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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聖上得多失望啊(兩更合一)

2024-09-18 06:50:25 作者: 玖拾陸

  行進中,馬車似是壓到了石子,輕輕晃了下。

  曹公公重新坐穩,道:「雜家聽著,那熊真是太兇了。」

  「確實凶……」徐簡重重咳嗽了兩聲。

  

  林雲嫣替他拍了拍,徐簡緩了緩,擺了擺手,又與曹公公繼續說:「受傷後就更凶了,人多還有點亂,要不然陶統領也不會被流箭擦著臉,我看好幾個人手原是不用傷的,都是自己人擠人的,崴著了磕著了。」

  「萬幸都處理好了,玄肅那坐騎是匹老馬,還把另兩匹帶回來了。」

  「殿下沒事就好,我當時一門心思想著,殿下千萬不能受傷。」

  曹公公聽完,長嘆了聲:「國公爺疲乏,睡會兒吧,等回城再說。」

  皇城裡,東宮依舊燈火通明。

  李邵躺在床上,整張臉通紅如蝦子。

  睡夢之中,他時而低泣時而喊叫,燒得稀里糊塗。

  郭公公挍了塊帕子蓋在李邵額頭上,轉頭見聖上坐在桌邊,臉色陰沉。

  馮內侍縮著脖子站在一旁,臉白得跟刷了層白及漿子似的,一動也不敢動。

  他是跟著太子與小於公公一塊回京的。

  差不多在半道上,馮內侍隱約察覺到太子狀況不太好,許是要發燒,他就和小於公公說了。

  小於公公亦是果斷,點了兩位御林策馬先行,趕在馬車前催開了城門、又催開了宮門,保證他們後頭的這一行人能毫不耽擱地一路直達東宮,甚至有御醫在此處等著。

  有條不紊自是有條不紊,可小於公公多忙碌,等聖上過來,他簡單匯報了狀況,就趕回慈寧宮去了。

  留下這「半死不活」的場面給他。

  他哪裡答得上來什麼?

  殿下在林子裡具體怎麼一個遭遇,他根本全然不知情。

  他能答的部分,一時半會兒間,也不知道對主子是有利還是有害……

  聖上此刻情緒已經穩定許多了。

  初聞狀況時萬分急切,但邵兒全須全尾地回到了他的眼前,這就能讓他放下心來了。

  比起受傷,發燒其實算不上什麼,太醫剛才也與他講了,這是受寒、受驚又放鬆下來後身體產生的狀況,養幾天就能恢復。

  小於公公剛才還稟了,說是徐簡、安逸伯以及御林都還平安,此乃萬幸,而他們赴險、辛苦到半夜,全是為了邵兒。

  當然,話說回來,此事到不來談論對錯的程度。

  和陳米胡同不同、邵兒沒有眠花宿柳,與裕門關下也不同、邵兒沒有私自出關,今日就是去圍場狩獵,且是得了首肯後再去的,遇著熊瞎子是在意料之外……

  只能說,運氣差。

  思索了會兒,聖上問馮內侍:「具體怎麼一個過程?你細細說。」

  馮內侍還沒有理順,只能硬著頭皮道:「小的騎術不佳,殿下進圍場時沒有帶上小的,起先都尋常,直到有侍衛從裡頭衝出來求援,然後、然後……」

  聖上問:「然後什麼?」

  龍顏嚴肅,馮內侍嚇了一跳,衝口而出:「然後輔國公就去救殿下了!對,輔國公一騎快馬往林子去,其他人跟都跟不上,他那個身手就不像是受過傷的。」

  話說出口了,他才反應過來,不由訕訕。

  他「提醒」太子留意輔國公的傷勢,試探也好、坐實也罷,都該由太子跟聖上捅破,他這麼一代勞,豈不是把自己也添進去了?

  哎!

  誰讓他是替主子做事的,滿腦子都是「輔國公的腿傷」呢。

  見聖上定定看著他,馮內侍想再把自己摘出來也不容易,只能將錯就錯、繼續往下說:「小的之後就一直等消息。

  看到安逸伯與御林趕到,又等到天黑,後來總算見到伯爺把殿下帶回來。

  聽說是輔國公英勇,砍了那熊瞎子一條胳膊,堅持到救兵尋到他們。

  輔國公真是厲害。」

  見他幾句話翻來覆去、說不出什麼新鮮東西,聖上也懶得再聽,讓他去一旁待命。

  床榻上,李邵嘀嘀咕咕著什麼,也不知道是夢話還是胡話。

  聖上見他跟魘著了一般,挪去他邊上坐下,關切地聽了會兒,還是分辨不出他說的是什麼。

  李邵陷入了噩夢裡,在黑沉沉與刺目的光之間來迴轉換,整個人十分不安。

  「邵兒,邵兒?」聖上試著叫他,握住了他汗涔涔的手。

  李邵倏地睜開眼睛,一雙滿是驚恐的眸子不住轉著。

  「莫怕、莫怕!」聖上見他醒來,連忙安慰他道,「你回宮了,不用怕。」

  李邵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燈台上,光暈在他眼前渙散,整個視野都很奇怪。

  他聽見噗通噗通如擂鼓的心跳,重得幾乎要把他炸開。

  他怔了許久,眼中才慢慢有了點神,沒有那麼散著,看清了周遭狀況。

  「父皇……」李邵啞聲道。

  「你做噩夢了。」聖上道。

  李邵眉頭一蹙,他其實記不太清楚自己夢到了什麼,只感覺夢裡一團糟。

  那是他很不喜歡的感覺,潛意識地就想排斥。

  他並不想與父皇討論他的噩夢!

  李邵想要逃避。

  倘若他思路還有三分清明,他就能想到,此時此刻他其實什麼都不用說,繼續睡就是了,可他實在太混沌了,混沌到他想要避開一個話題、就心急得尋了另一個話頭。

  「父皇,徐簡的腿根本沒有傷!」李邵道。

  聖上的嘴角繃緊了:「你莫要……」

  李邵繼續道:「兒臣親眼看到的,他能騎馬,他拉著兒臣在林子裡與那黑熊周旋,他那步伐根本不像傷沒好,兒臣都要堅持不住了,他還好好的,他甚至拿鏟子跟黑熊纏鬥,他平時都是裝的。」

  「裝的?」聖上問,「那你說,他裝傷做什麼?」

  「他不想跟兒臣去觀政,」李邵道,「他拿他的傷在您跟前做戲,讓您心存愧疚……」

  聖上直接打斷了李邵的話:「但凡他那腿不是為了救你才傷的,朕需要愧疚嗎?」

  李邵被點得縮了縮脖子,話已至此,他只能繼續說:「他就是跟兒臣較勁,他想讓兒臣聽他的,明明腿早好了,還……」

  聖上氣極反笑:「徐簡想讓你聽他的?你要真能好好聽他的,朕才高興!」

  李邵還想繼續說,對上聖上嚴厲的目光,一下子失去了氣勢。

  「邵兒,」聖上卻沒有放過他,「你別告訴朕,你先前就覺得徐簡裝傷,想去圍場也是為了試他。」

  李邵啞口無言。

  聖上一瞬不瞬看著他。

  若只是意外遇著危險,那的確談不上「對錯」,可若是李邵故意沒事找事,以至於陷入危機,那就是「錯」。

  像是尋歡作樂、作到了道衡的地盤上。

  像是出關逞能、撞進了兩軍交戰之中。

  從出發點、到落腳點、最後到收尾,沒一處能站住理的。

  站起身來,聖上的語氣愈發沉重:「你今日累著了、又發著燒,先好好休息,等你睡醒了、退燒了,思路清楚了,好好想想要怎麼跟朕說。」

  說完,聖上轉身大步離開。

  郭公公送了兩步,見曹公公就站在落地罩外,也就停了腳步,回去照顧李邵。

  要他說,殿下的確燒糊塗了,怎麼能那樣說呢……

  聖上腳步不停,道:「剛回來?」

  「是,」曹公公跟上,一面走、一面答,「剛回來,聽說您在東宮,小的就趕過來了。」

  聖上問:「徐簡怎麼樣了?」

  曹公公抿了下唇。

  剛站得不算遠,太子殿下說的那些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平心而論,聽得不太舒服。

  當然,曹公公不會在這當口上與聖上提太子言辭,他只是想了想,把自己這一趟遇著的事情講了講。

  「輔國公很是疲乏,太醫說他的腿會受些影響,具體還等他府里那大夫診斷。」

  「聽說太子是追一頭鹿追到了林子深處,直面那熊瞎子,當時他身邊只有輔國公的兩個親隨以及兩個侍衛。」

  「國公爺聞訊,穩住了局面,帶人去救援,郡主留在外圍,指揮小殿那兒的人手做事。搭起了棚子,備好了熱水點心,做了縛輦,又備了許多火把。」

  「準備得很充分,小的到了那兒,除了等消息,也沒找到能做的事。」

  「只等到安逸伯把殿下背回來,小的才算放下心來,那之後,陶統領他們又進了兩次林子,把傷者分批抬回來。」

  「輔國公有個親隨傷了背,被熊瞎子拍了一巴掌,皮開肉綻的。輔國公沒有受外傷,就是挺不住了,坐都坐不起來。」

  「太醫替他簡單診斷時,小的看他那腿真是慘白慘白的,淤青也泛出來了,一摸那皮都是冷的。」

  「想來也是,他算是最早進去的那一批了,一直與黑熊糾纏搏鬥,力竭後留在林子裡,最後才被抬出來,耗了這麼久,沒病沒痛的都受不了那寒冷,何況他那腿本就受不得寒。」

  聖上聽完,想了想,道:「你聽見邵兒說的了?雖沒反駁,但朕聽出你向著哪一邊了。」

  曹公公訕訕。

  既然聖上點出來了,他肯定也不能否認糊弄,便道:「小的想,人總是向著自己看到的。

  小的看到了太醫給輔國公診斷,看到馬車到國公府後也是拿縛輦抬進去的。

  殿下與小的不同,他看到國公爺趕來,能跑能打與熊斗……」

  「他看到後才誤以為徐簡沒有傷,那倒說得過去,」聖上哼了聲,「就怕他故意找事,早就誤會徐簡了。」

  曹公公吞了口唾沫。

  殿下這是鑽牛角尖了,得虧他沒聽見輔國公自省的那幾句話,要不然,還得再添點事,把去圍場都算到輔國公頭上。

  聖上自有判斷,不會信殿下的猜測,但這會傷聖上的心。

  聖上得多失望啊……

  夜風卷著雪花,絮絮飄下來。

  成喜聽見極低的敲門聲,裹了件厚襖子從屋裡出來。

  來的是童公公:「主子睡下了?」

  「哪能睡下,合衣躺著打個盹而已,」成喜帶上門,聲音壓得很低,「有消息了?」

  「太子回宮了,沒有受傷,就是受了驚嚇起熱了,」童公公又道,「輔國公與郡主也返京了,好像凍得夠嗆,他那腿大抵又要不好。」

  「誰讓他故意勾太子的興、去了圍場呢,」成喜撇嘴,「太子遇險,他不積極救援,真讓太子傷到了,他能討到好?」

  童公公道:「別說他好不好,太子若是缺胳膊少腿,主子也頭痛……」

  成喜剛要接這話,忽然間身後的門打開,昏暗的燈光從裡頭露出來。

  「這麼說,我是不是還得對徐簡感恩戴德,謝謝他做事有分寸,沒讓殿下殘了傷了?」

  聲音陰冷,嚇得成喜後脖頸汗毛直立。

  童公公毫不猶豫就跪下了。

  成喜反應過來,也忙跪下:「小的胡言亂語……」

  「行了,」金貴人打斷了他,「進來說話。」

  進到屋裡,成喜倒茶,童公公把剛收到的消息又仔細複述了一遍,等主子揮手,他才退出去。

  金貴人抿了口茶,眉宇之間疲倦又暗藏怒氣。

  成喜他們沒有說錯,對他來說,太子的確是個必要的存在。

  太子可以遇著些麻煩,可以名聲受損,但他不能真的被廢,或者說,在一切都準備好之前,李邵必須是太子。

  哪一天,當他對太子動狠手,那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只不過,金貴人想,自己依舊不能完全看透徐簡的想法。

  徐簡毫無疑問在算計太子,他那些看似幫助、輔佐太子的舉動,背後藏著的都是對太子不利的謀算,只不過表面十分清正自洽,以至於連聖上都沒有發現端倪。

  察覺到其中問題的,只有自己這個被迫斷了幾次尾巴的,以及太子那個當事人。

  也許,徐簡也在等一個契機吧。

  等徐簡動手主動把太子拉扯下來時,應該就是他做好了與自己對壘的準備,真刀真槍對峙了。

  在那之前,徐簡會留著太子。

  金貴人眯了眯眼。

  在這一點上,徐簡與他應該是一樣的——把太子當棋子,把太子當旗幟。

  但他追求的東西,徐簡沒有可能、如今看來也沒有為此去布置……

  哦。

  或許徐簡瞄準的是攝政之位?

  年幼的小皇子,可比自我又想法頗多的太子殿下好掌控多了。

  那麼,徐簡挑到聽話的傀儡了嗎?

  似乎沒有。

  再者,聖上壯年,明面上看、離那一天還遠,除非徐簡真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但不管怎麼樣,今日結果、徐簡占了上風。

  本想讓太子揭開徐簡裝傷,眼下好了,徐簡能傷得明明白白了。

  至於明日,都不用認真去分析,金貴人都能數出幾條借題發揮的路子來。

  圍場、熊瞎子、一齣好戲。

  重重地,金貴人繃著臉,把茶盞按在了桌面上。

  你們前兩天說心疼熊,那熊是真沒辦法了、得宰了,但那幾匹馬我還是搞回來了,沒扔林子裡……

  感謝書城書友餘生安好_ea、HY_RC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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