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二天早上, 林唯起床洗漱整理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出門，出門安傑已經準備好，董詩妮沒有在客廳, 林唯看了一下她的臥室門還是關著的。

  這是林唯給她的最後一個機會，見她沒起床，也沒叫她。

  「走吧。」她用粵語跟安傑說。

  安傑嘴角揚起一個笑意, 似乎在誇讚林唯膽量, 昨晚剛學，今天就用上了。

  「從今天開始你用粵語跟我說話，稍微慢點就行。」林唯仍舊是粵語，不太標準，但是有點那種感覺了。

  粵語的語調比普通話要多, 聽起來沒有那麼多轉折，稍顯溫和，她執拗地說粵語, 又不太標準的感覺，在安傑看起來就像是個上進的小朋友。

  他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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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早餐店, 林唯也主動點餐，昨晚安傑教完之後，她回放假又用軟體繼續學習回顧, 今天早上點餐要用到的話都已經學過了, 聽起來還挺是那麼回事的。

  她的眼睛裡總算恢復了一些自信的光。

  對，只要她願意且付出努力, 就一定會有收穫，只是她現在有點著急了, 緩和心態之後就好一些了。

  這就是她不一樣的地方，第一次安傑見到她的時候就發現了, 她的眼裡燃燒著一種倔強的光，像是母狼一樣有侵略性，又像是野草一樣有生命力，像是不管被折斷幾次燒毀幾次都會重新長出新的芽。

  就是因為這個，他才……

  安傑看著林唯，她低頭在看手機，屏幕上是粵語學習軟體，耳機里估計也是粵語。

  雖然已經算是個有錢人了，林唯對於物質的追求也沒有那麼高，吃飯住宿貴的便宜的對她來說都可以。

  安傑覺得她很有意思，有種和年齡不相匹配的成熟敏感。

  一般來說只有兩種情況會導致這種結果，第一種是家裡很富裕生活很幸福，能讓人在日常就積累很多為人處事的經驗，有很多機會去拓寬自己的眼界和修養。另一種就是林唯這種，她的童年不會幸福，因為往往是不幸福的人，才早慧。

  她的童年是缺失的，從小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主，所以她遠比同齡人成熟。

  她努力的樣子又成熟又幼稚，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違和的感覺。

  安傑毫不掩飾地注視著她，看她嘴巴嚅動著，學習著屏幕上的詞彙。

  有這種上進心，在哪個行業估計最後都會發光發熱。

  在這方面他挺佩服林唯的。

  他在演藝圈看到過努力的女演員，但是想要憑潛規則上位的也不少。

  早餐上來了，林唯才停下來，拿過自己的餐盤，大口大口吃早餐。

  她不想再重複之前的痛苦，現在的工作和學習都很需要充沛的精力，她吃不下也要吃，腦子才能運轉起來，身體才能扛得住。

  她重新找回做帳號時候的感覺，在公司里她其實有點飄飄然，到這裡，一下被從半空中打落，這裡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其實她的成就根本不算什麼。

  林唯不想縮回蝸牛殼裡去，既然給她機會闖，她就奮力闖。以前她沒有退路，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自己給自己留了後路。哪怕在這裡不成功，她有家可以回，有穩定的收入。

  安傑感覺林唯像是動漫里的人物一樣，吃過飯身上的小宇宙更強盛了些。

  那種熱意和力量甚至傳遞到他身上。

  原本覺得沒有意義的工作，兒戲一般的工作，慢慢開始變得有意義。

  兩人去往公司，和昨天一樣，繼續在謝導辦公室改劇本，今天他仍舊是林唯的翻譯，她偶爾能聽懂幾句，已經是有進步了，但是仍沒有辦法完全聽懂，自己參與進去。

  她的神情認真又堅定，昨晚那種迷茫神色跟現在形成對比。

  安傑不知道她是真的自信了，還是不想在眾人面前露出自己的怯懦。

  不知道為什麼，安傑覺得有點煩，覺得她其實表述自己的不開心的權利的，但她在外面就不表現出來，他替她感覺到憋悶。

  這麼一想就分神了，林唯的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種煩就消失了。

  他繼續給她翻譯，聽著他們的討論。

  林唯第一次因為劇情改動皺眉。

  「沒有必要強調她穿了一件男士的襯衣。」她的話說得委婉，這個場景構設，謝導想的是女主穿著男二的襯衣，露出修長雪白的大腿和豐滿挺拔的胸，若隱若現讓她像是雨露中的櫻桃。

  「這是b級片，這樣會吸引更多的男性觀眾。」謝導毫不避諱在場兩位女性，南奵也沒有說話，大環境如此，女性角色賣弄風情，尤其是不經意的風情，就會讓她更具觀賞性。

  「我不同意。」林唯說。

  「槍戰片裡沒有看到哪個男的穿著丁字褲出鏡的。」

  她很硬氣，也把謝導噎了一下。

  謝導回：「男人跟女人一樣嗎？而且展露女性的美，也是影片的一個看點。」

  謝導還是一個比較會拍女主戲份的導演，沒想到他是這樣的想法。

  林唯不是不允許電影裡出現女性身體的表現鏡頭，而是這個電影的女主不需要這種鏡頭，她是利器，是想忠於道且殉道的人，她應該是冰冷且無情的，用這種鏡頭也許能吸引男性觀眾，但是會降低女主的神性。

  林唯看著謝導不說話。

  她的眼神沒有一點對於前輩的敬仰和尊重，那種緊張感和到香港生出的不配感終於消失了。

  她笑了一聲，隨後像是解脫了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同意。」她的眼睛裡帶著笑意，自若地回答：「女主的心路歷程我很清楚，她不會有這種舉動，也不會流露出那種神態。」

  謝導愣住。

  「她不是你想的那種女人，如果你不能理解，你就換個角度想一想，如果她是個男的，會故意在自己的追隨者前穿內褲出現嗎？不會吧？因為他是個男人的話你就會把他往名門正派上靠。」

  林唯的言語很犀利，聽得謝導很生氣，直接拍桌子出去了。

  大概很久沒有人這麼頂撞過他了，原本還想帶帶林唯，但是她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

  他出去之後，林唯臉上的笑容也撤下來了。

  盯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發呆。

  南奵看了她一眼，追著謝導出去了。

  她的肩徹底垮下來了，那種防禦的姿態消失了，靠在椅子上。

  安傑看的電影也不少，謝導說的那種鏡頭他也見過，習以為常了，今天林唯說出來，他才反應過來，現在的女性思維跟過去已經不一樣了，林唯有了話語權，就敢提出來自己的看法和見解。如果不是她的話，安傑不會意識到這種常規鏡頭對於女性的俯視姿態。

  林唯的手指夾起桌上的原子筆，轉動起來。

  她的表情很難形容，有點掙扎和尷尬，卻唯獨沒有後悔。

  她在反覆說服自己，如果這種鏡頭她覺得被冒犯的話，肯定會有很多女性觀眾感覺被冒犯，她是編劇，也是普通女性中的一員，她的想法一定不是個例。

  謝導想要迎合男性觀眾，林唯要迎合的卻是女性觀眾，兩者角度不同，想法自然不同，取悅大家的方法也不同。

  林唯覺得有點難受，這種如鯁在喉的感覺迅速轉化為一種怒火。

  她不僅要女主是銳器，還要她鋒利。常規的恐怖片主角里被恐嚇被殺害的往往是老人女人，這次她便不，她就是要女殺手，就是要受害者主要是男性，而且要有殘忍鏡頭。

  安傑給她推過來一杯冰水。

  「降降火氣。」他說。

  林唯擡起杯子喝了一口，餘光看了一下安傑，他面上沒有一點異樣，平靜得有點古怪。

  「我是你的助理，他們怎麼樣跟我沒關係。」安傑解釋道。

  他看著是閒散的人，對什麼都不上心，林唯還以為他會直接出去呢，畢竟他是這個公司的，不是她公司的。

  「你不問問我的看法嗎？」安傑問。

  」我不在乎。「林唯搖搖頭。

  誰的看法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女主完整的人格和流暢的劇情，說的對的她當然會吸收，說得不對的，她一般不會在乎，但是涉及電影本身，她必須反駁。

  她覺得自己要注意的點是反駁時候的語氣，她剛才確實有點太魯莽了，或許措辭可以再考慮考慮。

  喝了幾口水，他們還是沒有回來。

  林唯沒發現自己其實也像把軟刀子，平時看著好說話，初到她逆鱗的時候她就很傷人。

  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她看了一下電話號碼，接起來。

  「不用，我已經到公司了。」

  「對，我是這個意思，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那邊有更適合你的崗位。」

  安傑隔著一段距離似乎都能聽到對方歇斯底里的哭聲。

  林唯把電話掛斷了。

  「你的那個助理？」他問。

  「對，讓她回去了。」林唯說。

  安傑點點頭，這才對，那個女生看著比林唯還大牌，出來不認識的都分不清誰是老闆誰是助理。

  「那你現在不是只有我一個助理了？」安傑隨即意識到。

  「對啊，安大助理，這段時間就要拜託你了。」林唯難得開玩笑。

  「榮幸之至。」安傑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