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小子真有前途(求月票)
2024-09-18 06:44:54
作者: 玖拾陸
第264章 你小子真有前途(求月票)
小廳里,燈火通明。
落地的木窗板依舊卸了,只懸著竹帘子。
看出自家主子心情很差,那人趕緊把垂著的帘子都捲起了大半,露出外頭的院子。
頃刻間,夜風裹著濕漉漉的水汽湧進來,地板都沾了不少水。
金貴人面無表情,直接席地而坐。
他從床上起來,只披了件外衣,並未穿上鞋襪,就這麼光著腳。
左腿支著,右腿彎著,若看姿態,倒也是個閒適模樣,但他的臉上神色嚴肅,眉宇皺起。
一如這夜的天氣。
看著是暮春暖和,其實風雨大得滲人。
很快,道衡就來了。
看了金貴人一眼,他一手扶著衣擺,彎著膝蓋跪坐下來。
離開廣德寺已經許久了,他長了頭髮,換下了僧衣,只是這日常一舉一動,偶爾還會透出些僧人做派。
像是這番跪坐,若穿上袈裟、捏一串佛珠,他就是個高僧樣子。
金貴人沒有開口。
道衡也知道出了狀況:「我離開時,宅子裡只有劉迅。」
「那太子為何會在那裡?」金貴人的聲音又冷又沉。
道衡很難答上來,因為他也還不確定,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
這些時日,徐簡一直查得很緊。
正如主子說的那樣,徐簡的鼻子很靈。
再讓徐簡繞著那宅子深挖,恐是要挖出些麻煩事情來。
因而,主子決定把宅子餵給徐簡。
道衡就是那個餌。
他故意在市井現身,讓順天府抓到線索,一點點逼近宅子。
按照原計劃,衙門發現劉迅,把人帶回去。
徐簡是受劉家牽制想辦法替劉迅周旋也好,不管劉家意圖、直接把這個不和睦的弟弟拍死也罷,總歸他得收下這份「禮物」。
順天府照著他們明面上的安排查宅子,徐簡最多再添些不痛不癢的發現。
這就是斷尾。
他們斷尾後一身輕,徐簡拿著根斷尾、也是個甜頭。
這計劃起先進行得很不錯。
太子殿下前幾日去得勤,這幾天聽話了,沒有再往宅子裡去。
聽宮裡的意思,殿下也說過今日下衙後就回宮。
道衡便在陳米胡同轉了一圈。
宅子那兒都安頓好了。
護院撤走、管事減少,留下些不知內情的舞姬應付劉迅,又上了後勁夠大的酒,哪怕地動山搖都不會醒……
而他在夜幕降臨前也離開了。
守在胡同口的那幾個衙役,可看不住他。
一切都很順利。
順天府出動了,單慎還叫上了守備衙門,一行人從南北兩側沖入宅子。
卻發現,裡頭除了劉迅,還有一個太子殿下!
道衡彼時在辦旁的事,等得到消息時,人都被帶到順天府了。
這讓他如何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別說殿下為何忽然會去,連殿下什麼時候去的,他都不清楚。
金貴人抬起眼,轉頭睨道衡:「這事兒怕是不好辦。多少打聽些順天府里的狀況,等天亮吧。就看單大人懂不懂事了。」
順天府里里外外,忙得腳不沾地。
留守府中的府丞屠規快步迎出來,見回來的人面色很不好,心下一驚。
他低聲問張轅:「讓那和尚跑了?」
看這架勢也不像啊。
一道回來的那幾輛馬車,總不能是空著的吧?
「沒找到道衡,」張轅苦著臉,道,「找到個要命的。」
屠規不解。
直到他看到了被抬進來的李邵。
「這、這……」屠規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殿下怎麼會被你們帶回來?莫不是有刺客,劫持了殿下?殿下怎麼都沒醒啊!」
「別嚷嚷了,」單慎從後頭走上來,摘了濕噠噠的斗笠,「先找個大夫來,萬一殿下著涼了也麻煩。」
屠規看了眼疲憊的單慎,沒有追問。
師爺湊到屠規身邊,壓著聲音道:「那宅子裡什麼和尚都沒有,只有太子殿下和他的紈絝友人與他們的一群舞姬美眷。」
屠規:……
不愧是讀萬卷書的師爺,一句話就周全了。
屠規問單慎道:「大人,普通的大夫行嗎?是不是要去太醫院叫人?」
「請個嘴巴嚴實的,別明兒一早就滿京城都知道我們把太子帶回來了,」張轅抹了一把臉,「大人,這事兒到底怎麼辦?等殿下醒了,問過狀況後,能不能當蓋過去了?您私底下稟了聖上,不用傳得滿朝都……」
單慎擺了擺手。
張轅先前應該在忙,沒有聽見他和萬塘說的話。
這就是個局,瞞了更完蛋。
誰讓太子殿下自己掉局裡去了呢?
「去找個太醫吧。」單慎道。
當值的是安院判。
聽來人附耳說了狀況,不敢耽擱,急匆匆趕到了順天府。
李邵被安置在一間屋子裡,蓋了被子,睡得昏昏沉沉。
安院判診了,道:「身體應當無大礙,看著是酒勁太大,酒醒了就好,等下備點薑湯,今晚上涼,光著身子躺地上,又吹了風還沾了些雨,別受寒了。」
說完,他又去看了劉迅,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單慎木著臉在審石公公。
石公公喝得不多,酒勁不足,被衙役狠狠掐了人中,醒是醒了,人還迷糊。
問他話,他答得顛三倒四,全是污穢之言。
氣得單慎讓人把他拎出去,扔在空曠地上淋了半刻鐘的雨。
石公公這下徹底醒了,尖叫著爬起身來:「哪個混帳東西!知不知道雜家是誰?怎麼把雜家……」
單慎問他:「那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石公公循聲看去。
公堂明亮,掛著匾額,上書「明鏡高懸」四個字。
石公公眨了眨眼睛,又看向匾額下站著的人。
順天府尹的臉,他還是認得的。
所以,這裡真是順天府?
石公公打了個寒顫,跌跌撞撞衝進了公堂、直到單慎面前,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水印子。
「單、單大人,雜家怎麼會在這兒?」石公公奇道,「殿下呢?」
「還記得殿下,總算有點良心。」單慎冷聲道。
石公公嘴皮子很快,立刻道:「雜家待殿下忠心耿耿……」
「那你還讓殿下烏煙瘴氣地去睡女人?」單慎打斷了石公公的話,「那一屋子,一塌糊塗!你自己不想活了,找根繩子吊死去!你他娘的還害人!老子要是這一回丟了烏紗帽,做鬼都跟著你!你幾輩子都別想長那命根子!長出來就給你剁了!」
石公公沒想到會劈頭蓋腦挨這麼一頓,目瞪口呆,只本能地用雙手捂了捂身下。
怎麼就,又要剁了?
不對!
憑什麼剁他!
他是太子身邊辦事的,順天府憑什麼吆五喝六!
石公公醒過神來,虛指著單慎就要開罵。
單慎理都不理,直接問道:「為什麼會去陳米胡同那宅子?之前去過沒有?殿下與那宅子有什麼因緣?劉迅怎麼也在?有沒有在那裡見過一個和尚?今晚上還發生了些什麼?你全部好好給我答!你要不合作,天一亮就把你交給曹公公,讓曹公公來問。」
石公公的氣焰,在聽到「曹公公」三個字之後,徹底熄了。
他聽人說過,落到曹公公手上,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殿下想去那兒,於是去了。」
「雜家是謝恩宴後才跟著殿下的,之前都是胡公公,早在他伺候殿下的時候,殿下就時常去那兒。」
「聽說是劉公子給殿下介紹的地方,全是乾乾淨淨的舞姬瘦馬,殿下用一批就換一批。」
「不曉得他們是個什麼背景,本來護院很多,今天好像都避雨了。」
「他們應該不曉得殿下身份,殿下一直都帶著面具,殿下給的銀錢足,他們做這種生意的、只要有錢賺,肯定都懂規矩,不會打探身份。」
「下衙時,殿下與輔國公言辭間不太愉快,殿下就想去散散心,到了之後才發現劉公子也在。」
「和尚什麼的都沒見過,倒是有一回送來一批小尼姑,殿下還誇了。」
「今晚就和平時一樣,也不知道怎麼就吃醉了,等醒來就在這兒了。」
「哎呀殿下呢?雜家還要去伺候殿下!」
一旁,師爺飛筆不停,一面記,一面看了眼按揉太陽穴的單慎。
這太監答得東一榔頭西一錘子的,好歹大致把事情說明白了。
再多的,顯然也問不出來。
單慎問案問習慣了:「謝恩宴後怎麼就換上你了?胡公公人呢?」
石公公只好把換貢酒的事說了。
單慎:……
他做什麼去多問一句?
這是他能隨隨便便打聽的事嗎?
沒見外頭一點風聲都沒有嗎?
換了謝恩宴上的貢酒,都被抹平了,別說朝堂上了,便是皇城之中,除了當時在場的那幾人外,恐怕也沒有半點消息。
聖上那兒的態度,明明白白的。
可偏偏,太子殿下這回落在順天府了。
可能還是瞞不過去的狀況。
這回真要命了。
把石公公帶下去,單慎又問了醒過來的幾個舞姬,以及被守備衙門抓到的護院。
都是一問三不知,毫無線索可言。
眼看著卡住了,萬塘快步進來了。
「簡單搜了搜,沒搜到什麼,大晚上的不方便,等天亮了再去,」他忿忿道,「你這裡問出什麼來了?」
師爺把記下來的供詞遞給萬塘。
萬塘越看,眉心的川字越深,幾乎都成了溝壑。
「怎麼還換過貢酒?」萬塘罵道,「殿下真是……」
單慎轉頭看向師爺,以眼神詢問:怎麼把這個也記上了。
師爺亦是苦哈哈的。
他當然是有什麼供詞就記什麼,回頭整理成案卷時才會挑選刪減。
單慎又看向萬塘,行吧,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他和萬指揮使,多知道點少知道點,都差不多。
萬塘看完了,問:「殿下和劉迅醒了嗎?」
「殿下沒有醒,安院判看著,」單慎道,「劉迅醒過一回,模模糊糊喝了薑湯,又昏過去了。」
萬塘的嘴角抽了抽。
還喝薑湯?
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淋得渾身透濕?
「你們順天府做事就是太文氣,」萬塘把供詞交還給師爺,催著他帶路,「我們守備衙門可不會慣著。」
師爺一邊走,一邊道:「畢竟是鴻臚寺卿的兒子……」
「那又怎樣?」萬塘不管,「殿下怎麼罰,聖上說了算,但這個劉迅,我看他是沒救了。把殿下帶到那宅子玩女人的是他吧?你看聖上砍不砍了他!什麼這卿那卿的,劉大人官帽都保不住,十有八九還得跟著一塊上路,到閻王殿考官去。」
進了安置劉迅的屋子,萬塘直接把人從床上提溜了起來。
劉迅那身衣服是衙役給他套的,松松垮垮根本沒穿好,領子一提,人險些從衣裳里滑出來。
萬塘罵了句髒話,改抓了劉迅的胳膊,就這麼把人拖了出來,丟進了雨里。
沒用半刻鐘,劉迅就醒了。
懵著傻著,看著周遭。
他不認識萬塘,但他認識單慎,認識張轅,這順天府後衙院子,他前回就來過。
「醒了嗎?」萬塘道,「帶殿下去睡女人,你小子真有前途。」
張轅沒聽懂,低聲問了師爺一句:「什麼前途?」
師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前途。」
張轅:……
還十八年呢。
劉迅這臭小子這輩子都沒活到十八歲!
等劉迅終於搞明白處境狀況,他癱坐在地上,根本爬不起來。
那宅子如此安全,怎麼會被順天府搜查?
那麼多護院,為什麼沒有一點反抗?
他們喝得也不算多,但凡前頭鬧出些動靜,驚動了他們,他們就能收拾好溜走。
而不是被抓了個正著。
「我、我……」劉迅結結巴巴著,「我沒有、我不是……」
單慎直直問道:「你何時知道的那地方?又是何時帶殿下去了?」
劉迅正要作答,邊上屋子裡,李邵醒了。
一群人扔下劉迅,去見李邵。
李邵陰沉著臉,弄清楚了前因後果,心跳瞬間快了起來。
他的那些事情,又要被父皇知道了。
害怕嗎?
李邵無疑是害怕的。
可同時,先前體會過的滋味又冒了出來,那種刺激地、能夠全身而退的成就感包裹住了他。
看了一眼單慎等人,李邵搖搖晃晃下床來:「讓開。」
單慎道:「殿下,那宅子的事兒還沒弄明白。」
「那你就繼續弄,抓回來那麼多人,還不夠你問嗎?」李邵嘖道,「我要回去梳洗,換身衣裳。」
單慎不想讓:「牽扯到了道衡,茲事體大……」
「怕我跑了?」李邵道,「我是皇太子,我父皇就在宮裡,我還跑了嗎?」
萬塘看著李邵,腦門青筋直跳,伸手要阻攔他,被單慎架住了。
李邵快步往外走。
經過劉迅身邊時,他看都沒有看一眼。
大雨傾盆,淋在身上滿是寒意,但心裡的那股激盪讓他渾身滾燙。
雨水沖淋下,酒勁又去了不少,李邵的腳步都穩了許多。
刺激,他想著,這就很刺激。
不過,他也要想想安撫父皇的辦法。
先去和伯父商量商量吧。
「給我一匹馬。」李邵道。
張轅小跑著跟出來,見狀示意衙役給他。
李邵翻身上馬,飛奔而去,兩個守備也跟了上去,一直護送,直到見他敲開了晉王府的門,才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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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