約的，對吧。」

  雅爾瑪知道自己在賭，他賭這位神明看重契約，不會因為自己的魯莽而拋棄已經確立好的約定，也在賭自己能在一位暴怒的神明手下活下來。

  「亞爾伯里奇家族的人都是這麼喜歡劍走偏鋒嗎？你也是，凱亞也是。」

  凱米亞的尾音含混了下去，雅爾瑪沒能聽清楚凱米亞嘴裡嘟噥的名字。

  「我是坎瑞亞的攝政王，我應當站在眾人面前死去。」雅爾瑪堅定的說，「如果殺了我能讓您留在坎瑞亞，那您就把我的命取走吧。」

  凱米亞的臉垮了下來。

  「有沒有人說過你們亞爾伯里奇家族的人都好討厭。」

  光明正大的算計人，就算是陽謀也一點都不加掩飾。

  凱米亞不想和老狐貍攝政王計較下去了，他用力甩開雅爾瑪的手，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哼，他心情真的不好。

  凱米亞鬱悶的坐在無人的湖邊，氣鼓鼓的將一塊小石頭踢進湖裡。

  湖邊生長的大樹慢悠悠的飄下了一片落葉。

  一滴滴水從葉脈上滴落到水中，在水面上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凱米亞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雅爾瑪不願意放他走確實是意料之中，畢竟他是一位野生的魔神，他一旦離開確實極有可能不會回來。

  而他確實做了契約，做了承諾。

  可惡，要是他沒有這樣強烈的契約精神就好了。

  凱米亞在心裡埋怨自己，不過是一條契約而已，就算違背了坎瑞亞人也不敢說什麼，為什麼他還要自找麻煩呢。

  凱米亞鼓著臉氣哼哼的將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濺起好大一片水花。

  「您在這裡啊。」凱米亞聽到一個如釋重負的聲音。

  「攝政王殿下都找您找瘋了，他怕您真的離開坎瑞亞。」

  「呵，雅爾瑪還怕我離開坎瑞亞？」凱米亞冷哼一聲，「他都用契約試圖把我和坎瑞亞徹底綁在一起了——」

  「但您也沒有真的離開不是嗎？」維格一撩袍角，攏了攏和雅爾瑪一模一樣的深藍色長捲髮大大咧咧的坐在凱米亞身旁。

  「你居然找來了，我還以為你會在哪個角落偷偷哭鼻子呢。」

  凱米亞心情不好，語氣也有些衝動。

  話說出口，凱米亞自己愣了一下。

  「抱歉，我心情不好，說話沒過腦子。」

  維格搖了搖頭：「我之前確實怨恨過我的父親，但我恨的是他不願意讓我也留下來面對這一切。」

  「我也是坎瑞亞人，在坎瑞亞出生，在坎瑞亞長大，在坎瑞亞最好的學府求學……」

  「沒道理大難臨頭我卻被要求成為那個所謂的種子和希望。」

  維格嘆了口氣：「本來我該怨恨的，可是我看到了我父親那副一夜老了十歲的樣子。」

  維格竟然笑了起來：「然後我就想，或許他受到的煎熬不比我小吧，看老頭子那副憂心忡忡心神不寧的樣子，我倒是覺得跟著您離開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這樣可以讓他心裡好受點。」

  「我不怪他了，我看明白了，坎瑞亞的滅亡已經是必然，從我們選擇利用深淵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註定走向滅亡。」

  「不過我希望您看到那些坎瑞亞崇拜深淵的信徒們時也不要怪罪於他們，深淵的侵蝕和同化力實在是太強了，用久了深淵自然而然就會產生崇拜深淵的想法。」

  「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到您那邊進行建設的坎瑞亞人中並沒有深淵的信徒。」

  「啊，那再好不過了。」凱米亞點了點頭，對坎瑞亞一方的識趣頗為滿意。

  「不然我還要費心把他們挑出來，這可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您不必擔心這一點，我會把這一切處理好的。」維格幹練又沉穩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凱米亞不能去世界樹是因為大世界不可抗力，他無法插手上輩子自己的死亡，因為他是在上輩子自己死掉後才誕生的，如果他插手了杜凌澤的死亡，會在根源上抹消自己的存在，所以會有各種各樣的因素阻撓他，沒有攝政王也會有突發災難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