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資源位面（五）

  第59章 資源位面（五）

  一行人歷盡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灰塔前。

  本章節來源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灰塔周圍滿目瘡痍，好似經歷了一場惡戰，除了巨岩拔地而起，植物狂野生長，還有不知道誰放的一把火把灰色的土地硬生生炙烤成晶瑩的琉璃晶沙狀。

  難道老爺子之前還和某個人打過一場？

  凱米亞閉上眼感受片刻，萬千信息被此身收納，歸類，分析，提煉出地脈的記憶。

  凱米亞的眼膜被白光覆蓋，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提取的信息中。

  「我感受到了。」凱米亞發出低低的輕喃。

  感到曾經有一股狂暴的火焰力量在此停泊。

  那是一個火紅的人形巨人，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悍勇，他看到了鍾離在此停留，心中重燃起看見強敵的喜悅，火焰巨人振臂一呼發出烏拉烏拉的高喊，一頭向只有他一個指頭高的鐘離衝去。

  省略鍾離被嘲諷身高后的一系列過程，最後，那個火焰巨人被恢復龍軀的鐘離按著頭塞進了地縫裡。

  即便如此，那個巨人仍在高呼著「摯友，天啟」等讓人頭皮發麻的話，最後被鍾老爺子不耐煩的一個甩尾化作了天上的流星。

  真是可怕。

  不過這個大概是老爺子的黑歷史吧，怪不得他這麼幹脆的動用權能改變了地貌，大概也是有想要毀滅證據的想法。

  凱米亞收回心神，一擡頭，發現原本跳到地心的鐘離已經回來了，就這麼抱臂看著他。

  蘭溪本來就是個跳脫的性子，沒想到她的外孫性格也這麼像她。

  鍾離盯得凱米亞彆扭的扭過頭，在心中暗暗嘆氣。

  不僅是容貌，連天賦也越發像她了……

  只是希望這個小傢伙不要太過淘氣才好，他已經認了小傢伙作為徒弟，也把他當做自己的半子看待，小傢伙最好乖巧一點，不然他還要費心思為他尋找學習資料。

  凱米亞被鍾離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乖巧的站直向著鍾離討好一笑。

  「鍾離先生，您有什麼事嗎？」凱米亞發誓自己會把鍾離被人追著喊摯友的消息爛在肚子裡，只願鍾離不要給他加作業。

  他並不是很想學《丘丘人的產後護理》或者《騙騙花的產後護理》之類的書。

  「無事，你們如果想要登塔的話，不妨現在便去。」

  鍾離已經提前檢查過高塔，裡面並沒有什麼超規格的事物，所有的機關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破敗，只有裡面的藏書還多少有點意思。

  高塔中的寶物，就當是小傢伙們的報酬了，他將此番世界的心核帶出，想必這個副本關閉後，失去諸天力量支撐的死亡世界也會很快消散。

  既然鍾離大佬都發話了，凱米亞便明白高塔中怕是有點東西，於是索性召集著四處尋找資源的眾人一同進入高塔。

  中央高塔和其他高塔一樣都是九層，也許是追求「九是極數」的理念，連高塔的台階都被修剪成九的倍數，以期用來接近他們所信仰的星辰。

  高塔上除了密密麻麻如鳥籠般排列的已經荒廢的完全沒有隱私可言的半開放式監獄，便只有底層的獄卒休息室尚且殘存者破敗的門戶。

  「讓我看看，卡加莎的房間在哪裡。」

  卡加莎作為陷星塔的管理者之一，她擁有一間獨立的房間，足足四百平的房間物品一應俱全，可以看出她的地位。

  進入到卡加莎的房間後，眾人站在早就腐敗的殘破地毯上。

  「真是破壞的很徹底啊。」凱米亞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我們真的能找到修女的寶藏嗎？」

  破敗的房間肉眼可見的經過了一場粗暴的搜索，水晶燈被從房頂上拆了下來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各種裝飾用的器皿也被粗暴的砸碎，碎片散落在桌子上和地板上，所有的書籍都被人翻的一團糟，就連櫃門也不被放過，整個房間幾乎成了一個垃圾場。

  凱米亞單膝跪地，當地上撚起一塊被扯下來的窗簾。

  「真是奇怪，這些房間被破壞的時間已經很早了，甚至可以說是在這座塔還有原住民的時候被破壞的。」

  凱米亞有些困惑的說：「這不應該呀，第七陷星塔的管理員卡加莎在她駐守的高塔中還維持著至高無上的地位，沒道理她的房間被翻得一團亂。」

  「凱米亞，說不定你搞錯了先後順序，有沒有可能是卡加莎自殺的時候還沒有事發，之後才有的中央索星塔的房間被翻亂？」

  並沒有先入為主的凱亞提醒凱米亞他走到了思維誤區。

  「說不定第七陷星塔的管理員卡加莎被捲入到了某個事件中，這個事件導致的她自殺呢？」

  「也對，」凱米亞的思路霍然開朗：「這樣一來的話便好解釋多了。」

  眾人仔細的在房間中搜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類似於密室的存在。

  「他們在狂怒，不甘，發泄的砸碎了所能看到的一切。」能力進化的凱米亞感知著殘存的信息：「那些獵犬謾罵著修女的背叛，試圖尋找到被修女以報復為目的埋藏的第七鎮物。」

  「窗外湧起了灰潮……獸潮再次來襲了……」

  凱米亞捂著腦袋悶哼一聲，試圖讀取久遠時光中殘存的歷史讓他的靈魂都受到了震盪。

  「Algiz。」清脆的童音響起，亞薩手持如尼文秘典，為凱米亞降下了象徵著保護的符文。

  撫慰靈魂的力量將凱米亞籠罩，無形的神秘化作雙手撫平了凱米亞精神受到的衝擊。

  名為Algiz-亞吉茲的如尼文在正向使用時可以為人施加祝福，是相當中正平和的力量。

  如尼文密文雖然在創造時更多是用來占卜，但在高明的魔法師的手上卻也是相當強悍的武器。

  「亞薩，多謝了。」凱米亞笑了笑向他到謝，看到凱亞正在若有所思的研究著那枚白骨指環，不禁詢問道：「怎麼了，凱亞，你有什麼新發現嗎？」

  「這枚指環好像在發光？但室內太亮了。」凱亞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

  窗外紫紅色的天光流瀉入窗內，白骨的指環從凱亞的手上掙脫下來，在光芒的照耀下化作一扇純白的破碎鏡面。

  「卡加莎小姐真是個狠人……她居然把密室的鑰匙和自己的指骨融為一體。」凱亞喃喃道：「我居然還帶了指環那麼久。」

  優菈看著鏡面中的景象，發現鏡面中是一處殘破的書房，書房的布局和這個房間中被徹底損壞的書房布局左右對稱，簡直就是一個鏡中世界。

  「怪不得要我們把鑰匙帶到中央陷星塔，原來鑰匙和門必須和合二為一才有效果。」

  「既然這樣的話，這個秘境我先進去探路，等到情況明了再讓你們進去。」

  凱米亞的神色有些凝重，顯然這齣秘境還有著詭異的力量殘餘，他甚至沒有辦法保證自己能在其中保全自己。

  雖然鍾離大佬暗示他這裡面並沒有什麼難以接受的危險……但是這個倚靠指骨打開的秘門實在是太出乎意料。

  「我們和你一起進去。」

  「是啊，凱米亞，你可不能一個人丟下我們。」

  凱米亞平靜的說：「星之力是什麼樣的，我們都沒有具體見過。我的實力我自己知道，危險的情況下只能勉強自保照顧不了你們所有人，並且我是我們中最強大的一個，何況，如果我遇到了危險，我也能立刻放棄探索回到諸天，但你們不行，你們需要我的同意。」

  「可是……」

  「亞薩，你讓凱米亞一個人去吧。」

  迪盧克攔住了著急想上前的亞薩。

  「凱米亞說的對，我們跟上去說不定只會拖後腿。」凱亞有些不甘心的說。

  「可惡。」亞薩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粉嫩的嘴唇被咬的泛白，留下深深地牙印。

  「凱米亞哥哥，不要……」優菈祈求的望著亞薩，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

  「好了，別猶豫了，那我去了。」凱米亞轉過頭，不去看眾人的臉色，擡腿向著鏡面跨區。

  進入鏡面中的一瞬間，凱米亞並沒有進入到鏡面中顯示的書房，而是漂浮在一片虛空中。

  指環化作一道白光將凱米亞包裹，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凱米亞看到了一位名叫卡加莎的修女的一生。

  幼年時的修女是一個天真浪漫的孩子，擁有著一個幸福的家庭，她有著恩愛的父母，會疼愛她的兄長和一隻金毛的大狗。

  修女生活在一個小鎮上，小鎮上只有一家百貨超市。不足五百人的小鎮家家戶戶都認識，東鄰會在修女父母外出時請修女吃飯，西鄰會在外出時順便為尚且年幼的卡加莎帶紀念品，修女過著平靜又安逸的生活，每天最大的憂愁就是自己的家庭作業太多，自己的狗狗帕羅帶著自己遛彎時濺了自己一身水。

  卡加莎的幸福生活持續到她九歲那年。

  鎮上來了測試星紋的祈禮牧師，卡加莎的父母很溫柔的告訴她，就算自己的星象很平庸，家裡人也依舊會愛著她。

  但是他們都錯了。

  卡加莎的星紋太過優秀，並且是萬里挑一的攻擊性星紋，小鎮派了官員來，表示希望她的父母能把卡加莎送到軍事學校教育，成為一名戰士。

  卡加莎的父母抱著卡加莎哭泣。

  「我的女兒，我們怎麼捨得你離開我們，離開家的孩子就像燕子失去了巢，再怎麼飛也沒有回家的方向。」

  一夜之間生了白髮的父母不願自己的珍寶死在百不存一的殘酷戰鬥中，決定駕車帶著卡加莎偷偷離開小鎮。

  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殺死了除了卡加莎外的所有人，卡加莎在一片哭聲中被送入了由中央星庭管理的福利院。

  凱米亞眼睜睜的看著眼前景象的回放，人們在哭嚎，怒吼，年幼的女孩跪在瓢潑的雨幕中撕心裂肺的想要靠近熊熊燃燒的車輛，卻被一雙鐵塔般的雙手壓住了肩膀。

  是一個悲劇……

  畫面一轉，少女時期的卡加莎扎著兩個麻花辮，她被從福利院轉送到星辰教會，開始接受半軍事化的洗腦訓練。

  少女天真浪漫的神色日漸冷酷堅毅，她開始信奉星辰教會，將自己的信仰交託給偉大的星神，只是在午夜夢回，她還是那個天真爛漫被父母寵愛的家中幼女。

  後來，在星辰教會的安排下，剛剛成年的卡加莎接觸到了優秀的戰士安東尼，安東尼有著金色的頭髮和明亮的藍眼睛，他笑起來時像太陽一樣閃閃發光。

  他們戀愛了，走入了婚姻的殿堂，甜蜜的生活讓卡加莎幾乎忘記了自己的悲慘的童年，他們甚至有了一個孩子，一個他們愛情的結晶。

  畫面在飛快流逝，如同按了快進鍵，凱米亞只能看到其中幾片破碎的光影。

  直到後來，陰霾再次籠罩在這個家庭。

  卡加莎的孩子九歲時星紋顯示是絕無僅有的陰星星象，教會派人來表示希望他們能將孩子交給教會撫養，教會會保證這個孩子成為下一任主教。

  夫妻間經過激烈的爭吵，安東尼不願意交出孩子，卡加莎則選擇信任教會。

  分離的時間臨近，在某一日，教會的主教找到卡加莎，要求她去處決叛徒。

  被綁在審訊室中一臉血污的正是卡加莎深愛的丈夫。

  之後的回憶都蒙上一層陰影，雜亂的記憶碎片在波濤洶湧的長河中流淌，凱米亞看到了死前一言不發的安東尼，被母親眼睜睜獻祭的孩童，成為第七陷星塔管理員的卡加莎，以及她被要求策劃的一起殺死一對陰星之子父母的謀殺案。

  卡加莎忽然想起了自己幼年時的那場燒盡她童年的大火。

  修女這時才意識到她幼年時的事故不是偶然，上層會運用一切手段清除掉違逆他們命令的平民。

  睜開眼睛的卡加莎絕望的發現自己早已手染鮮血，成為了無知無覺的劊子手。

  星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那為什麼不憐憫我們這些泥濘中的羔羊。

  修女在痛苦中祈禱，神座之上的石像冰冷佇立，默然無語。

  陰星之子長大了，像她的孩子一樣的活潑，一樣的可愛。

  修女坐在窗前，看著在庭院裡奔跑的幼童，想起來他死在自己手裡的父母，自己在火海中掙扎的親人，以及那個臨死之前都沒有向她吐露一點實情的愛人。

  修女的指甲刺破手心，鮮血淋漓。

  卡加莎護送陰星之子到中央星塔獻祭前，她告訴了孩子一切的真相，一直在地下活動的反抗軍會帶著孩子遠走高飛，而她則會永遠腐爛在漆黑的地下。

  但事實是，反抗軍失敗了。

  凱米亞閉上眼不願去看，但那一幅幅猩紅的景象卻不停鑽入他的腦海，反抗軍橫屍遍野，啼哭的兒童被壓上祭台，修女自殺在密室，最後的最後，純潔的孩子在死亡的最後發出了仇恨的詛咒。

  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變成塵埃，希望那些惡人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祭台上的大祭司大驚失色，可是祭祀儀式被仇恨的靈魂染色，失去了淨化的能力，反而被扭曲成催化灰潮的力量。

  灰潮爆發了。

  比灰潮更先一步的獸潮撕垮了本就被蛀蟲蛀的搖搖欲墜的防線，灰潮籠罩了全境。

  星球痛苦的喘息著，病入膏肓的身體控制不住的走向死亡。

  被囚於高塔的鍊金術師發出無奈的哀嘆，他本設計的程序被人逆轉，將需要由星核催動的設備強行修改成依靠幼童的靈魂獻祭，駕馭程序的靈魂變成程序的燃料，這怎麼能阻止命定的灰潮？

  人類最終滅絕了，死寂的大地上，只殘存著具有破壞能力的畸變獸。

  直到很久以後，有新的力量來到死去的世界。

  凱米亞沉默的伸出手，白色的流光越發明亮，在看完全部記憶的凱米亞手中凝結成一柄銀藍色的利劍。

  它叫永恆星劍，曾經是第七陷星塔的鎮物，如今已被侵蝕到失去靈性，只是一柄缺少自我意識的絕世神劍。

  來時的通路被打開，凱米亞看到門的對面，他的好友正在擔憂的看著他。

  「你要在這裡死去嗎？」凱米亞輕聲詢問道。

  「……」

  寂靜的空間中空蕩蕩一片，凱米亞已經知道了殘存意識的答案。

  「那我先走了、祝你……來世幸福。」

  凱米亞背過身踏進大門，在他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沙啞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劍是給凱亞的，凱米亞已經有劍了。

  沒錯，是一幕末世王朝的悲劇，我覺得這個發展挺正常的，畢竟為了省經費，那些人什麼事都能幹出來（bushi）

  其實有些隱晦的伏筆在前兩章都有埋的，包括修女在檔案上的文字，還有那些國家機構的職能……：-D有小天使發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