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八個球

  一百九十八個球

  「所有人全部排成一列縱隊！」三船大聲地吼道。

  真田聽到「排隊」兩個字, 身體的DNA很自然就動了。

  「按從矮到高的順序排成一列縱隊，不要參差不齊。」真田也大聲地吼道。

  要麼是由高到矮，要麼是由矮到高, 但是出於某種擔心——比如後輩排到了末尾, 無法出現在真田的視線里，什麼時候被小動物叼走了也不知道，所以真田決定順序由矮到高排列。

  「嗯？難道這次訓練是單人通關模式嗎？」

  「安啦安啦, 反正不會很輕鬆就是了。」

  「有矮到高……哈哈, 先讓幾個一年級的後輩特訓，身為前輩有些不好意思呢。」

  國中生按照真田的指示迅速動了起來, 但是也不忘見縫插針的聊兩句, 共同在懸崖上訓練這麼久, 他們已經產生了今非昔比的革命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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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官方身高是184, 我先去你後面了，教授。」干真治推了推眼鏡, 嘴角露出一絲可疑的微笑。

  柳表情平靜：「從去年到今年我長了0.34cm, 而你只長高了0.089，博士。」

  宍戶亮吐槽：「真是可怕的數據控。」

  其實並不只有干和柳因為身高有小爭執, 差距比較大的當然無所謂, 然後眼瞅著這人只比自己高/矮一厘米，根本沒有人願意退讓。

  於是他們紛紛找上了柳和干, 要求兩個數據怪物為他們對比身高。

  柳和干暫且停止了爭論，開始從嘴裡爆出一個個精準的數據, 迅速讓隊伍由矮到高排列整齊。

  菅野又被排到了第一個，這讓他頭頂的呆毛看起來蔫蔫的。

  如果是混在前輩堆里, 他當然不介意排第一個，可惜身邊有兩個和他同為一年級的夥伴, 在控制變量法的前提下，他忍不住為自己感到難過。

  越前拗不過小金，最終排到了第二，他用毫無感情的語氣安慰菅野：「起碼能第一個面對特訓，你不期待嗎？」

  菅野鄭重地點點頭，表情很認真：「我會為後面的人做好示範的。」

  越前：「……啊。」

  突然覺得排第一個也不錯，給所有人做個示範，讓其他人按照他的標準來通關什麼的，聽起來就很爽。

  三船等他們排隊早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表情很兇狠：「你們需要從這條小路上一直往前跑，中途不能停下來或休息，直到前方沒有路為止。」

  「沿途會有從旁邊打過來的網球，阻止你們繼續前進，排在隊伍首位的人將網球打回去之後，移到隊伍最末尾，跟第二個人接球，以此類推。」

  「只要有一個人沒有接到網球或者是漏掉一個球，就算任務失敗，必須從頭開始，都聽清楚了嗎？！」

  「明白！」國中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聽懂了就給我出發！」

  菅野作為排頭，時刻謹記著需要起到示範作用，很快就帶頭跑了起來。

  其他人緊緊跟在他身後，所有國中生形成一條長長的隊伍，在凌晨天還未亮的時刻，跑在山間小路上。

  「嘖。」三船看著隊伍的最末尾也消失在了視線里，仰頭往嘴裡灌了口酒，「最好不要重來，麻煩死了。」

  他嘟囔了兩句，原本想要回到木屋裡補覺，但又突然改變了主意，一臉不爽地坐在石頭上。

  「哼，要是讓我看到那群小鬼回來……」三船惡狠狠地說道。

  不過他身邊沒有那群嘈雜的小鬼，也不會有人以為他耳聾，然後在隊伍里偷偷吐槽，山林里只有鳥雀蟲鳴的聲音，三船突然覺得四周過於安靜了。

  菅野一直在往前跑，按照平時晨練的均勻速度，所有人都沒有講話，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來了。

  菅野在心裡想道，他聽到空氣中傳來破空聲，擡頭時很快看見了熟悉的黃色小球。

  他揮拍輕鬆將網球打回，然後跑到隊伍的最末尾。

  跑之前，他特意看了一眼越前。

  菅野：我做好示範了嗎？

  越前看懂了眼神，但不想回答。

  菅野跑到隊伍末尾的時候，看到了草叢裡聳動的身影和熟悉的黑色訓練服。

  原來這些網球是高中生前輩們打出來的。

  菅野猜測初中生和高中生的特訓內容不一樣，等到他們初中生完成馬拉松式接球，就輪到高中生來接球了。

  只要讓對方陣營輸掉，他們就能再一次贏下比賽，獲得教練的特殊獎勵。

  菅野信心滿滿的對這次特訓進行推測，因為內心的激動，忍不住握緊了小拳頭。

  他，壯志酬籌。

  等到菅野第二次回到隊首時，他發現飛過來的網球在力量、速度方面都有了提升，甚至同時出現了三個黃色小球。

  他將網球一一打回，內心十分肯定。

  高中生前輩們不希望輸，應該在暗暗發力了，一定不能出現失誤。

  「加油。」他對身後的越前說道。

  菅野其實並不在意獎勵的內容，但他對獎勵的確有種莫名的執著。

  正在思考輪到自己是幾個網球的越前頭上冒出了三個問號，他和菅野對視兩秒，但這次對接腦電波失敗了。

  「好的。」他給了一個不會出錯的回答。

  越前迎面直飛過來了兩個網球，他感受了一下網球的力度，眯了眯眼睛。

  再退到末尾時，他突然想起了菅野剛剛跟他說的話，於是也很突然的對小金說道。

  「加油。」

  或許只是為了達到振奮他人的目的？總之先將這聲「加油」傳承下去吧。

  「好耶！看我的！」小金不是常人，壓根沒有對這句莫名其妙的加油感到困惑，反而朝越前露出了一個自信的微笑。

  越前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的問題，默默地跑到了菅野身後。

  小金興奮地回擊了朝自己飛過來的網球，出於某種直覺，對著身後的向日岳人比了個大拇指。

  「加油，你要是輸了的話就沒得玩了！」

  向日額角青筋一跳，自動將這句話理解為挑釁，他想懟回去，發現小金早就撒開腳丫子跑遠了。

  他表情惡狠狠的將網球用力抽了回去，轉頭對後面的人說道：

  「加油，可別打的太難看了。」

  後面的無辜選手：？

  懂了，這需要鼓勵和挑釁才能激發人最大的潛力吧，沒問題。

  他對著向日比了個ok的手勢。

  向日一臉氣憤地跑到隊伍末尾。

  傳承一直被這麼延續了下去，最開始那聲加油，或許帶著調戲逗樂的意味，直到他們不停歇地跑，跑了將近三個小時，還要將迎面而來的網球打回去，這一聲加油也變成了一種精神鼓勵。

  「是十個球！小心！」

  菅野聽到了身後來自前輩的提醒，他左手轉動球拍，在估算出距離的一瞬間，將十個球如數打了回去。

  「啊！」

  其中一個球似乎砸到了某位前輩，菅野聽到草叢裡傳來了一聲模糊的慘叫聲。

  他一愣，不知是該往隊伍末尾跑，還是應該先去向前輩道歉。

  「前面是空地！」

  「哈，我們……跑出來了，該死！」

  「特、訓結束了嗎？」

  菅野在猶豫中不知不覺間衝出了樹林，到達了一片空地，他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

  最近他的體力的確提升了不少，不然也無法撐過這三個小時的路程，但還是有些超出極限了。

  「切、呼——就這麼一點距、距離，太小瞧我們了！」

  「後面、咳咳，後面還不知道有什麼，先休息一會兒。

  仁王將額頭上汗濕的頭髮往腦後捋，他看了一眼被累懵了的菅野，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些人是高中生嗎？」

  其他人被他的話轉移了注意力。

  「原來是高中生，難怪那些球的威力這麼大！」

  「沒想到這次訓練居然是初中生和高中生一起合作進行。」

  「不錯嘛，看來比起剛開始，他們的實力進步了很多呢！」

  菅野的鼻尖滲出了小小的汗珠，臉上紅撲撲的，聽到仁王前輩的問話，下意識回答：「是的，高中生前輩們躲在草叢裡。」

  隨著這句話剛落，草叢裡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聲，幾個腦袋從遠處的草叢裡冒了出來。

  「嘖，被你們發現了啊。」

  高中生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落葉，踩著泥土，手上一人拿著一個球拍，站到了山林的小路上。

  「稍微有些不爽啊，算你們這次贏了。」佐佐部將球拍搭在肩膀上，面色不善。

  贏了？

  不少人臉上帶著疑惑，他們沒有接到通知，這一次也是黑白組織對抗賽，還以為只是一場普通的特訓。

  菅野聽到這句話鬆了口氣，太好了，他就知道他們一定會贏的。

  「不管怎麼說，贏了那我們就又要獲得獎勵了吧？」

  「前輩們還差的遠呢，下一次比賽可以好好加油啊！」

  「嘖嘖，累死了，還要跑回去。」

  初中生們開始對高中生們進行日常的嘲諷，然而出乎他們的意料，這一次高中生並沒有像以往那樣針鋒相對的反駁。

  高中生們站在山林間，初中生們站在空地上，好像就此隔絕了兩邊的空間，空氣的氣氛中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喂，你們……」桃城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別動！」佐佐部大聲喝道，「就站在那裡！」

  搞什麼，就站在這裡別動，他們怎麼回去？

  難道這次特訓還沒有結束嗎？

  「你們不是想要獎勵嗎？」佐佐部大聲地說道，「獎勵就是——你們不用回來了！」

  菅野一愣，目光有些茫然。

  三船教練是讓他們在這個空地上自行訓練嗎？

  「往前走吧，小鬼們！」佐佐部收起了一直掛在臉上不爽的表情，語氣有些變扭，「懸崖上已經不再屬於你們了，快點給我滾回集訓營啊！」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們……完成地獄挑戰的訓練了？

  菅野收下了這份獎勵，認認真真地和前輩們道別：「再見，前輩們。」

  「再見！」

  國中生們強忍著喜悅，對著高中生不斷揮手，他們大聲的喊道：

  「喂，前輩們可不要因為我們離開了，就懈怠起來！」

  「就是，我們在集訓營里等你們！」

  「加油！前輩們，加油！」

  「嘁。」

  國中生們的身影已經全部消失在了視線範圍，佐佐部有些不滿地說道：「誰需要小鬼們的鼓勵啊！」

  「就是說啊，太瞧不起我們了，我們可不會懈怠！」

  「哼，還算他們有點良心吧。」

  佐佐部拍了拍黑色衣服上灰色的泥土，第一個轉身往回走。

  「快點！教練可不會因為初中生走了這邊的仁慈起來！還有很多訓練在等著我們呢！」

  從昏暗到明亮，太陽已經高懸在碧藍的天空，橙黃色的油彩將世界渲染成了一幅油畫，相背而行的少年們也定格在了畫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