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
2024-09-14 23:22:20
作者: 雪廊
決戰
過了大概三十秒, 胥清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四目相對,胥清頭皮隱隱發麻,尬得腳趾扣地, 清了清嗓子說:「如果你認白石劫當義父, 以後東淵是你的, 青荒也是你的, 你這是要一統天下啊。」
蕭重離:「……」
胥清滿懷期待地問:「師弟你覺得怎麼樣?」
過了好一陣, 蕭重離才說:「師兄你在羞辱我嗎?」
胥清也知道這樣的提議太過離奇, 很難被接受,羞慚道:「我就是給你提供一條思路,你想啊,如果你當了白石劫的繼承人,人族與妖族的關係就會緩和許多, 將來說不定還能通婚,就像幻境裡那樣。」
蕭重離:「那你怎麼不讓白石劫當我的繼承人?」
胥清說:「白石劫比你年長。」
「我也比師兄年長几歲,卻是你師弟。」
「這不一樣。你入門晚,當然要喊我師兄。」
「白石劫認識你比我認識你晚,他憑什麼比我與你親近?」
「……」胥清臉一熱,反駁不出一個字。
蕭重離濃長的眼睫微微低垂,眼中情緒不明,終是嘆息一聲:「師兄, 我知道你的好意, 但我是不會認妖作父的。」
胥清訕訕地出了隔間, 落座窗邊。對面的大妖悠哉地喝茶,看報——自然是東淵的報刊, 印刷技術還不太成熟,封面色彩明艷, 畫著農忙時節的場景,金色麥田裡,黑色的農耕機械孤獨地行駛在田野間,碧藍的天空成群結隊的鴿子飛過。
胥清偶爾也會看這些報刊,記載的大多是東淵的風土人情。
白石劫看得津津有味,他身量實在是高,即便坐在這寬大,專為東淵太子定製的座椅上,兩條長腿也像沒處放似的,微微收著才能不抵到桌底。
胥清悶悶不樂,不主動跟白石劫說話。
「談崩了?」白石劫問。
「哼,你就是想得美,我師弟怎麼可能認你當義父。」胥清馬後炮地說。
白石劫笑得手發顫,放下報刊,看著對面的氣惱又臉紅的青年,「你還真說了。蕭重離修養挺好,居然沒打你。」
胥清:「……」
胥清這才意識到被耍,羞怒道:「我再也不幫你說好話了!你這個騙子!」
白石劫隔著桌子,伸手去捉胥清的手,胥清不給,往後一靠,雙手抱胸,「你這個騙子!」
「我沒有騙你。」白石劫安撫道,「如果蕭重離認我當義父,我也認他。是他自己不願意,大丈夫不能屈伸,不是我的錯吧?」
「那你大丈夫能屈能伸,怎麼不認他當義父?」
白石劫眉梢微挑,道:「如果他成了我義父,你就是我的小師叔,我每天晚上以下犯上,你會害羞的。」
胥清:「……」
為了自己的面子,胥清說:「我不會害羞!」
白石劫意味深長:「一會兒讓我叫你哥哥,一會兒又想當我的小師叔,你癖好挺奇特。」
話是白石劫說的,被倒打一耙的是胥清,他驚呆了,怎麼就成他是個變態了??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滿足你的需求。」白石劫大慈大悲地說,「小師叔。」
胥清面紅耳赤:「……滾蛋!」
白石劫逗弄完,又自己過去哄人:「既然這是一道無解的題,暫時就別管了,放心,我一定會手下留情的。」
胥清氣惱地說:「你不許殺我師弟。」
「嗯。」
「也不許再攻打東淵。」
「只要你在我身邊,這個世界就是有救的,換句話說,只有你能拯救這個世界。」白石劫誇張地說。
胥清本就背負使命而來,但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些,「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我要拯救世界。」
白石劫朗聲大笑。
胥清如同一隻炸毛的貓:「你笑什麼?!」
白石劫在他臉上親了又親,「只是覺得你認真的模樣太可愛。」
飛行器要連夜趕往邊境,往常到了晚上八九點,夢想當一條鹹魚的胥清就會躺在床上,酣然入睡。
他喜歡睡覺。
而他昨晚就沒睡,今晚自然更不能睡,坐在白石劫對面,與之大眼瞪小眼,「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白石劫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與隔間的屏障,沉吟道:「不方便吧?但如果你堅持,我會動作小點的。」
「……」胥清羞道,「不是做那件事!」
白石劫故意逗他:「那我們還能做什麼?」
「你個色大妖!」胥清從如意袋裡摸出一副木片製作的牌,「我們玩這個吧。」
白石劫認得:「這是梅花牌?」
有人的地方就有娛樂,有娛樂的地方就有賭博,東淵雖然官方禁止賭博,但各種賭博方式卻流傳下來。比如這梅花牌,就是根據二十四節氣的花草樹木製作而成,百花以梅花最傲雪凌霜,因此叫梅花牌。
胥清給白石劫講解玩牌的規則,「這些花草對應二十四節氣,只要二十四當中連成四個對子的節氣,就是『驚雷』,可以炸毀對方的牌。」
白石劫摸過一張牌,笑道:「沒點文化素養,還玩不了這梅花牌。」
胥清笑問:「那你能玩嗎?」
白石劫輕笑一聲:「自然。」他丟下牌,看著胥清雪白的十指靈巧地洗牌,分成兩摞,每人先抓二十四張牌。
白石劫手大,一手二十張牌綽綽有餘。
胥清手指纖細,要整理好才能全然握住,說:「你第一次打牌,你先出。出多少,摸多少張新牌。」
梅花牌共計二百四十張,原是四個人一起玩的。
白石劫先出了一張桃花,摸了新牌,居然還是桃花,不由得笑道:「出師不利,對子沒成。」
胥清打出一張荷花,摸了新牌,喜笑顏開:「我有一個驚雷了。」
「你告訴我不太好吧?」
「那有什麼,我讓你。」
就算胥清讓著,第一回合還是他贏了,最後他數白石劫剩下的牌,足有十八張,笑道:「按照東淵打牌的規則,一張牌就是一顆靈石,你欠我十八顆靈石咯。」
白石劫笑:「原來是來錢的。」
「你不會賴帳吧?」
「如果我賴帳,會怎麼樣?」
「那就只能做苦力還錢了。」
白石劫按著一張牌,拇指撥動,木片一下一下的彈在桌面,意有所指道:「做苦力我不會,其他的體力活倒是會。」
胥清問:「什麼活兒?」
白石劫笑吟吟地看著他,狹長的鳳目微微上翹,小鉤子似的攝魂奪魄,「你說什麼活兒?」
胥清被勾引到了,也明白了,原來是床上那活兒。
白石劫拈起梅花牌,在五指間悠閒地翻轉,「要不要我還債?」
胥清覺得自己就是那張梅花牌,被白石劫玩弄於掌心,並且他自己還樂顛顛的覺得有趣,「……有你還債的時候。」
「現在不要?」
「不要!」
白石劫嘆息:「你一說不要,我就興奮。」
「……」
又玩了兩回牌,還是胥清贏,他問白石劫,「你該不會故意讓著我吧?」
白石劫沒說他在攢「體力活兒」,煞有其事:「第一次玩牌,不太懂。」
胥清心生愧疚,就好像他欺負白石劫似的,於是說:「今晚就算我對你的教學,你不欠我靈石,也不用還。」
白石劫:「……」
什麼叫弄巧成拙,這就是。
長夜漫漫,蕭重離終於坐不住,從隔間出來找水喝。一出來就見胥清與白石劫在玩牌,眉梢一抽:「師兄,你在賭博?」
胥清趕緊解釋:「不是賭博,我們就是玩玩。你要一起嗎?」
「不必。」蕭重離冷著臉走過去。
胥清整理牌,說:「不玩了,師弟生氣了。」
白石劫不以為意:「那就賞月。」
胥清就朝窗外看,「好大好圓的月亮啊。」
白石劫賞對面的青年,「嗯。」
「賞月你看我幹嘛?」
「你比月亮好看。」白石劫含笑。
青荒妖族信仰月亮,說一個人比月亮好看,足以表明對那個人的喜愛。胥清臉頰微熱,扭過頭不說話。
白石劫就坐過去,看著青年雪白的耳廓慢慢染上淡紅,伸手一碰,還滾燙的,「怎麼這麼容易害羞?」
胥清瞪一眼,又飛快移開視線,「沒有。」
白石劫就笑,不說什麼。
膩膩歪歪的,又被蕭重離給撞見了,他冷著臉走過,不予理睬。
胥清:「……」
胥清推開白石劫,「這是在我師弟的飛行器上,你注意點。」
白石劫無奈道:「我也沒幹什麼吧。」
即便沒幹什麼,一對熱戀中情侶間的氛圍是無法隱藏的,胥清覺得要是在這裡過一夜,白石劫能忍,他自己得憋死。
胥清逃到觀景台上,讓涼爽的夜風冷靜腦子——他到底在做什麼?
明日本是他與白石劫的決戰之期,如今變成了蕭重離與白石劫的決戰之期,他要想阻止,就得讓其中的一人放棄。
蕭重離是不可能放棄的,畢竟消息已經傳遍東淵。那就只能白石劫放棄這一戰,青荒大約還沒反應過來,就算知道,白石劫不應戰,他們至多會覺得,白石劫不屑這一戰。
怎麼才能讓白石劫放棄與蕭重離的決戰?
胥清望著月亮,腦中靈光一閃,只要逃走,白石劫一定會為了找他而放棄決戰!
只有這個辦法了。
胥清說干就干,折一隻紙鶴,依依不捨地看一眼艙內,默默祈禱,白石劫,你一定要來追我呀。
紙鶴乘風而起,胥清掐一個法訣,轉瞬消失於夜色。
艙內,白石劫等了一盞茶工夫,也不見惱羞的青年回來,這才邁開長腿出門去尋。繞了一圈觀景台,沒找到。
艙內的茶室洗手間也一一找過,還是沒有。白石劫將目光投向隔間,目光微沉,妒火之下,招呼沒打便攻破屏障。
妖力強悍,整個飛行器都顫了一下。
隔間內,蕭重離盤膝而坐,自打坐中睜眼,看著大妖,「有病?」
大妖野獸般目光梭巡,「胥清呢?」
蕭重離冷聲:「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
白石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念一動——
與此同時,譁然一聲,坐在紙鶴上遠走高飛的胥清身形一晃,手腕間鎖鏈顯現,劇烈顫動!
胥清還是第一次見鎖鏈響得如此厲害,心下驚慌又愧疚,他知道白石劫在找他,找他不著很焦急,但他只能這麼做。
胥清迎著風,沉住氣,飛得更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飛到哪裡去,反正不是邊境都可以,只要白石劫找來,過了明日就好了。
卻忽然一陣強風襲來——好熟悉的強風!
吞天法陣!!
這裡怎麼會有吞天法陣??
胥清還沒得出個所以然,就被捲走了,十秒後,他憑空出現在另一架飛行器上。
胥清暈頭轉向擡起腦袋,面對的正是一張極為俊雅的臉,眼上覆著黑色鮫綃,嗓音清清冷冷:「胥清法師,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