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第 29 章

  第029章 第 29 章

  第二天去市區, 高宇沒有聯繫她，只有她跟寧瞬恆去了。

  大廳擺了指示牌和易拉寶，林唯不得不感嘆榮嘉豪的細心程度和可靠的辦事能力。

  「啊, 寧瞬恆！我們是你的粉絲。」有女生喊道，大廳里的人看向這邊。

  林唯擡頭看寧瞬恆，又看看那個女生。

  「我們能合照一下嗎？」她說。

  寧瞬恆看了一眼林唯。

  「寶寶,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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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啊, 你們在下面拍，我先上去了，時間要到了。」林唯說。

  寧瞬恆於是被留下在樓下跟那些粉絲拍照。

  林唯進了電梯，也有很多女生跟她打招呼，大家都是來試鏡的。

  沒想到出了電梯也全是人。

  舞蹈室的門口前台, 走廊，全是人。

  人聲鼎沸，都是年輕面孔, 有的自己來的，有的室友或者男朋友陪著來的。

  她謝絕了拍照, 擠過人群，到了舞蹈室。

  推門進去。

  門合上了，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榮嘉豪選的地方很好, 而且去的時候舞蹈室已經布置好了, 房間靠邊的地方擺了兩張桌子，評分表和選出來的劇本都放在桌上, 桌子旁邊架了攝影機。

  「辛苦了。」林唯把手裡給他買的咖啡遞過去，杯子都差點被擠壞了。

  「小事。」榮嘉豪看向林唯的身後

  「你一個人嗎？」他問。

  「沒, 寧瞬恆也來了，在下面拍照, 估計要一會兒才上來。」

  看樣子高宇沒有來。

  原因他也知道，昨晚看到抖音了，只是不好問她。

  也沒有必要問，高宇那個人的性格就是這麼風風火火，想一出是一出，從來不考慮後果。

  長桌坐兩人剛好。

  寧瞬恆也進來了。

  「高宇沒來的話，可能要麻煩你在外面叫號。」榮嘉豪跟寧瞬恆說。

  「啊，好的。」寧瞬恆接下這個任務。

  寧瞬恆也沒有想到裡面沒有自己的位置，不過……也能理解吧，這個拍攝隊伍其實就她倆，沒他什麼事。

  只是作為林唯的「男朋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可以。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不舒服。

  榮嘉豪跟他說了一下他的工作內容，就讓他出去了。

  舞蹈室就剩了他倆。

  榮嘉豪穿了一件棕色的薄款高領毛衣，襯得他皮膚白皙，下頜線清晰。

  今天離得近，林唯才看到他眼下一顆淚痣。

  有點媚，跟他本人的氣質很違和。

  兩人坐下，林唯把自己的衣服也脫下來。

  她裡面穿了一件黑色毛衣裙，似乎撐不起那衣服，即使已經把皮帶扣到最裡面一格，仍感覺裡面空蕩蕩的。

  榮嘉豪把她的羽絨服掛到門口的衣帽架上。

  「先暖暖手。」他說。

  外面很冷了，看她進來脫衣服都抖了幾下，估計還是冷。

  林唯握著咖啡杯。

  「開始吧？我看外面人好多，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

  確實，來的時候看到人應該遠比預約報名的要多。

  於是寧瞬恆叫了第一個人進場。

  流程已經很清楚了，先三分鐘自我介紹，然後直接按照劇本來。

  第一個女生個子挺高，皮膚也很白，面容精緻。

  本來很有自信地進來，但是長桌前兩人都面無表情，看著有點凶。

  她的話就在喉嚨那裡噎了一下，說話結巴了點。

  林唯看著她不說話。

  她的眼睛冷峻如兩汪看不見底的泉水，很黑，被凝視的時候會讓她感覺很大的壓力。

  相比起來，男生反而要好一點。

  她和林唯是校友，算是她的學姐，現在讀大三。

  明明還想在自我介紹的時候拉近關係，結果看著林唯全忘了。

  林唯在視頻里常常表現得很小家子氣，很愛貪小便宜，說話有點不著調。

  但是沒有想到現實生活中跟視頻里看到的差距那麼大。

  她沒有視頻里丑，但是那種氣質跟視頻里截然不同，簡直像兩個人。

  光是看到她嚴肅的表情，都讓人感覺開不了口。

  一號亂七八糟演了一通，就結束了。

  什麼情緒，什麼表演，都忘了。

  她也知道自己演得稀爛，沒說什麼，演完了就站在原地沒動。

  大拇指扣著食指指腹。

  不敢擡頭。

  「可以了，先回去吧，可以的話會通知你。」林唯說。

  一號匆匆逃離。

  本來抽到一號簽就很緊張了，沒想到自己表現還這麼差。

  她出去的表情不太好，也給後面的人施加了一點壓力。

  她出去之後，林唯看向榮嘉豪。

  「我有這麼嚇人嗎？」好幾次，那個女生對視到她的視線，就會忘詞，像是卡殼了一樣。

  榮嘉豪看著她，搖搖頭。

  「不嚇人，挺嚴肅的。」他說。

  「哦。」林唯把評分表放到一邊，這個女生的台詞能力和表現力都不怎麼樣，她已經不考慮她了。

  「嚴肅點好，做大事的人沒有誰是嬉皮笑臉的。」榮嘉豪說。

  林唯笑了一下，搖搖頭。

  給寧瞬恆發消息，二號很快走進來。

  二號的外形條件明顯要差一點。

  有點矮胖，還有點黑。

  自我介紹的時候比一號流暢，表演的整體觀感也比一號好，但是依舊沒有給林唯想要的感覺。

  這次是榮嘉豪結束對話，讓她出去。

  看到* 她把評分表放到一邊，榮嘉豪就知道她又沒看上。

  今天來了至少三十個人，每個人十分鐘，也得五個小時。

  「慢慢來。」他說。

  「實在沒找到，我給你推薦人。」他說。

  林唯點頭。

  三號進場。

  說實話，一開始還挺新奇，對這個流程，對每個人的表演都還挺感興趣。

  但是從十六號開始，林唯就有點受不了了。

  千篇一律的自我介紹，大差不差的表演，到十六號了，連個她覺得不錯的都沒有。

  話劇式的表演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真的可以演出生活氣息來的人。

  或者這個要求太高了？

  「暫停一下，你休息一下吧。」榮嘉豪說。

  馬上在這坐了三個小時了。

  「起來走走，去上個廁所。」榮嘉豪說。

  她走出去，走廊的人被清空了。

  走到前廳，寧瞬恆坐在前台玩手機，面前堆了一堆簡歷。

  他似乎也有點累了。

  前廳的人一點沒少，而且外面的走廊還有一堆人，林唯看著有點頭大。

  「怎麼出來了？」寧瞬恆見她出來了，站起來問她。

  「沒，出來上個廁所。」林唯說。

  有點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累了吧？」

  是有點累，而且很枯燥，他心中原本就有些不忿。

  但是林唯主動說了以後，他的心裡好受了很多。

  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累，你呢，累不累？」他們靠得很近。

  他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發卡整理了一下，她把妹妹頭夾起來了，人看著精神很多，也顯得很乾練。

  在裡面的時候應該是沒少搓頭髮，頭髮被弄得亂糟糟的。

  「去廁所我幫你整理一下頭髮。」他說。

  「嗯。」

  於是兩人到廁所門口，林唯進去先尿了個尿，出來洗手。

  寧瞬恆用紙巾給她擦乾，然後躬身給她拆掉發圈和發卡。

  他的手指修長溫柔，生怕弄疼了她一般。

  用手給她梳理頭髮，然後在腦袋後面紮起來，妹妹頭依舊用卡子夾住。

  他記得之前林唯的頭髮很多的，這次給她梳理明顯感覺她最近掉了很多頭髮。

  手指上纏繞的都是掉落的頭髮。

  沒有辦法，她只是個普通人，熬夜了肯定會掉頭髮。

  他說什麼「早點睡」太蒼白了，能做的就是把嘴閉好，別再提這個事情讓她心煩。

  「剛才那堆簡歷怎麼回事？」林唯問他。

  「她們非放我這裡排隊，我都說了只試鏡在網上報名的。」

  「哎。」林唯嘆氣。

  「有多少張？」

  「二十一張。」

  「加上定好的三十個人，面不完的。」她的腦門頂在寧瞬恆的胸膛上。

  她已經習慣了和他這樣的身體接觸。

  他的身體有股淡淡香氣，很好聞，深吸一口，似乎心中也沒這麼煩躁了。

  餘光看到轉角一雙鞋縮回。

  林唯站直身體。

  這個廁所在裡面，試鏡的那些人都進不來。

  那雙鞋大概率是榮嘉豪的。

  她有點不好意思。

  寧瞬恆揉揉她的臉頰。

  「那我一會兒跟她們說吧，讓她們從網上投，別在這裡等了。」

  「嗯。」林唯點頭，跟他一起走出去。

  「今天麻煩你了，場務老師。」林唯說。

  「給我升個官行不行，叫我行政製片。」他說。

  林唯笑了一聲。

  「再抱抱。」寧瞬恆說。

  他們好像很久沒有這種雙人世界了。

  也很少看到林唯這么小鳥依人了，高宇在的時候，她跟高宇的話更多些。

  寧瞬恆能做的就是不缺席。

  幸好現在這種時候是他陪著林唯。

  林唯擡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是很帥，只是現在已經沒有當初那種驚艷感，再帥的帥哥，處久了感覺也就個令人賞心悅目的普通人。

  林唯沒有拒絕。

  她懶得分那麼清，靠近他，讓他把下巴靠在自己頭頂。

  「唯唯。」

  「嗯？」

  「沒事，叫叫你。」

  兩人分開，他臉上帶著一點滿足的笑意。

  林唯和他一起邁步出去。

  他回前台，林唯回舞蹈室。

  榮嘉豪在舞蹈室里，見林唯的視線在尋找他的鞋子，他下意識縮了一下鞋。

  但是林唯已經看到，是他，剛才應該是去上廁所，遇到了她跟寧瞬恆。

  有點尷尬，但是兩人都沒有提這件事，而是默契地繼續面試。

  「不自我介紹了，直接演吧。」

  十七號進來站定之後，林唯說。

  十七號明顯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非常靈動，用眼波流轉來形容她是非常合適的，而且純素顏，嘴唇豐潤，抿著嘴的時候看著很堅毅。

  她也有點緊張。

  點點頭，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看向林唯。

  「爸，媽，我不結婚。」淚花已經在眼眶裡閃爍。

  「我不要家裡一分錢，我會去廣東打工，我吃住都在廠里，我會把工資都給你們，我不想結婚，我要出去。」

  咬字很清晰，而且能聽到她說話時候那種顫動的聲音，像是下了非常大的決心和勇氣一樣。

  林唯的思緒一下回到了在家的時候。

  她所寫的劇本，不是某一個具體的女性的過往，而是她身邊的，和她同齡的一些女生的人生道路。

  榮嘉豪之所以能感覺到這個劇本的觸動就在於，這個故事也許本身並不是故事。

  林唯初中的一個好朋友，因為成績不好，初中畢業之後就沒在讀書了。

  林唯去讀高中的時候，她好羨慕林唯。

  那種看向林唯的目光，林唯一輩子都記得。

  太清晰了。

  那個女生的眼神和面前的這個女生的眼神逐漸融合，兩人的身體似乎也融合。

  也許那個女生也說過這樣的話，但是她父母沒有同意，而是收了彩禮就把她嫁出去。

  林唯考上大學辦升學宴的時候，她來過。

  背著一個小孩，站在門口看林唯。

  把林唯招呼過去。

  林唯沉浸在有書讀的喜悅中，走到她身邊。

  她跟林唯說：「林唯，你考起大學，就好好讀書哈。」

  像是將自己的人生夢想寄托在林唯身上一樣。

  說完，繞過林唯看了看酒席。

  就背著孩子走了。

  林唯記得她的名字，記得兩人在一起玩鬧的時候她總喜歡把手揣到林唯的兜里，說這樣暖和。

  林唯出來讀書之後，就沒什麼交集了。

  林唯的眼睛注視著這個十七號。

  她其實也忘詞了。

  但是她繼續說下去了。

  榮嘉豪著十七號，又看了看林唯。

  她的評分表沒有打，似乎很沉浸於這段表演中。

  直到對方說「我的表演結束了。」

  隨後站直身體，林唯才回過神來。

  十七號的眼睛裡，有一種同齡人沒有的神韻，這種感覺其實林唯也有，但是十七號的鏡頭表現力更強，讓人能明顯察覺到。

  林唯面上仍沒有什麼波動。

  點點頭，「做下自我介紹吧。」

  「我叫蔡潔，今年二十三歲，來自雲南紅河，現在電子廠上班。」她說。

  她的皮膚有點黑，更襯托得她的眼神清亮堅定。

  「二十三歲。」林唯重複了一下她的話。

  「之前有演戲的經驗嗎？」她問。

  「沒有，但是我很愛看電視。」蔡潔說。

  林唯笑了一下，榮嘉豪繼續問：「你怎麼看待石秋萍這個角色？」

  石秋萍，就是林唯劇本里的女主角。

  「很普通的一個人，運氣挺好，能遇到鼓勵自己的阿姨和室友，也算是努力。」蔡潔說。

  確實很普通，這個問題之前也問過其他試鏡的人。

  她們說了很多人物解析，抒情的讚揚的都有。

  但是蔡潔第一次說出石秋萍的普通。

  她就是農村一些女孩子的縮影，僅此而已。

  和蔡潔一樣，和林唯一樣。

  她們真的見證過經歷過，才能懂這種感覺。

  「你覺得她的未來會怎麼樣？」林唯問。

  「有自己的房子車子吧，有穩定的工作。」蔡潔說。

  電子廠上班，一個月六千多，兩班倒，廠里包住，除去吃飯她基本沒有其他開銷，努力攢了五年，攢了二十萬。

  能在這個城市買七平方，但是能在自己的城市買四十平了。

  她的打算就是在這裡賺夠五十萬，回去買個小戶型的房子，找個兩三千的工作，如果有緣分能遇到合適的人，那就結婚生子。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不強求。

  林唯看向蔡潔。

  兩個人目光對上，蔡潔的心裡一動，覺得林唯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麼凶。

  甚至於她覺得林唯其實有點親切，因為她看林唯視頻的時候總能找到共鳴，在同一個情景下，她們可能會做出同樣的舉動。

  從那時候開始，蔡潔就知道林唯可能出身跟自己差不多，只是她更幸運，能在網上找到一個契機紅起來，改變自己的生活。

  而這也給了她勇氣。

  讓她今天請假來這裡面試，要知道平時她哪怕發高燒都不會請假，不想被扣錢。

  「拍攝需要脫產，快的話一個星期，慢的話可能一個月。而且酬勞我寫得很清楚，很低，你能接受嗎？」林唯問。

  蔡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盜版耐克，穿了五年了，有點舊，但是很乾淨。

  看向林唯。

  她要的不止如此。

  「可以。」她說。

  「好，那你回去等通知吧。」林唯說。

  「好的。」蔡潔點頭，出門去了。

  門關上。

  林唯鬆了一口氣，面上的嚴肅消失了，似乎輕快了很多。

  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你覺得怎麼樣？」林唯問。

  「你喜歡就行，你是導演。」榮嘉豪說，截至目前，確實蔡潔是最契合人物的。

  「總算有一個可以看得過去的了。」林唯說。

  「那還繼續嗎？」他問。

  「當然，多一個選擇多好，這是個好的開始。」林唯說。

  「嗯。」榮嘉豪點頭。

  看著林唯額頭前的發卡又歪了，吊在額頭那裡。

  想到剛才他去看到的畫面。

  「繼續吧。」林唯說。

  「好。」

  於是繼續面試，他們倆其實都挺業餘的，至少這是第一次拍攝微電影。

  等三十號面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今天就只出了一個十七號能看得過去。

  「這樣不行。」林唯說。

  「是，而且我剛才看了郵箱，報名的多了一百多個。」榮嘉豪扭扭脖子，今天也累壞了。

  「那……我們直接讓他們拍視頻發你郵箱吧？」林唯說。

  「也可以。」榮嘉豪說。

  一開始確實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報名參加。

  只是開放了網絡投稿，想必工作量更大。

  「篩一遍再現場面試，你覺得呢？」林唯問。

  「可以。」榮嘉豪點頭。

  「到時候你把視頻分我一半，我們一起。」她說。

  「不用，你忙吧，我篩個十個左右出來再叫你。」

  「行。」林唯點頭。

  她的審美榮嘉豪已經懂了，而且他也懂得她想要的那種感覺。

  「要去吃個宵夜嗎？」林唯問。

  「可以。」榮嘉豪其實沒有吃宵夜的習慣，但是林唯問的時候他就下意識答應了。

  可是馬上想到今天在廁所看到的那一幕……

  「算了，忽然想到還有點事。」他在心裡劃清界限。

  「好吧，那就下次見面之前一起吃個飯。」林唯說。

  「好。」榮嘉豪的手揣在兜里。

  寧瞬恆站在林唯旁邊，看著挺刺眼。

  「那我們先走了，嘉豪。」林唯第一次叫他名字。

  榮嘉豪愣了一下，點頭。

  看著兩人在路邊打車離開，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