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園

  留園

  這一天是冬至，距離立春還有四十四天。

  留園的牆上被附近的頑童寫寫畫畫，布滿塗鴉。主人家當做沒看見，任其作畫。仔細看去，那留園的白牆上畫著一家五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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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褐色的火柴人坐在中間的椅子上，身後站著一個白色舉刀的木頭人。長著銅錢臉的黃色小人笑盈盈地看著對面紅衣撐傘的女子，傘下還有一個梳雙辮子的小女孩。

  整幅畫下面是一從一從的雜草，足足有半人高，也不見主人家來清理，好心的過客剛要扒掉草根，一看，牆角居然有一行小字：「家門鑰匙埋在草根上了。」

  像是給進不去家門的孩子的獨特暗號，防止哪天回來，進不去家門。

  好心的過客把草從撥回原位，默默祝福那個孩子早點回家。

  ***

  季嵐從南朝又順著原路回去了。

  既然他能在桃墟村喚醒青芥，也許這一次也可以。

  他先回了南朝外的南野，用槐叔給的錢在那裡重新裝修回了歸園。

  菩提寺有了香火，雖然不多，但是陸陸續續有人上來求福。他順道也為自己求了一個，求青芥早日歸來。

  他一路走走停停，不著急立刻喚醒青芥。

  他想讓他的愛人好好休息一場，也許夢醒之後便會主動來尋。

  白玉都繁華熱鬧，盛產各種白玉和瓷器。

  意外地，當時他讓小販埋到南邊的野草已經瘋長成了一處野草青盪，吸引了很多青年男女在此邂逅。

  蓮荷山莊還是老樣子，幸好裡面不再有被捧殺的試煉。不出意外，明年應該就是一番蓮葉田田。

  杏林鎮的酒旗迎風，酒香醇厚。但是沒有季嵐自己釀的薄荷酒清涼。

  時間過得很慢，他透過桃樹枝丫上的綠芽，看到了桃墟村。

  「奶奶，我回來了。」

  ***

  某日，郁褐在北朝的好友帶過來一個消息，說在現北城看到過謝瀾，那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南北交界線處。

  郁褐坐在輪椅上，皮膚皺縮的雙手還在研究各種機栝。聞言，嘆了口氣便繼續手中的活計。他單手蹭了一下臉上沾到的漆油，無意把散落下的幾絲白髮染黑了。

  某日，紫珠陪荷茹出門逛街，路過一處拱橋。陽光照在水面上突然躍起一隻金紅色的錦鯉，但是因為大部分魚都長的很相似，所以她們不確定那是不是千裕。

  路邊的魚販子的魚餌一上午就被兩個美人給買走了，早早收攤回了家。

  黃槐的鋪子很多，鋪的很開。他有了很多很多金錢，富可敵國。但是腰間依舊掛著一個舊舊的錢袋。

  曾經有跑腿的小廝偷偷見到過，裡面不是房契地契，也不是價值連城的珠寶，而是一個…布偶娃娃。

  南朝的百姓走出家門，躬耕勞作。偶有身體不適者可以去街頭的杏樹下尋一個年輕的醫師，年紀雖小，醫術非常老道。

  置疑女帝楊柳雪身份的聲音依舊存在，但微弱到可忽略不計。

  ***

  後來，雲宮的雲淡了，稀薄了。

  四海昇平，海晏河清。

  人們不再信仰虛無縹緲的神。

  無憂無慮，何需神明。

  怕是連神也想回家，享受這人世的繁華。

  這是陽光重現天日的第一年。

  剝開迷霧，唯見蒼曉。

  ***

  蒼曉，萬物生長的源頭，滋養天地間所有頑強的種子和靈魂。他在茫茫綠原上感知到微渺的業報。原來他竟還欠著一份恩。

  當年，青芥和他商議炸雲宮，設計找出幕後的罪犯。蒼曉由於眼盲，一切拜託給了青芥。作為盟友，他沒有出力，還害的青使墮仙。

  於是山川四季，雨露輝光皆作還禮，離離原上草，春風吹又生。

  蒼曉被青芥頑強的生命力折服，用強大的神力復活重塑了青芥的靈魂。

  青芥又死了，不知道明年春天還會不會復活？

  第一天，沒醒

  第二天，依舊沒醒

  三五日後，剛冒出芽，就被踩斷。

  ……

  他不知道青芥一遍遍被風吹雨打，一次次艱險求生是為了什麼。

  他想知道這個答案，這樣才能幫青芥活下去。

  「大概是想回家吧，我記得我應該是要找一個人，他還在等我。」

  「如果我真的死了，那我希望長在他身邊，做他身邊的一棵草。」

  蒼曉不懂愛，緩緩開口：「那就…如你所願」

  ***

  那天又是立春，萬物復甦的最好時候。

  四十四天後，陽光照常折射在留園的大門前。

  一個青色的身影在留園後牆前站了許久，然後從草根處挖出一枚鑰匙，推動留園的大門。

  季嵐從外面尋找了一圈後，通常都會回留園坐幾天。因為這裡還保留著青尋從前的東西。

  留園眾人都默認他可以隨意進出。

  於是，在又一次沒有等到思念的人後，季嵐打算像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還沒等他拉開留園的門。

  風忽地一下吹起，野草連天。

  至此，前因後果接續連接，該還的債，該遇的人一一回到身邊。

  他們經歷過分離，懷疑，誤解，強求。

  他們也擁有過重逢，依賴，信任，自由。

  他們經歷過風雨如注的晦暗和生死一線的頹敗。

  在那之後，春和景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