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堂

  廟堂

  謝瀾剛進入留園，幾乎就是一隻偽裝到完美的受傷的小綿羊。

  他知恩圖報，想要把代替他關在南朝王宮的郁褐救出來。於是拼命考取南朝狀元，順利進入南朝內部，藉機靠近冷宮中的郁褐。

  他謹慎吃苦，對留園裡的每個人討好侍奉，潛移默化地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

  他乖巧明理，一步步贏得了留園裡所有人的關愛。就連生人勿近的白末，都會主動去和他拼酒。

  「可憐的小青使呢，他不明白打是親，罵是愛的道理。每次闖完禍被荷茹，黃槐拿出來說教，再去和貼心小綠茶謝瀾一比，心裡難免失落不甘。」

  域內景象變換，青尋獨自夜襲南朝皇宮。

  

  來到青尋所有一切噩夢最開始的地方。

  「要是那晚他沒出門就好了。」

  郁褐坐在冷宮裡，除了經常過來欺負謝瀾的太監，幾乎沒有人能認得出，更何況郁褐不僅被荷茹仔細調整了容貌，還把知情的小太監全都抹脖子，更是安穩的坐在冷宮，無人打擾。

  青尋在宮裡彎彎繞繞，竟然迷路。各處都是一模一樣的紅牆金鎖，稍微偏僻一點像冷宮的地方居然是太監們的住所。

  謝瀾正巧這日當值，低頭看著無聊的卷宗，若有所感地一擡頭就看見一閃而過的青影。他扔下卷宗，朝著青影方向，三步作兩步快走過去。

  果不其然看見青尋在此處迷路，於是，領著他前去冷宮找郁褐。

  雖然謝瀾能討得留園所有人喜歡，但就是不得青尋的好臉色。兩人一路無話。謝瀾不去問青尋為何來此，青尋更是嫉妒謝瀾搶走了留園眾人對他的關心。

  護衛隊巡邏的很緊密，況且當值人員不能擅離職守。於是謝瀾拉著青尋躲在一從綠籬後面。

  青尋自然是不怕這群巡邏的小隊的，隨時就可以解決掉他們。

  謝瀾穿著文官官服，拉著青尋的袖子搖頭：不能這麼做，會引來更多士兵的。

  無法，青尋想到一個引開巡防士兵的方法，但礙於面子，他讓謝瀾捂住耳朵。

  「喵嗚～喵～」

  冷宮的夜貓本就亂竄，巡防士兵一聽貓叫就轉頭離開了。

  謝瀾捂住耳朵，近在咫尺的貓叫聲更加清晰地傳入大腦，內心無由來地加速跳動。

  青尋冷著臉，跟沒事人一樣拍拍衣擺，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法子雖然土，有用就行。

  謝瀾內心忍著笑，帶青尋進入冷宮。

  ***

  郁褐看著突然出現青尋，不是驚喜，不是激動，不是好久不見的懷念。而是氣憤青尋為何擅自行動，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要不是謝瀾，萬一被抓了怎麼辦。

  郁褐厲聲訓斥青尋的散漫，沒紀律沒規矩，罰他回留園禁足。

  青尋原本是好心前來搭救郁褐的，誰知郁褐竟是故意留在這裡。加上青尋脾氣倔聽不進去話，兩人當場陰陽諷刺，針尖對麥芒，勢必兩敗俱傷。

  謝瀾一臉和事佬地幫青尋說話，反倒讓郁褐更加火上澆油。催促他們兩人趕緊離開。

  青尋一臉失望地摔門飛離，回到留園，把自己關在房間。

  他當時只是太氣憤了，他原不是想那麼說的，他也想和謝瀾一樣說些漂亮話，在那裡陪郁褐大哥好好聊天。

  這段時間，黃槐在南朝做生意，被貪污腐敗的官員欺壓，被巡防的侍衛營驅趕。是謝瀾幫他打點上下，財運亨通。

  這段時間，荷茹身體不適，之前流胎傷及根本。是謝瀾說服太醫院的醫師前去留園給荷茹調理身體。

  這段時間，白末在追蹤白初身份和宮闈秘事，想要替白府解封。也是謝瀾查閱卷宗和提供線索，找到了當年逃出北朝王宮的一位知悉內情的穩婆。

  唯獨青尋，無所事事地閉門不出，賭氣地不和他們一同用飯。成日攤在床上，故意誇大曲解郁褐的意思，不是要讓他禁足嗎，就別想他踏出房門一步。其實只要稍稍給個台階下，可惜，郁褐作為曾經的將軍，抹不開面子威嚴去柔聲細語地安慰。青尋也尚年少，做事不考慮後果，莽撞直接。

  在域裡，此刻，季嵐抱住裝睡的青尋。

  他知道，此刻，青尋想要的只是陪伴而已。

  ***

  另一邊，謝瀾像個觀察者，默默掐算著南朝的局勢，在朝堂上不說一呼百應，也絕對是有著一票否決之權。

  南朝皇帝身體虛弱，已經顯示出油盡燈枯之象，漸漸放權給了皇后楊柳雪。

  羲和族反對的聲音如潮水湧來。

  「一個女人，憑什麼能做皇位。就算貴為國母，也該懂得分寸吧。」

  「陰盛陽衰，紅顏禍水，南朝王宮怕是要完了。」

  「我們抗議，抗議！我們不服，不服！」

  「請南朝皇帝收回命令，順應民心，拒絕妖后。」

  這只是平淡無奇的生活里的一個插曲，留園裡沒人參與這場無謂的遊行。

  楊柳雪在一片罵聲中登上皇位，穩坐高台。

  北朝迫於威壓前來祝賀，意外發現了質子謝瀾居然成了南朝朝堂上的重臣。

  左右逢迎的北朝使者，明里暗裡威脅謝瀾，要他提供便利，打開南朝大門。

  於是，一場廟堂爭鬥開始。

  ***

  那時的秦莽自稱是雲宮仙首，獨居在人間的通天苑，受到南朝王宮庇佑和香火。放著大好的雲宮不去，偏要留在人間為南朝祈福，平衡秩序。

  第一次，北朝刺客闖入，秦莽事先預料，透漏計劃給了女帝楊柳雪。一場干戈化解於數百北朝死士的鮮血。

  第二次，楊柳雪被劫持，羲和族想要燒死妖后，再次被秦莽救回。

  第三次，謝瀾終於從次次北朝的計劃失敗中，察覺到秦莽的奇怪之處。不再將矛頭對準南朝的統治者。在他眼裡，楊柳雪只是個臨危受命登上大位的傀儡。維持南北平衡的秦莽才是關鍵。

  謝瀾想要南北廝殺，獲漁翁之利，就必須先剷除這個秦莽。

  於是，謝瀾透漏郁褐的位置，拉留園眾人入局。想借郁褐的手，破開攔路的秦莽。

  只是肉眼凡胎的謝瀾從未料到，秦莽與他根本不在同一棋局。

  羲和族重男輕女，多為奇能異士，經引導後，轉向支持北朝皇帝，收回河山。

  秦莽雖然在中間平衡，確是偏心南朝。任何危及楊柳雪這個女帝的事物都會被他預判清除。

  ***

  謝瀾故意暴露郁褐身份，引來南朝守衛的絞殺，監禁郁褐。然後瞞報信息，引得留園眾人來救。

  這樣他只需作壁上觀，看留園眾人殺秦莽，看北朝刺客暗殺女帝，看羲和族被利用得團團轉，看天下所有人都水深火熱，與他共同品嘗這世間的苦痛。

  一切都天衣無縫。

  只是，沒想到，青尋獨自一人單挑通天苑。仙首秦莽在看到青尋的那一刻，調轉勢頭，抓了青尋。留園眾人為救青尋，全部死傷通天苑。

  而北朝的刺客被女帝楊柳雪的護衛割掉首級，掛在南朝朝堂上，壓制住了所有對她不滿的聲音。

  羲和族失去了他們的太陽，世間永無光明。

  萬里草木腐朽，末日來臨。

  一切全盤崩塌。

  波雲詭譎的朝堂，爾虞我詐的算計，步步謹慎的圖謀，到頭來一無所有。謝瀾成為了仇恨的奴隸。他怨恨這世界上每一個人。北朝拋棄他，南朝挾持他。

  即便，他再巧舌如簧，能言善辯，文采斐然，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還是不堪一擊。甚至連開口的權利都沒有，只能那麼被人攥著喉嚨，按在地上，吞噬，奪舍。

  他曾經想過要做一個好人的，他也是知恩圖報的，他也想犧牲郁褐救青尋的。在潑天的仇恨面前，他的這一絲善意不足一提。

  從頭到尾，最無辜的是謝瀾；罪孽深重的，也是謝瀾。

  秦莽溯洄發動，時間逆轉。那被恨意剝奪的空殼吸引了秦莽注意。於是他放棄重新修仙再來，借殼復生。

  在通天苑被燒毀的那一刻，強占這具無比合適的軀體。

  季嵐陪著青尋經歷了生前的所有，這就是青尋的死亡真相嗎？從雲宮坍塌後，淪為人身，再到通天苑身死，化為野鬼。

  如果他招魂失敗，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青芥了。

  蟒蛇虛影偏分三寸附身在謝瀾身上，他挑釁似地看著季嵐。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為他鳴不平，明明是他自己。」秦莽疑惑道。

  「我早說過他不是什麼白玉無瑕的美人，他可是一株占有欲很強的從地上蔓延而生的毒芥。血腥誘惑地引人犯罪。我和他才是一類人」

  季嵐在滔天火海中，抱緊刎頸自殺的青尋。

  「秦莽，你不是最信因果循環，萬般皆有定數嗎，我賭你最後一定會輸。」

  「你說我跟謝瀾很像，其實你和他才是一類人，你們最後都會因為機關算盡，滿盤皆輸。」

  秦莽不在乎道：「是嗎？」

  「但現實是你困在這裡，只能任由我擺布。」

  「好好欣賞接下來的大戲吧，畢竟青使大人還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