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 16 章

  長安仿佛一個隱形棋盤，黑白子都界限分明。

  紙醉金迷的同時，一念生死。

  謝卿白從踏進他長安霍府的那一刻，他已經成了一個沒有任何秘密的人，從裡到外都被查的清清楚楚。

  常寧宮外，一個戴著帽子的太監，小碎步進入寢宮。

  此時榻上，側躺著一位風韻娉婷的女人，此人正是呂后。

  見來人，眼也不睜的問道：「查明白了？」

  「回皇后娘娘，查明白了。最近時常出入霍家質子院落的，是謝家老三的長子謝卿白，也就是霍侯爺的外孫。」

  呂后漫不經心地睜開眼，擡手讓正在給她按摩的幾個小姑娘下去，緩緩坐直身子，又道：「哦？那個不成器的謝歡之子？」

  「娘娘說對了，正是那謝歡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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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后不屑地笑了笑，「怎麼，他爹入贅成霍家女婿，讓他這兒子回長安做什麼？」

  言語裡儘是不齒輕蔑的意思。

  謝家在長安是商賈之家，子女眾多，城裡的很多商鋪都是謝家的產業。

  謝老爺子早些年在商隊去西洲的路上，救過霍老侯爺，所以才有霍謝聯姻。

  在魏朝，官家本就看不上商賈之家，尤其皇家人，更別提聯姻了。

  所以呂后才有點瞧不上謝家。

  「既是謝家的兒子，倒也不值得監視他。只是他終是那霍楠的外孫，這個時候回來，還是多留心點。如若和霍老二聯繫過密，就讓他們早做動作。」

  「是，娘娘。」

  說完呂后又半躺下來，幾個宮女重新開始給她按摩起來。

  「太子最近可有跟太傅認真學習？」

  剛剛那非常自信的太監，立馬蔫兒了，他有點結巴地道：「回娘娘，太子他，他……」

  呂后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一腳踢開宮女，「又偷跑出去玩去了？」

  「是，是的娘娘。」

  呂后坐起身揉著眉心，搖了搖頭，「罷了，等太子回來，讓他來見本宮。」

  「是娘娘。」

  「下去吧。」

  「奴才告退。」

  小太監擦著額頭的汗，弓著腰這才出了常寧宮。

  一出來，小太監長長舒了一口氣，都不敢多耽誤，趕緊往東宮方向去。

  而此時的當朝太子蕭澤燁，正在馬場跟一幫世子們在比賽射箭。

  一群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此時正騎著馬，越過各種障礙，往遠處的靶子射箭。

  幾番下來，他粑粑中標。

  一旁的世子們，都在道賀，「恭喜太子，十環全中，厲害。」

  期間不乏有恭維的，不過蕭澤燁也很開心，他之前都沒有射中過一次。

  他興奮地從馬上下來，去一邊的涼亭坐下來歇息，吃點甜點。

  此時，馬場的另一邊，幾個級別沒有那麼高的官家子弟，也在騎馬射箭。

  都射的不咋地，但是其中一個個頭高高，穿著玄色衣服的男子引起了蕭澤燁的注意。

  他騎馬非常穩，果不其然，連射三發全部中靶心。

  蕭澤燁正吃著葡萄，一猛子站起來，拍手叫好，「厲害啊。」

  此時其他世子們也正好過來了，蕭澤燁就問道：「那人是誰，射箭好厲害。」

  幾個世子常年混跡這裡，自是知道的多些，「那人好像是謝家兒郎謝卿白。」

  「哪個謝家？」

  其中一個世子癟癟嘴，「還能哪個謝家，就這個馬場的謝家。」

  蕭澤燁頓時來了興趣，「謝家商賈之家，還有這樣的子弟，怎麼之前沒見過他？」

  長安城射箭好的人，可以說都當過他半個師父了。

  「聽說剛回長安，也是家族產業需要繼承。」

  「原來如此，你們覺著他厲害還是我厲害？」蕭澤燁明知故問。

  聽到這問題，幾個世子面面相覷，「當然是太子厲害啦。」

  蕭澤燁「切」了一聲，指著他們，嘴張合了好半天才道，「你們幾個，快把那人請過來，我要請教請教。」

  「得嘞。」

  話音剛落，立馬就有隨從越過欄杆，去找謝卿白。

  蕭澤燁看著隨從走到謝卿白身邊，他回頭順著隨從的方向看過來，點了點頭。

  不多時，謝卿白跟著走了過來，蕭澤燁上來就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會射箭？」

  在外，蕭澤燁都不自爆身份，所以謝卿白也不知道他是太子，只點了點頭，「會一些。」

  「那你跟我比試一場，如何？」

  謝卿白不解其意，望著蕭澤燁，旁邊幾個世子打叉道，「如果你要能贏了他，重重有賞。」

  謝卿白打量著幾個人，臉上表情淡淡的。玄色衣服因剛才射箭的功夫沾了些灰塵，他擡手拍了拍衣角，「抱歉，我不太習慣跟人比試。」

  說完他作勢就要離開。

  蕭澤燁被他這冷淡地態度激地有點繃不住，直接指著他道，「放肆，本太子的話你也敢不聽？」

  蕭澤燁一般嫌少用他太子的身份壓人，但此時他有點看不慣謝卿白那副模樣。

  謝卿白聞聲，像是被驚到了，他定了定神，「你說你是誰？」

  旁邊幾個世子見他不太相信，又看蕭澤燁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忙找補道，「見到太子，還不行禮。」

  謝卿白這才躬下身拜了一拜，假裝很慌張地道，「太子息怒，小人不知是太子親臨馬場……多有得罪，還望受罪。」

  見謝卿白終於低眉順眼了，蕭澤燁才氣順了些，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只要你跟我比試一場，我就不責難你，如何？」

  蕭澤燁有時候挺煩權利給人帶來的便利，但是有時候他又總會用這施壓。

  謝卿白這次，自然是不會再拒絕，只道：「一切聽太子安排。」

  「好，三局兩勝，你要使出全力，如果被我發現你在讓我，我明天就收了你家這馬場。」

  謝卿白聽這話，也知道他的身份，這位太子已經知道了。

  謝卿白點點頭，「明白。」

  說完二人就下了馬場，各自騎著剛剛的馬，開始圍馬場跑。

  第一輪，也許謝卿白有些緊張，在打靶的時候，有些偏離，射了八環，太子九環。

  第二輪，謝卿白穩下心來，很順利的拿下十環，太子也是九環。

  這個時候，蕭澤燁有些懊惱。

  第三輪，謝卿白依舊穩穩地十環，蕭澤燁射了八環。

  三輪一過，謝卿白蕭澤燁恨恨地握了握拳。

  兩人從馬上下來，謝卿白眼裡斂過一絲狡黠，趕忙上前致歉，「太子殿下，要不要換個馬再試試？」

  畢竟平日裡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他也摸不准贏了會不會駁了他的面子。

  哪道蕭澤燁從剛剛的懊惱中回過神，抓著謝卿白的手臂就道：「謝師父，以後你來教我騎馬射箭如何？」

  「啊？」

  謝卿白眉毛抖了抖，臉上的笑意僵住了。這一番轉折，委實讓謝卿白沒想到。

  「不合適吧，太子殿下。」

  「唉，有什麼不合適，我說合適就合適。今天太晚了，下次我來之前會通知你的，就這麼說定了。」

  說完也不管謝卿白什麼反應，自己樂呵著就離開了。

  謝卿白目送著一行官家子弟，勾肩搭背的出了馬場。

  他臉上的表情才淡漠下來，狹長的眼睛流露出一絲輕蔑，這就他們十幾年培養出來的太子，「還真是如小舅舅所言，捏准其喜好，接近他可是真容易。」

  葉修走過來，順著謝卿白的視線看過去，「公子，接下來怎麼辦？」

  「哼。」

  謝卿白冷笑了一聲，「走，回家。」

  回到長安幾個月，終於有所收穫，謝卿白今日心情大好。

  將弓箭扔給一旁的葉修，也往城裡去。

  這馬場，是謝家在城外開的，專為權貴們玩樂的地方。

  謝卿白回長安後，就接手了這裡。

  在長安他住的是他名義上爹謝歡的府邸，除去剛回京那幾天，去看望過霍寧玉，後面就再沒去過霍家大院。

  那裡眼線太多，為了不讓他暴露身份，他頂多是在夜裡，會從密道進入霍家，了解如今長安城的情況。

  聽霍寧玉講，老皇帝已經很久不親政，多是皇后以太子的名義把持朝政。可如今的太子，根本對朝廷之事沒興趣，整日玩樂。

  所以整個朝廷全是呂家的勢力，眼線遍布長安。

  即便有些耿直的官員死諫，結果都各種原因被貶了。

  整個朝廷基本都是呂家的關係戶。

  霍家能安然至今，也不過因為這些年邊關隱患，他們不敢輕易動。但明著暗著也在削弱霍家的兵權。

  如果有朝一日太子上位，那這兵權必然不會繼續在霍家手裡。

  呂后背後的人，是他爹，那位權傾朝野的呂相呂宗奇。

  謝卿白聽完，腦子一片空白。

  樹大根深，想要一下扳倒，只能一步步滲透。

  如今的情況，他們甚至老皇帝是被軟禁起來了。

  如今他能做的，就只有先接近這個太子，想辦法進宮見到他父皇才行。

  連日來，他天天來馬場，以檢查馬場的情況為由，今天終於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時常跟那太子見面，太子的騎馬射箭的技術確實長進了不少。

  時間一久，太子也就非常信任他。

  那幾個玩的好的世子，很快也跟他玩成一片。一行人，經常出入在各種聲色場所玩樂。

  一開始盯著謝卿白的人，發現他也整日沒個正經事，就跟那些世家子弟喝酒賭博泡妓館，漸漸地也放鬆了警惕。

  文書林來長安三個多月，終於是找了一處不那麼熱鬧，但是周邊又多是居民的地方，開了個醫館，生意倒還不錯。

  這才去找他那老友。

  憑著之前書信里的地址，文書林和文楚找到老友的鏢局。

  鏢局裡往來人多，所以他們進來，正在忙碌的人，也沒太注意。

  直到文書林走到快靠近里院的地方，才有人上前說道：「有東西押送，去西房登記。」

  文書林擺了擺手道：「我們來找蘇健蘇兄。」

  「哦，找我師父？您是？」

  「我是文書林，老友。」

  那小哥打量了父女兩一番，就帶著他們往後院去，「我帶二位去找師父，這會兒應該是在練劍。」

  「謝謝。」

  文楚可是終於知道她口中這娃娃親的主人，什麼來頭了。

  進到後院，就聽到劍氣，文楚一下子來了興致。

  那小哥在老遠處就喊，「師父，來客人了。」

  蘇健聞聲收起劍，看向聲音方向，帶看清來人後，臉上瞬間有了神采，幾個快步，走到他們跟前，道：「文兄，你什麼時候到的長安？怎麼不書信一聲，我好去接你。」

  「唉，跟我客氣什麼。」

  「快快快進屋。」

  說著就拽著文書林往裡去，見旁邊跟著文楚，蘇健又停下來，眼神瞪大了些，「這不會是文家閨女楚楚吧？」

  文楚對著笑臉點點頭，「蘇伯伯，我是文楚。」

  「哎呀都長這麼大了，你看看，沒隨你爹，長得可是真標誌這丫頭。」

  文書林癟癟嘴，「這麼還贊一損一。」

  「哈哈哈哈哈」幾個人瞬間都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