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尾聲（完）

  125尾聲（完）

  林以歡八歲那一年, 沈清澤來臨宜市上初中。

  她所在的小學和沈清澤的初中學校門對門，中間只隔了一個停車場，放學時兩人經常會遇到。

  林以歡很喜歡沈清澤, 每次一見到他, 都會甜甜的撲過去叫哥哥。

  她還會拉著沈清澤到自己的小夥伴面前, 驕傲地挺起胸脯顯擺：

  「這是我哥哥！」

  「你們看我哥哥長得好看吧！」

  

  「我哥哥可溫柔了呢，他會編花環，可厲害啦！」

  沒有誰能抵得住萌娃的誘惑, 沈清澤身邊的幾個大男孩每次看見萌萌的林以歡, 都會給她買糖果和零食。

  於是, 有時候放學都會出現一個這樣的場景。

  三四個青春洋溢的高個子男孩跟在一個剛到他們腰高的小女孩身後一起結伴回家。

  脖頸繫著紅領巾的林以歡嘴裡叼根棒棒糖，邁著小步雄赳赳地往家走, 身後還跟著幾個互相打鬧的「保鏢」。

  紅色的餘暉晚霞下，這一幕和諧又溫馨。

  林以歡家住學校不遠, 夏晚晚站在窗台向外看，就能瞧見閨女沿途回來的路線, 有時候下班回來晚就沒有去校門口接她。

  林慕白自然也將沈清澤「護送」林以歡放學的場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裡暗覺不妙。

  林以歡在自己的房間寫作業。

  林慕白和夏晚晚在廚房刷碗, 瓷碗瓷盤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叮噹噹」聲。

  林慕白沖洗筷子, 忽然出聲：「晚晚，以後歡歡放學我去接她吧。」

  夏晚晚把洗好的盤子放在架子上瀝水：「中午咱媽接歡歡，你公司最近事情那麼多, 你先忙公司的事情，歡歡這邊我下班早我就接，要是來不及我就讓我舅舅舅媽接到他們家去。」

  「而且，」夏晚晚靠在洗手台邊, 偏頭看林慕白，「歡歡下午放學, 用不著咱們，我每天在窗戶這看清澤有的時候放學直接就把咱歡歡送家門口了。」

  林慕白甩甩筷子上的水：「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得親自去接。」

  夏晚晚：？

  她反應過來，失笑地拍了林慕白胳膊一下：「你這人這么小心眼啊？咱閨女還不到十歲，清澤也是個才上初中的孩子，你想太多了。」

  林慕白彎腰將洗好的筷子放進櫥櫃中，語氣堅決：「這叫防患未然。」

  「……」

  「唉，」林慕白起身，叉腰看著夏晚，「我現在徹底理解，為什麼高中那會兒你舅看見我送你放學，他會有那種刀人的眼神。」

  夏晚晚望著他無奈地笑。

  林慕白手指繞到夏晚晚身後，解開她腰間繫著的圍裙：「有時間我去找咱舅舅溝通溝通經驗。」

  夏晚晚捏著林慕白的下巴，慢慢湊近他，極為魅惑地一笑：「你跟我舅舅溝通什麼？他也沒防住你呀……」

  林慕白毫無防備地被夏晚晚捏住，身體前傾，他順勢撐住大理石台，把夏晚晚禁錮在自己的雙臂間，低眸盯著她嫣紅的唇，一點點靠近。

  夏晚晚閉上眼，兩人嘴唇快要相碰時——

  「爸爸媽媽……」

  夏晚晚：「……」

  林慕白：「……」

  倆人嚇了一跳，光速分開，同步轉頭看著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的小歡歡。

  歡歡一臉懵懂：「你們在幹什麼？」

  夏晚晚和林慕白尷尬地對視一眼。

  夏晚晚咳嗽一聲：「那什麼，媽媽眼睛裡進東西了，讓你爸幫我吹吹。」

  她手指偷偷戳戳林慕白的後腰。

  林慕白神色正經的附和：「對。」

  林以歡沒過多追問，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走向衛生間。

  夏晚晚走到門口，趴著門邊看林以歡關上廁所的門，拍拍胸口舒氣。

  她抿唇笑著，回頭看向林慕白。

  「下次注意點。」

  林慕白聳肩：「放假還是把她送咱媽那去吧。」

  ——

  晚上睡覺前，林慕白和林以歡談了談關於他親自接她放學的事情。

  林以歡抱起小熊娃娃盤腿坐著，懂事道：「爸爸每天工作辣麼忙，還要接我，太辛苦啦，歡歡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不用爸爸擔心。」

  林慕白揉揉林以歡的蓬鬆的發頂：「不辛苦，以後爸爸下班早，就去接歡歡晚上放學。」

  林以歡努力坐直，表示自己已經長大了，呲著一排小白牙標準地笑：「真的不用啦爸爸……」

  「沒關係，爸爸不怕累。」

  「爸爸，」林以歡垂下小腦袋，重重嘆氣，「你非要我把話說明白嗎？」

  林慕白微微蹙眉，沒懂：「什麼意思？」

  林以歡小手搭在他的右肩，語重心長道：「我晚上放學有沈哥哥送，我喜歡沈哥哥送我放學，所以爸爸，你就不要來接我啦。」

  「……」

  林慕白心碎成一片一片。

  看看，這還沒怎麼樣呢，閨女的胳膊肘已經往外拐了。

  林以歡瞧著老父親快要碎掉的表情，主動爬過鑽進爸爸懷裡貼貼：「歡歡最愛爸爸了，但是爸爸不是說過，支持歡歡交好朋友嗎，沈哥哥既是歡歡最好的朋友，又是歡歡最喜歡的大哥哥，爸爸更要支持歡歡多和沈哥哥一起玩啦！」

  林慕白：「……」

  他抱緊懷裡的女兒，心頭一軟，輕聲答應道：「好，爸爸答應你，讓沈哥哥接你放學好不好？」

  林以歡舉起雙手：「爸爸萬歲！」

  林慕白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憂愁。

  算了，就像晚晚說的，歡歡年紀尚小，清澤也還是個小男孩，就讓兩個小孩子多培養培養感情。

  他和晚晚估計也就歡歡這一個寶貝女兒，歡歡多認一個哥哥，將來長大多個保護她的人沒什麼不好的。

  林慕白此刻的想法是沒錯的。

  林以歡把沈清澤當成親哥哥看待，現在的沈清澤也非常單純地將林以歡當做親妹妹一般照顧。

  但林以歡十八歲之後，沈清澤可就不這麼想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第二天早上，林慕白送林以歡去上學的路上，碰見了從對面小區出來的沈清澤。

  晨光熹微，沈清澤一身純藍色的校服，高高的個子，整個人在淡麗的日光下散發著青春的活力。

  林慕白一瞬間看得有些晃神。

  沈清澤單肩背著黑色的書包，走上前和林慕白打招呼：「林叔早上好。」

  林慕白：「……」

  自從沈清澤和林以歡熟悉後，對他的稱呼就從「大哥哥」變成了「林叔」。

  「早上好，」林慕白拍拍沈清澤的肩膀，「有日子沒見你，好像長高不少啊。」

  沈清澤擡起腳跟，笑了笑：「鞋底高。」

  「沈哥哥，」林以歡自動站在沈清澤身邊，體貼地對林慕白道，「爸爸你快去上班吧，沈哥哥送我就好。」

  沈清澤點頭：「是啊林叔，還有一小段路就到學校了，我送歡歡去就行。」

  林慕白低頭看了眼自家女兒笑得燦爛的笑模樣，只得同意：「去吧，慢點走，注意車。」

  「好，林叔再見。」

  「爸爸拜拜！」

  林以歡小手比劃著名，仰頭和沈清澤講了些什麼。

  沈清澤低頭看著林以歡，笑得乾淨溫和。

  林慕白站在原地，注視林以歡和沈清澤遠去的背影。

  孩子們走著走著就長大了。

  林慕白回到小區停車場，夏晚晚正好剛出門。

  夫妻倆坐進車裡。

  夏晚晚坐在副駕系安全帶，捏捏林慕白的臉：「怎麼啦，看起來一臉愁悶的樣子。」

  林慕白啟動車子，看著前方感慨：「我剛才看見清澤，腦海里還是我把他從廢墟里救出來的小小的樣子，感覺沒多長時間，他已經長成快比我高的大男孩了，時間過得太快了……」

  夏晚晚的思緒也被勾起，她回憶著那一年在寧烏鎮和死神奪命的那些日子，她和同事還有災區其他救援人員與志願者共同奮鬥的日日夜夜依然清晰在目。

  她記不清自己救了多少的人。

  但她知道，救援人員們每救回來一個人，不僅僅救的是這個人的命，也救了他背後的一個家庭。

  夏晚晚背靠座椅，微微一笑：

  「那些我們救過來的災民，現在肯定都和清澤一樣，一家人團聚，過著幸福的生活。」

  就如同林虞城在日記里寫的那樣。

  願世間無疾苦，無災難。

  願所有人都能一生平安。

  沈清澤送林以歡進了學校。

  林以歡脖領處扎著紅領巾，沖他揮手再見。

  沈清澤也揮揮手。

  「嘿，兄弟！」

  沈清澤轉頭，看見自己一個同學抱著籃球站在他身邊。

  沈清澤哥倆好地抱住他的肩膀：「走吧，進校。」

  同學笑眯眯道：「那不是你親妹妹吧，行啊沈清澤，沒想到你喜歡養成系的？」

  沈清澤皺眉，糾正道：「別胡說，她爸爸救過我的命，我把她當成我親妹妹。」

  「而且，」沈清澤回頭看了眼小學校園裡排隊的林以歡，「歡歡還是個小孩子呢，我是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看得。」

  林叔叔對他的救命之恩，他無以為報。

  所以他會拼盡全力對歡歡好，做歡歡的好哥哥。

  騎士要保護小公主一輩子。

  ——

  周末，夏晚晚和林慕白開車帶著林以歡去他們高一來過的遊樂場玩。

  時隔多年，遊樂場早已翻新重建，場地擴大，遊樂項目也增加了幾項。

  但當年那個攀岩贏禮物的場地還在。

  林慕白帶著林以歡去買棉花糖，夏晚晚一個人站在攀岩警戒線外，看著裡面那些攀爬的人努力為自己在乎的人贏獎品。

  她右手握著單挎包的肩帶看得入神。

  高一發生的那些事情，仿佛就在昨天。

  有個大概十六七歲的黑短袖男孩贏得第一名，他被安全繩緩緩送下來時，朝著人群中爽朗一笑。

  夏晚晚餘光瞥見她身旁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害羞地咬唇笑著。

  夏晚晚輕聲開口道：「你男朋友真厲害。」

  女孩侷促地看向她，臉頰紅透了，緊張地解釋：「姐姐，他……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們是同學。」

  夏晚晚沒說什麼，低頭笑了笑。

  拿到獎品的小男孩朝女孩跑過來，夏晚晚識趣地離開，把空間留給兩個孩子。

  夏晚晚四處張望，想尋找一個人少的空場地等林以歡和林慕白。

  忽然，她聽見林以歡叫她：

  「媽媽！」

  夏晚晚轉身看去。

  天空碧藍如洗，林以歡晃動右手的粉色棉花糖笑得甜美可愛，林慕白牽著林以歡的左手朝她走過來。

  一瞬間，久違的記憶紛至沓來。

  年少時光的歡喜與遺憾，在這一刻全部有了結局——

  我的餘生，滿滿皆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