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海波起（七）

  第184章 海波起（七）

  嘩啦啦的雨聲打了下來。

  天地間一片水色，利劍般的雨滴鋪天蓋地的襲來，勢要將風雨中的璃月港永遠沉入水下。

  高聳的天衡山被魔神的偉力劈砍出一線狹道，仰直了脖頸才能堪堪看到那一線天光。

  這座被後世稱為虎踞峽的峽谷中此時斷斷續續綿延出幾里遠的火光，跋山涉水背井離鄉的人們冒著瓢潑大雨向著天衡山深處的目的地前進。

  雨越下越急了，噼里啪啦沿著斗笠的弧度砸在地上。

  

  湍急的河流順著粗粗開採出來的排水溝向著低處流去，前進的隊伍一言不發氣氛沉默又壓抑。

  雖有仙家一路互送，可人們心中終究惶惶無措。

  背井離鄉並不是什麼好選擇，若非迫不得已，有誰願意頂著暗淡的天光一路前行呢？

  「爸爸，我想回家了。」面容消瘦的孩子啜泣著小聲哭了起來。

  同樣疲乏的父親按耐下心中的焦慮，用寬大的手掌摸了摸懷裡兒子的頭：「馬上就到家了，兒子，你睡一覺醒來就到家了。」

  年輕的父親心裡有著對未來的惶恐和憂慮沒法說出口。

  這個世道，他們的未來在哪裡呢？

  隊伍綿延一眼望不見頭，人群如同勤奮的工蟻綴行在山間。

  離開了吃虎岩，走進了天衡山，前路一片茫茫。

  雨嘩啦啦下的又涼又急。

  凱米亞化作夫諸的形態冒著雨帶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是通水性的仙獸，駕馭水流的本領在仙人中也是數一數二，雨水無法靠近他的身體，凱米亞的目光一直堅定的向後方的避難所看去。

  讓白天都化作黑夜的瓢潑大雨無法阻礙他的視線，帶領璃月百姓走出這片雨幕是凱米亞的職責，更是他的責任。

  水藍色的紋路纏繞在白鹿潔白又柔軟的皮毛上微微發光，宛如浪花般的藍色半透明玉質雲紋在墨玉般的四蹄上纏繞，連帶著如玉的鹿角上也纏繞著似是浪花又似雲紋的奇妙紋路，長長蓬鬆的尾巴滴水未沾只是在尾巴處帶著一點點漸變的淺藍，行走之間，長尾微微甩動。

  凱米亞那一雙金橙色的眼眸眼角描繪著金藍色的眼影，尊貴又帶有隱約與生俱來的矜持。

  跟在凱米亞身後的千岩軍已經偷偷摸摸瞟了好幾眼凱米亞的獸形了。

  仙人的尾巴好乾淨，好漂亮，一看就手感很好，不行不行，他怎麼能有如此不敬的想法，這可是互送他們的仙人。

  年輕的千岩軍艱難的挪開了視線，卻沒忍住又偷偷摸摸看了幾眼。

  要不是對仙人的敬畏牽制住了他的手腳，凱米亞甚至覺得這個千岩軍試圖摸摸他的尾巴。

  哼，他的尾巴是隨便給人摸的嗎？

  怎麼也要給親近的人摸才行。

  「澄雲真君，帝君有令，眾人跋涉疲憊，原地休憩片刻！」前線傳訊的仙人急匆匆的飛來，凱米亞點了點頭，跺了跺蹄子。

  凱米亞帶著一縷尖毛的鹿耳朵輕輕顫了顫，身上的雲紋閃亮了一瞬間。

  籠罩在隊伍上空的水元素被無形的力量操控，由瓢潑大雨轉向濛濛細雨。

  使天衡山附近的天氣維持在細雨狀態對開米亞而言並不算輕鬆，在無外力干涉的情況下凱米亞想要短暫控制天氣並不困難，可竟是和一位魔神的餘威對抗，對凱米亞而言還是有些吃力。

  但這也是必須幹的事，只有儘快回復體力，凱米亞才能帶領隊伍儘快趕往天衡山。

  若陀龍王與馬科修斯還在和奧賽爾及其眷屬們廝殺成一團，若不是摩拉克斯為眾人築起萬丈山嶺臨時阻擋水勢，璃月港早就徹底泡在水裡了。

  摩拉克斯被向天衡山深處撤離的璃月港居民束縛住手腳無法和奧賽爾一較高下，可一旦璃月港的居民撤離到天衡山深處被設下層層保護的臨時避難所，摩拉克斯便再也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放手與奧賽爾一搏。

  為了最大程度削弱摩拉克斯的戰力拖住這位岩之魔神，奧賽爾會不計後果的向璃月港的普通人發動襲擊。

  嘩啦——

  一條水蛇張開了鋒銳的獠牙向正在維持環境的凱米亞咬去。

  車輪大的蛇口大張，試圖將凱米亞吞吃入腹。

  「保護仙人！」

  十六位千岩軍同心結成戰陣提起手裡的長槍，十六道雪白的槍影同時探出，帶著勁風與殘影靈蛇般探出又收回，將長大獠牙的水蛇困在陣中。

  「結陣！」

  「天地煌煌，日月同光！」

  十六位同心的腳步交錯，移形換位之間人影重疊令作勢探出脖頸試圖破陣的水蛇丟失了目標。

  呼嘯的槍聲向著巨蛇七寸處刺去，槍影繚亂帶著凜冽的殺氣，槍身潔白似雪，矛頭處纏繞的紅纓卻煞氣森森像浸泡了敵人的血水一般酷烈。

  巨蛇掙扎了幾個回合就被刺穿七寸釘在地上，從四周山崖上襲來的魔物也被支援的仙人斬殺，鮮血混在泥土裡，很快被雨水沖了個乾淨。

  「眾軍聽令，全速前行！」

  受魔神之力影響暫時擁有在雨天中行動能力的海中魔物越聚越多，千岩軍和百姓很快就出現了傷亡，啜泣聲與痛呼聲綿延不絕。

  若是單純數量繁多的水族仙家和千岩軍尚可以阻擋，可是前來阻撓璃月港撤離隊伍的還有不少實力強盛的魔神眷屬。

  「奧賽爾和他的老婆是怎麼回事，一生生一窩嗎？」

  凱米亞扭頭將一隻龍蝦頭魚尾的怪物頂飛出去，憤聲低喝了一句。

  「海族產卵一向數量龐大，奧賽爾和他的妻子想必為了戰爭準備了許久。」

  一旁與凱米亞共同戰鬥的移霄導天真君插了一句話。

  凱米亞已經可以在腦海中想像三個頭的跋掣鐵青著臉罵罵咧咧和奧賽爾糾纏不休的表情了。

  凱米亞百思不得其解：「奧賽爾這個五頭蛇和跋掣這個三頭蛇是怎麼生的出龍蝦頭的強大魔物的？」

  難道是跋掣厭倦了奧賽爾又找了其他合心意的丈夫？

  強大的魔物從山上沖了下來，在道路的前方，一位幾十米高的魔物與恢復成原型的雙木廝殺在一起。

  鮮血和碎肉從天空中灑了下來，被暴雨很快衝刷乾淨。

  眼看傷亡越來越大，千岩軍的肉體凡胎終究與天生的魔物有一定差別，隨行的仙人也疲於應戰屢屢受傷，凱米亞身上水元素光芒大亮，為己方持續提供資源。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凱米亞當機立斷。

  「移霄導天真君，你帶著隊伍先行，我為你們殿後。」

  與黑龍廝殺的魔物被雙木咬斷了脖頸轟的一聲摔倒山嶺上，凱米亞決定不再遲疑，讓移宵導天真君帶著璃月百姓前往避難所。

  「那你怎麼辦？」移霄導天真君焦急的問，「雨勢這樣大，水元素又實在濃郁，仙人們無法及時支援——」

  「我不會有事的，何況你水性不如我，不能讓你殿後。」

  「帶他們走，我來拖住他們才是最好的選擇。」

  凱米亞有諸天保底，手裡還有不少壓箱底的寶物，至少性命無憂，可移宵導天真君一旦留下來殿後，按照歷史的軌跡他絕對不可能活下來。

  去他娘的歷史，去他娘的命運！

  凱米亞眼裡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非要看看，打破命運後天理能奈他如何！

  凱米亞在這一刻徹底拋下了對天理代行者的忌憚，左右他有諸天保底，連戴因斯雷布那個倒霉蛋現在都能健健康康活下去，他這個和諸天聯繫更緊密的人怎麼能畏手畏腳？

  「雙木，你願意和我一同死戰到底嗎？」凱米亞咧開嘴笑了起來，一向在人前矜持又克制的凱米亞再也不掩飾自己的肆虐的狂氣。

  「這一戰，我可不肯定我們的結局會怎樣。」

  「你可是我的【父親】啊。」一向又懶又饞還愛撒嬌耍賴的小黑龍也正色起來，十幾米長的龍身盤旋在峽谷上遮天蔽日。

  「凱米亞，我們是一體的。」

  狀態還算完好的仙人陸陸續續留下十幾位共同抵禦魔物，剩下的仙人在短暫的商議後決定帶隊先行離開。

  狹窄的峽谷出，仙人們與魔物短暫分開後又廝殺成一團。

  「等等，天亮了嗎？」

  一輪圓月從西方峽谷出升起，猩紅又不詳。

  「什麼圓月……這個樣子，分明是魔物的眼睛！」

  一位見識過海族實力的仙人低聲喃喃：「它也趕來了——」

  「奧賽爾最強的手下，當年隨著奧賽爾征服大半海域的魔神眷屬溺魁！」

  瞎了一隻眼的魔神眷屬身上還帶著傷痕，猿身蛇尾的身形如同山月一般龐大。

  他的身上還帶著一道道傷口，很明顯剛剛經歷過一場激戰。

  「看我發現了什麼？一群可憐的喪家之犬。」溺魁裂開山洞般的大嘴，露出細長的舌頭和尖銳的犬齒。

  「你們這些弱小可憐蟲，今天你們就要和那些兩腳羊一起葬身在我的肚子裡！」

  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龐大的威壓籠罩在山谷中，一隻受傷無法前行的戰馬甚至哀鳴一聲被活活嚇死。

  水藍色的波光蕩漾開來，凱米亞不再掩飾自己的身形一躍而起。

  「來吧。」凱米亞冰冷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