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第103章 第 103 章

  林唯的帳號三個月沒有更新。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她又在憋什麼大招, 都拭目以待，但是逐漸越等越久，大家發現這人好像消失了一樣。

  她過去的「男朋友」們開直播的時候都對這個事情閉口不談, 看到相關的彈幕都會直接跳過。

  其實不是不想說，是林唯讓保密。

  他們幾乎是有空閒就去看林唯，幾個男的輪番去, 先是高宇, 然後是舒瑞，雙胞胎，再是卡蒂姆，去了其實林唯也陪不了，頂多就是一起吃個晚飯或者宵夜。

  

  林唯的身邊好像總是不缺人, 他們去的時候，她身邊那個男助理特別扎眼。

  他們都以為是林唯的下一個拍攝對象，但是待下來又覺得好像真的只是男助理。他身上有種特別隨性的氣質, 不像是個助理，像是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 但是做事又很靠譜，吃飯的餐廳他定的，晚上還會定時來接林唯, 不讓她在外面過夜。

  林唯本來也忙, 對那方便想，但是覺得太麻煩了, 光是洗澡都是兩次起，還要熬夜, 所以想了想也就回家了。

  幾個人在那都沒玩幾天，偶爾探探班, 更多時候都是在香港玩。

  不過大家都能看出來，其實林唯在那不太開心。

  但是林唯喜歡把事情憋在自己心裡，不愛訴苦，所以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也就是高宇跟她聊天的時候，林唯會說說自己的近況。

  她在香港其實不那麼順利，拍電影跟網絡短劇還是不要一樣，很多流程她也是邊學邊做，謝導的態度不是個例，很多劇組的人都覺得她只是過來鍍金，因為她能力不夠，不能掌控全場，對劇組的調動很弱，沒人願意聽她的話，逐漸地，在劇組裡她就失語了。

  這三個月，分場表分量表已經排好，場景搭建好，拍攝計劃和周期都已經計劃完成。馬上就要去拜神，然後開戲，林唯在幕後付出了很多精力，雖然經常遭遇冷眼或者別人充耳不聞，她仍固執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進程推進順利，但是對於林唯來說布滿荊棘。

  她可以選擇撤資或者直接走，但這就是謝導想要的結果，他哪怕不拍這部，以這個劇本為藍本的戲他也能寫出來，抄襲？沒成型的東西，沒公布的東西，就算是抄襲了，誰在乎？大家只在乎好不好看，偶爾有點不同的聲音，也不會影響他們賺錢賺名聲。

  林唯不能走，她梗著一口氣繼續待在香港。

  甚至暫時放棄了自己的帳號，她沒有時間兩頭兼顧，不願自己的付出成為沉沒成本，他們越這樣對她，林唯越要在這裡把東西全部學完再走，整個流程和調度，她願意付出兩千萬當學費，她的靈感不會只有一次，下一次她要自己掌握所有的話語權。

  這一切被安傑看在眼裡，如果是他，受不了這樣的職場霸凌，也許會直接撂挑子不干，但是這三個月林唯不僅堅持下來了，她的粵語也基本達到了當地人的水平，直接能跟大家用粵語交流，她的刻苦和堅持打動了安傑。

  他喜歡林唯的生命力和不屈服的眼神，這些東西是他缺失的。

  他在生活中盡職盡責地當林唯的助理，生活助理和工作助理。以往他總是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定點上班定點下班，這兩樣絕不會混為一談，但是林唯工作的特殊性導致他也必須時刻跟著她。

  林唯遭遇的那些白眼和冷遇，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私下為她出過頭，但是他是林唯的助理，別人連他一起霸凌，兩人在公司就是最不受待見的。

  一個兩點多回家的夜晚，他們倆沉默地在車上坐著。

  安傑開著車的時候打了個哈欠，林唯在黑暗裡輕輕發聲。

  「Andy，要不你回公司去上班吧，我現在已經可以照顧好自己了，我那邊已經找好了新的助理。」

  安傑的困意一下消失了。

  什麼意思，要拋下他，可是離開了他，誰願意與她並肩作戰？那兩人這三個月的相處又算什麼呢？他早就把自己和林唯看成是一體的，她的委屈她的堅持他都見證著，參與著，離開了她，這三個月算什麼？

  更重要的是……這三個月的相處里，他喜歡上了林唯。

  原本只是一點點，沒想到會像是星星火苗掉落在寂寥荒原，他的愛意因她燃燒，而她自始至終都只把他當助理，她見那些男生，都是她以前的「搭子」，安傑其實是嫉妒的，可是如果那些男生能讓她心情好一點的話，他也能忍。

  為什麼要分開？

  「不用。」他說。

  「最近很累吧？」林唯忽然說。

  安傑才意識到，原來是因為心疼他。

  那種不甘和酸澀忽然變成了一種讓心刺痛的甜蜜。

  「不累，這是我的工作。」他說。

  其實心裡想的是，陪著她就夠了，而且她遠比他累。

  旁觀者跟參與者的勞累程度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他借著路燈的光看著隱匿於角落的林唯，她臉上有一種落寞，或許以為沒人能看到，所以就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

  這是安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神態，心臟一下被揪起來，比他自己被霸凌還難受，他終於懂「心疼」別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真的一下就疼了，為她的經歷感到不值得，願意做一切事情只為讓她不再露出這樣的表情，哪怕讓他現在切塊肉給她都可以，只要她能開心起來。

  林唯笑了笑，眼裡都是疲憊。

  「明天準備去拜神開戲了，也沒什麼事，要不你回家看看你爸媽，我來這裡你都沒怎麼回去。」她說。

  「他們最近沒在香港。」他說。

  林唯側頭看了看他。

  香港人果然是很有錢，哪怕只是個中產階級，也是隨便想出國就出國了，跟她出省差不多。

  「沒事，那你在家睡睡懶覺也可以的，不用那麼早就跟我起來。」她說。

  林唯早上五點多就起來練粵語，安傑六點半起床去給她買早餐，兩人經常在樓頂吃著早餐看日出。他很享受這樣的生活浪漫，喜歡跟林唯待在一起。

  她很平易近人，但是相處久了，發現她的心牆簡直像是堅冰，似乎從來沒人走進去過。她沒有什麼親密關係，始終平等地防備著別人。

  也許不敞開心門，就不會受傷。

  安傑不怕，林唯是塊冰，他也願意抱著她，用體溫一點點融化她的隔閡。

  日久生情，他對林唯是這樣的感覺，也許她也會呢。但是他暫時不想把自己的感情說出來，他怕對林唯造成新的困擾，或者把兩人的關係搞得複雜了，她也許就會讓他直接走了。他想陪著林唯，越是這樣難過的時候，越捨不得她一個人在這裡。

  「沒事* ，在家也沒事幹，和你一起去開開眼界。」他說。

  「好。」林唯沒再拒絕。

  「以後你去內地玩的時候，我好好招待你。」林唯說。

  安傑的言行舉止都告訴林唯，他不太像個普通助理，聽說他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也許當助理只是暫時的，以後肯定會幹別的工作，林唯也沒單純把他當成自己的助理。安傑對她的態度更像是對待一個朋友，他的階級觀念似乎很弱，林唯倒是也無所謂，能把事情做好就行，她不需要巧舌如簧但是辦事能力弱的人，安傑看起來輕佻，但是也只是因為長相，真的相處這段時間發現他其實挺踏實的，有的事情雖然不走尋常路，但是最後能做好，林唯只要結果，不要過程，所以也無所謂。

  「好啊，拍完這部電影，如果你回去的話，我可以跟你回去玩嗎？」他問。

  「可以啊，很歡迎。」林唯說。

  在香港，似乎只有安傑和南奵把她當成平等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地域歧視，她開始說粵語的時候，還被很多人陰陽怪氣地學過。

  在這裡，幾千萬真不算什麼，他們一套普通房子也是上千萬的，林唯的資產在他們看來連新貴都算不上，算是一個小小暴發戶。

  她的天賦也不算什麼，公司的導演大小獎項都拿了個遍，她一個無名之輩，總愛指手畫腳，大家都不喜歡她，大導演都沒說什麼，她憑什麼？

  第二天，按照算好的吉時，劇組和演員到寺廟燒香，主創主演劇組團隊全部出席，林唯也閉眼虔誠祈禱，希望一切順利。

  但是神佛也許美喲聽見她的祈願，第一天林唯就被罵了。

  真的是罵，因為她先坐了蘋果箱，也就是劇組裡一個雜物箱，被一個場務大聲喊叫著命令她起來，林唯不明所以，被人一把扯起來。

  差點摔個踉蹌，安傑正好去給她買咖啡了，剛回來就看到被摔到地上的林唯。

  手裡咖啡一丟，就去拉林唯起來。

  身邊的聲音嘈雜極了，他先確認林唯有沒有事。

  「疼嗎？屁股有沒有事，骨頭。」他說。

  林唯搖搖頭，拍了拍自己的褲子。

  安傑向來是個理性主義，不崇尚暴力解決，但是喜歡的女孩被人這麼對待，他還理性個屁，衝著罪魁禍首就衝過去，兩個人扭打在一起，他每天鍛鍊，但是對方也是做體力活的，都不占便宜。

  直到謝導過來，這場鬧劇才結束。

  南奵聞言也從化妝間過來，看到兩人這邊，嚇壞了，忙衝過來看安傑臉上的傷勢，鼻子和嘴巴都在流血。

  她一邊用紙巾給他擦拭臉上血漬，一邊用誇張語調喊著Jesus，似乎被嚇慘了。

  他眉骨也被打破了，血流到眼睛裡，泛著恐怖的紅色，嘴巴里也都是血腥味，他環顧四周找著林唯的蹤影，她就在他旁邊，眼裡驚慌失措，泛著淚光。

  那種揪心的疼痛又來了，明明打架的時候沒有一點痛感，看到林唯流淚，心裡卻難受極了。

  「我沒事。」他說，側頭吐出一口帶血唾沫。

  南奵幾乎要暈倒，趕緊開車帶他去醫院，林唯也跟著去。

  這家醫院是私人醫院，很大很空，但是裝修和服務都是頂級的，他一來就被安排去做檢查了。

  林唯很內疚，其實她知道業界女導演或者同組女生是不能坐箱子的，但是她沒有這種顧忌，之前她當女導的時候大家愛坐就坐了，也沒見發生什麼世界毀滅的大事，所以也沒想太多，就直接坐了，但是沒想到這個劇組更封建，反應會那麼大，至於嗎？

  安傑一直細皮嫩肉的，被打那幾下她看著都驚心，不會破相了吧？身體沒被打壞吧？如果是他占便宜，林唯無所謂，大不了就是賠錢，但是是他挨打，林唯心裡難受。

  來到香港這段時間的陰鬱一瞬間籠罩在她的世界裡，遮掉了最後一點陽光。

  唯一能說上話，陪著自己的人，因為陪著她出了這種事。

  她坐在長椅上，手指攪動自己的衣角。

  在車上他一直說自己沒事，問她疼不疼，哪裡會疼呢？

  安傑不多時出來了，眉骨貼了膠帶和醫用棉，臉上血漬擦乾淨了，看著有些可憐狼狽。

  腎上腺素褪去之後身體的疼痛才緩慢滲透出來，但是看到林唯，一切都不覺得了。

  他坐在林唯身邊，用手輕輕觸碰她的手。

  「對不起。」林唯剛說完這幾個字，珍珠一樣大的淚珠掉下來。

  她慌忙用手擦自己的眼淚，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何哭泣一樣。

  但是安傑知道，她委屈，她和她的「自己人」在這裡都受了委屈。

  她的手捂著雙眼。

  「對不起。」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是哽咽的。

  安傑拍拍她的手背，想了想，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臉湊過去安慰她。

  像是哄一個被自己弄哭的小妹妹。

  「沒事啦，小傷，別哭，我們沒輸。」他說的是我們，林唯的眼淚掉得更多了。

  「嗯。」

  「不哭，我們好好在這學，學完了以後自己當大導演，拍一部比他們都牛的電影。」他跟林唯學會了說一些網絡詞彙，用粵語說出來還挺有意思的。

  「好。」她抽噎著，卻又扯出一個笑容。

  原來他都懂，為什麼在這裡忍辱負重，因為有的東西別人教是學不會的，她確實需要這個機會，她不想退回去當網紅，她要當女導演。

  為什麼都是他們說了算，她偏不，瞧不上她，不信她能改變業界？

  她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