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三個球

  一百六十三個球

  「如果你能戰勝我, 你就可以獲得真相。」鬼的聲音很平靜，他並不擅長和這些小鬼解釋，「那會是你現在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菅野抿緊了嘴唇, 他看著對面紅髮男人平靜的目光, 內心激動的情緒稍微平息了些。

  他想起尊之前跟他說過，不管是在哪裡都需要遵守規則。

  

  哪怕周防尊作為赤之王擁有廝殺、掌控他人生命的能力，但也需要遵守王之間的規則, 不能輕易出手, 甚至在體內力量得不到平穩時，不能能輕易出門。

  但是, 尊也補充了一句, 除非你實力強大到可以讓他人改寫規則。

  比如, 周防尊經常出去遛彎散步, 雖然青之王的部署對此提過多次不滿，但也拿他無可奈何, 只能遠遠的跟著。

  他用自己強悍的實力和對體內力量的掌控, 獲得了屬於周防尊的自由。

  除去赤之王這一層身份之外，他也只是一個散漫, 偶爾有點小情緒的普通男人。

  菅野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 還沒有達到讓集訓營為自己改變規則的程度，但是——

  他回頭看一下自己的前輩們。

  在經歷了最初的憤怒與不解之後, 他們的目光都變得堅定起來。

  尊敬自己，也尊敬對手, 他們會打出一場最滿意的決戰，然後帶著同伴的支持, 走向世界舞台！

  菅野已經下定了決心，所以並不好奇鬼口中的真相, 他擡著頭：「我去找前輩們，等輪到我們比賽的時候，我……」

  「不需要。」鬼打斷了菅野的話。

  「我作為五號球場的高中生，有權力決定比賽場地和出場順序。」

  什麼意思？菅野一愣。

  入江從上面的樓梯跳了下來，幾步走到菅野面前，臉上掛著微笑：「當然是這裡的人太多了，我們去其他地方比賽啦。」

  種島跟在入江身後，好奇地看向菅野，他想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而且鬼的實力……

  他不覺得這個孩子是力量型選手，為什麼會特意讓鬼和這孩子比賽呢。

  「這是教練的安排。」鬼說道。

  菅野沒有疑問了。

  剛剛廣播裡響起了第一批比賽的選手名單里有柳生前輩和仁王前輩、丸井前輩和桑原前輩，和一些其他學校知名的雙打搭檔。

  立海大的其他前輩們正一臉嚴肅地盯著球場，不管是誰輸誰贏，親眼見證一幕對其他人而言都是一種殘忍。

  但還是要記住。

  菅野最後看了一眼，然後跟著鬼離開了中央球場。

  「拿出你的全部實力，小鬼。」鬼站在球場的對面，一臉不茍言笑。

  菅野發現切原前輩總是用鬼前輩和真田副部長來對比，不是沒有原因的，除了那張都長得不符合自己的年紀的臉，他們的性格和秉性也十分相似。

  這讓菅野心裡放鬆了不少。

  整個網球場除了菅野和鬼之外，旁邊還有入江、種島圍觀，外加一個齋藤教練正在記錄數據。

  至於初中生那邊的比賽，他已經全部交給黑部了，畢竟自己只是一個區區精神教練而已，齋藤愉悅地想道。

  「比賽開始。」

  口哨聲音被吹響，菅野握緊了自己手中的球拍。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精神力網球。」鬼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給菅野一種真田副部長對他笑的十分燦爛的即視感，讓他下意識提高了警惕。

  黃色小球從紅髮男人手中擊出，他身形健壯高大，網球破空而出帶來的凌厲風聲，也足以讓人想像到這一球的威力。

  這一球的速度並不快，菅野完全有能力在網球打過來時跑到他的落地點，然而在他用右手旋轉想泄去網球上的重力時，卻第一次失敗了。

  球拍從手中脫落，被網球一起擊飛出去。

  「15-0。」

  裁判宣布兩人第一次交鋒結果。

  菅野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微微蜷曲了一下手指，鬼前輩網球的力量，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前輩都要強大。

  他無法靠單純的旋轉去卸掉網球的力量。

  不過力量網球並不是他的優勢，他的優勢在於超越常人的速度和把控到極點的細節，這兩點在他的必殺技中也體現了。

  菅野將網球拍撿了回來，再一次擡頭看向對面的男人，他是絕對不會退縮的，如果想站上世界舞台，他會遇到更多的力量型選手。

  他會一一打敗他們。

  很久之前，在其他孩子都可以蹦蹦跳跳，隨意玩耍時，他卻只能顫顫巍巍的拿起網球拍。

  那時候醫生便告訴他，即使他以後成為一名網球選手，也很難打出很有力量的網球，也同樣會對這樣的網球束手無策。

  因為先天條件受限。

  菅野的身體雖然一直在不斷的長大，但由於左手臂上被封印的石板碎片力量，導致他總是處於身體跟不上力量暴漲的進度，所以他能爆發出來的力量永遠都會遠低於同齡人。

  但力量型和速度型是所有網球選手的時候最基本的類型，這相當於告訴菅野，有一部分人，哪怕你練出最好的網球技術，也無法打敗他們。

  周防尊作為七王之一，以強大出名的赤之王，每天在家裡閒著無事就陪菅野打網球，還有吠舞羅其他的成員，誰沒有安排工作，誰就會過來當菅野的網球搭子。

  在不斷的嘗試之下，菅野終於發現了可以通過旋轉來轉變對手力量的方式。

  但自從他進入立海大，不斷遇到厲害的對手時，這個通過旋轉來泄力的方式作用越來越小了。

  很多情況下，都要靠著他的敏捷和速度來補救，而在這一次，終於徹底失去了作用。

  菅野鼓了鼓嘴巴，他告訴自己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他現在已經會用力量轉變為精神力的方式來打出必殺技，這很好的疏解了他體內肆意的能量。

  身體沒有繼續受到能量的抑制，去黃金之王那裡體檢的時候，身體反應的狀況也已經轉變了不少。

  這也是菅野最近長得比越前要更快的原因，不過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每天都喝了兩杯牛奶，並且在睡前都努力蹦了蹦（大霧）。

  第二個球再次被打過來，菅野目光緊緊地盯著來勢洶洶的黃色小球，他知道如果被這一球擊中身體的話，一定會飛的很遠。

  和這一球比起來，切原前輩的網球根本算不上暴力網球呢，菅野突然抽空走了個神。

  黑髮男孩的表情變化很明顯，在場外觀察的人都注意到了。

  入江忍不住笑了一下：「看來鬼給他帶來的壓力，比想像中的要小很多啊。」

  「誒？可是他的力量一點也不出色誒！」種島眨了眨眼睛，「沒有壓力是因為還有其他招數嗎？」

  齋藤彎著唇角低頭在記錄紙上寫下數據：「啊，是讓菅野和鬼比賽的原因。」

  入江打了個哈欠：「希望他們快點進入正式決戰了，不過德川怎麼還沒過來？」

  面對第二個氣勢恐怖的網球，菅野這次選擇用的是左手，他手腕一轉，迎面接上黃色小球。

  網球拍和左手裡蘊藏的精神力似乎產生了神奇的氣場，讓黃色小球成功在網球拍上停住了。

  場下幾人都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精神力嗎？」種島輕輕皺了一下眉，「我從未見過這樣使用精神力的方式。」

  眾所周知的精神力通常只能體現在必殺記里，比如他的「化無」，可以將對手的雙手剪化為虛無，但也只能在這一招里體現。

  如果是普通的打出一個網球，他並不能利用自己身體裡的精神力，除非每次發球和接球都是必殺技。

  「我見到一個有意思的錄像。」齋藤斂下神色，開玩笑一般對著種島說道，「這孩子在全國大賽是研究出了一個新的絕招。」

  種島挑了挑眉，不明白和自己說的意義。

  入江在旁邊笑眯眯的補充：「必殺技的名字是[時停]，可以讓網球滯空。」

  種島「哈」了一聲，很感興趣，畢竟他的[未生無]，同樣有將網球長時間滯空的能力。

  菅野並不像場下的人想像的那麼輕鬆，左手臂的精神力和網球拍連接在一起之後，的確將對手網球帶來的衝擊力很好的抵消了，但卻讓網球變的更加難以控制了。

  他用力將網球打了出去。

  「界外。」裁判吹了一聲口哨。

  鬼眯了眯眼睛，他看出來這個小鬼並不適合回擊力量型網球，但他沒想到他會這麼快找到方法。

  不過這只是他普通的網球而已，鬼並沒有更多的意外情緒。

  既然力量型網球已經不夠用了，那他也可以試試他真正的實力。

  鬼想到這裡，將往球高高拋起，後仰身體，用力張開手臂，在球拍碰到黃色小球的那一瞬間，網球形成了五種不同的路線。

  菅野愣了一下，他看到有五個黃色小球朝自己飛過來，在過去的比賽里，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招式。

  這是類似於仁王前輩幻影一樣的必殺技嗎？

  「沒想到鬼這麼快就使用出了五身分球。」入江摸了摸下巴，「是已經認可了他的實力？」

  種島雙手枕在腦後：「試探的話，兩球已經足夠了吧。」

  菅野身上同時存在直覺性和鈍感力，所以對幻術這種存在一直感到很苦手。

  他想了一下，平時仁王前輩假扮成其他人捉弄他的樣子，很遺憾地放棄了區分這裡哪一球是真的。

  只要全部打回去的話，就沒問題了。

  幸好速度是菅野的強項，而當黃色小球變成五個之後，上面所帶的力量也被相應減弱了，菅野輕鬆地將這五個球打了回去。

  鬼十次郎面色沉穩，平靜地將五個球影變成了六個球影。

  菅野的速度應對這些球依舊綽綽有餘。

  七個球。

  八個球。

  ……

  黃色小球在變成十個球的時候停止了，菅野對這樣的網球方式感到很新奇，他想知道自己能夠一次性拿出多少個網球。

  然後在他把十個網球打回去後，對面傳回來的依舊是十個網球，只是上面的力量變得更強了。

  菅野這一次沒有成功的接住，在打回去第七個的時候，他手中的球拍再一次被打飛了出去。

  他是左利手，如果想要成功打回所有網球的話，必須要用自己最擅長的那隻手，然而面對網球上施加的重力，他卻只能用右手去旋轉回擊。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他可以去鍛鍊右手的網球能力。

  但是當鬼前輩將十個網球上，每一個網球的力量都控制成之前的力度，那他的右手簡單的依靠旋轉根本無法回擊，又只能依靠左手的精神力消解。

  「那為什麼不直接用左手來消解力道呢？」入江問道。

  菅野很清楚為什麼不能，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他依舊無法很好的控制左手臂的精神力。

  他可以使用很細微的精神力，來對網球進行操控，但如果想大幅斗使用精神力，會讓網球超出他的控制範圍。

  齋藤對這鬼十次郎比了一個手勢，意味著這方面的試探也可以結束了。

  菅野並不是一個很成熟的網球選手，他的身上當然會有很多缺陷，這些缺陷平時在面對普通網球選手時並不會暴露出來。

  但他的對手是鬼十次郎。

  一個明明可以去往更高序號的球場，卻只是堅守在五號球場的男人。

  儘管這樣，菅野這次的表現也出乎他們的意料了，別具一格的精神力使用方式，和絕對的速度。

  在這次所有的國中生裡面，齋藤找不出第二個這麼特殊的人。

  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數據，不過現在還有最後一步。

  看到教練的目光後，鬼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菅野還在思考該怎麼克服自己這些缺點時，他看到鬼十次郎前輩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這並不是建築物在陽光下的陰影，而是可以看出具體的人型，他身上似乎還覆蓋著鎧甲，正睥睨著球場上所有人。

  菅野從這道陰影身上感受到了很磅礴的精神力，一種被威脅的感覺油然而生，連在著他身體裡的能量都被激發了出來。

  危險。

  菅野往後退了一步，感受到左臂被激發出來洶湧的力量。

  要儘快離開這裡，否則一定會控制不住的。

  儘管一直很清楚網球里的精神力等於里世界的異能力，但菅野從未直觀的感受到精神力的危險性。

  而這一瞬間，他好像一從平和的世界，突然過渡到了四處充滿危險的世界裡，這讓他的身體出於自保，下意識激發出了更多的力量。

  他想要儘快離開這裡，去一個偏僻的地方，可是他卻感到自己的腳非常沉重，左手上一直握著的網球拍，也掉落在地上，整個人都變得昏昏沉沉的。

  這是使用力量過度帶來的後遺症。

  「這是火焰……不、不對！」齋藤皺著眉頭看向這一幕，從他收集到的資料里，菅野身後出現的落隱落無的影子的確是一個火焰標誌。

  而現在他看到的，卻是火焰中出現了一柄劍。

  入江的表情稍微有些嚴肅：「這和之前了解到的不一樣，還有菅野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

  種島收起了臉上一貫的散漫：「必須讓鬼先收起他的異次元。」

  別人都能看出菅野身後的異次元出現，是因為受到了鬼的異次元激發，兩人現在都無比的危險。

  必須要阻止他們，否則網球場會面臨大面積的破壞。

  如果菅野現在還清醒的話，他一定會發現這是屬於赤之王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可惜他現在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控制了，更別說觀察到他身後的異象。

  東京的吠舞羅。

  周防尊的表情突然頓住了，他擡頭看向虛空，他感受那裡出現了一股很熟悉的氣息。

  不，並不能說完全熟悉。

  是退卻了暴虐、殺戮之後的達摩克里斯之劍，是屬於赤之王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怎麼了？」草薙第一個注意到了周防尊的不對勁。

  畢竟他們的王臉上總是沒什麼表情，就連喝著粉嫩嫩的草莓牛奶時，也和撕咬著法棍一樣惡狠狠。

  周防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轉頭：「安娜，有感覺到什麼嗎？」

  不對勁的地方，或者說又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他知道最近世界一直有人在搞鬼，咒術界和橫濱都已經悄悄亂了起來，如果有人盯上了德雷斯石板，複製出他的力量體系……

  周防尊表情變得很冷漠，出現了和他同源的力量，他內心本來應該充滿著警惕，但他卻無緣由的感覺到一股親切。

  ……這說明這股力量對他的影響很大。

  安娜閉上眼睛，睜開眼時眼裡出現了一絲怔松。

  「是小司。」她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