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新的一周，所有人都穿著軍訓服出現在教室。

  池銳平常的眼鏡都會裝鏈子，但是今天軍訓免不了動作幅度偏大，他乾脆就把那鏈子卸了。等他擦完鏡片把眼鏡戴上，剛巧葉凌坐回了位子上。

  今天的葉凌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那直挺的腰身，強健的背部和肩膀將其他人穿起來和二流子一樣的軍訓服給撐得非常合身，做工簡陋粗糙的簡易腰帶系在他精壯的腰間，襯得他整個人肩寬腿長，仿佛他這身軍訓服是專為他私人訂製的一般。

  今早池銳見到他時眼中滿是驚艷，很難相信這是一個高中生就有的身材。

  池銳拿起桌上的防曬往葉凌那邊遞過去，問他：「來點嗎？」

  「這個要塗多少？我沒搞過。」葉凌看著他手裡的小瓶子犯難，不過沒有多少驚訝，班裡不論男女都有在塗，甚至有些自己沒帶的原本沒打算塗的看到別人塗也去蹭來點。

  人有時候就是會這麼奇怪，看著看著心裡就痒痒的，就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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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銳拽過葉凌的手，手心朝上倒了點。「擦吧，臉、脖子、手，都擦上。」

  葉凌沒鏡子照，憑感覺胡亂抹著，等池銳調完手裡帽子的鬆緊一擡頭就見這人下巴那一塊沒抹開的防曬。池銳見他正搓著自己的手，開口提醒他：「下巴那還有。」

  葉凌順著他的指揮摸到一片冰涼，胡亂抹開。

  「這個還行吧，塗著不難受。」

  「還行，不黏糊。」

  「是吧，我媽塞給我的。」池銳見他把那塊抹開後又看了眼其他地方，不錯其他地方都抹勻了，「她還給我塞了面膜讓我貼。」

  葉凌聽他的語氣帶著些嫌棄，這嫌棄的肯定不能是他媽，那就是面膜，可能是覺得男生要這麼精細做什麼，但是看他眉眼帶笑顯然是開心的。也是，自己家人關心自己怎麼會不高興，就像他自己被老爸揍一頓但是當老爸拿著藥油來給他推背的時候他也高興。

  池銳從抽屜里拿出水杯轉身問他：「你水杯呢？接水去嗎？」

  只見葉凌反過手在身後從地上拿起水杯放桌上，這水杯瓶身是圓柱形高三四十厘米，足足能裝1500ml的水。現在這裝滿水的水杯「Duang——」一聲放在桌子上，池銳看看桌上這個又看看自己手裡550ml的杯子，難以置信他能變出來這麼大個杯子，震驚道：「你上周不是這個杯子！」開學第一周葉凌帶來的杯子還是常見的600ml的水杯。

  「軍訓嘛，體能消耗大，那600ml的喝不了兩口。」葉凌看著池銳，「其實還有個2000ml的，但是我覺得用不到帶了也是麻煩懶得帶了。」

  池銳沉默。

  學校預定的集合時間是九點，林巧依提前十分鐘到教室，見人都到齊了，「看看衣服都穿好沒有，等會兒集合鈴聲響起我們就可以去操場了。」

  「老師塗點防曬嗎？」說話的是班裡一個身高一米六八的女生叫林玲。

  「我塗過了。」林巧依擺擺手，「我還帶了傘。」她還把傘舉起來晃晃給她看，並且有點幸災樂禍的說：「到時候我打傘你們曬太陽。」

  這無情的嘲笑！

  林玲在同班的女生里是最高的，足足有一米七五，她癟癟嘴，扭過頭，「哼！」

  終究是錯付了......

  「水杯都帶著啊，等會兒休息喝，要上廁所的趕緊！」林巧依在這邊和他們聊著。

  鈴聲在九點準時響起，對於新一屆高一來說八分鐘內能到操場集合倒是不錯了。

  九月份的太陽不比八月份的溫和，甚至隱隱有想蓋過的念頭，高一新生個個頂著烈日聽軍訓開始前維時近半個小時的訓話，之後又是半個小時的站軍姿。

  主席台下的新生看著主席台遮陽棚下的領導心裡已經開始在心裡罵人了，怨天怨地，怨這世道不公。

  等半小時一到，由各自的軍訓教官帶到指定位置進行教學。池銳他們班排號到實驗1904，軍訓也是直接排到四排。實驗1904的學生倒是沒有左右部分或同手同腳的情況，只是有幾個慢半拍的，這已經算是好的情況了。

  一個動作十幾二十次甚至更多的重複，精神漸漸昏沉，只剩下口令和機械的動作。太陽升得越來越高，光照越來越強，腳下的塑膠跑道仿佛被烤化掉變成粘稠的液體從鞋底滲透進整個腳底，他們在這火爐離神遊發散著思維，熱鍋上的螞蟻的腳是不是也這麼燙。

  今年的軍訓教官是民兵來的，統一的服裝是迷彩褲和深綠色的短袖。四排的教官姓李，身高175左右，身材不像網上拍的教官那樣肌肉塊塊分明，相反李教官是個大臉盤子，皮膚黝黑，肚子是一整塊的肉甚至還有些許小肚腩，整個人帶著些許憨厚。

  李教官在隊伍周圍繞了兩圈，看著這一個個雙眼迷瞪，小動作不斷的毛頭小子不由皺眉。最後面一排的幾個男生倒是不錯，站的夠穩不會東倒西歪。尤其是旁邊那個高個的，眼神很堅毅，而且剛剛那些基本動作都非常標準。

  李教官在隊伍旁邊一聲怒吼：「在隊伍里做任何動作都要打報告，手夾緊。」他點了之前撓痒痒的那幾個人，「男女生都伏地挺身十個，做一個報個數，開始。」

  十一點，煎熬的兩個小時總算過去了，各個班的學生排隊進餐廳，在食堂匆匆忙忙吃完飯，一部分人跑去校內小店溜達一圈吹了會兒空調快到時間才回了教室趴在桌子上，林巧依進教室的時候被這齊刷刷的一片驚到了。

  她將手上的挎包放在講台上，「嘖嘖，你們才高中啊，這一副垮掉的樣子。」

  垮掉大軍的其中一員用他疲憊的聲音說：「熱啊，又熱又累。」

  「你們這屆還好的，之前有一屆是武警帶隊，那屆練得慘。」林巧依一副想看他們被練的樣子。

  典型的看熱鬧不閒事大。

  「啊——不行，現在累的是我們。」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傳來的一聲倔強又虛弱的聲音。

  林巧依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們，「行了，睡覺就睡不要吵。」說完就拎著包腳步輕快地走了，例行檢查罷了，學生睡覺老師就可以回辦公室了。

  空調！回辦公室吹空調！

  早上的訓練倒是沒有很累，但是訓練混著太陽的猛烈照射才是累人的。葉凌從桌格里找出早上帶來的退熱貼。

  池銳摘下眼鏡隨手放在一旁，現在正眯著眼休息，頓覺額頭一片冰涼，他微微睜開眼睛，看著葉凌把退熱貼放回桌格，「你不貼嗎？」聲音有些小但葉凌還是聽清了。

  「我習慣了，不用，早上那點才哪到哪兒啊。」

  聽他這麼說，池銳重新閉上了眼休息。葉凌撐著腦袋發呆，看著池銳的樣子，被汗水沾濕的發梢已經被教室的風扇吹乾，他側著臉壓著一條胳膊睡，臉頰上的肉被擠壓著，幾縷髮絲翹起在頭頂被風扇送出的清涼帶動小幅度搖晃著。

  葉凌看著那半邊被壓著的肉，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看到過的那些Q版小人，臉上肉肉的一擠一個白麵團。他把池銳代入進去，想著那形象的池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地揚起嘴角，頭一次，葉凌覺得軟乎乎這種經常被他用在小侄女身上的詞其實也可以放在男生的身上。

  等他意識到自己在笑時，連忙正色，反思。

  葉凌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在心底嚴正告訴自己：這是個男生，一米八幾的男生，這種詞不能再亂用了。

  午休的上課鈴響起時，班級里已經有了輕微的鼾聲。

  下午的訓練是複習上午的所有內容，但第一項是逃不開的站軍姿一小時。

  「手夾緊，用力。」李教官在人群中來回走動，時不時的去扯他們的袖子。他在轉到葉凌身邊時本也想輕輕扯一下，不曾想他紋絲不動，這內心莫名的勝負欲不就起來了。

  他再一次加重力道，不動，再加點力......好，輕微動了。心裡那種舒爽至極的勝利讓李教官露出來笑容，他拍了拍葉凌的肩膀說：「沒夾緊，用力。」

  葉凌內心無語，幼稚，怎麼都愛玩這些，一個比一個幼稚。

  池銳在他旁邊站著，想笑又不能笑，只好像吸果凍一樣慢慢把下嘴唇的肉嘬著些許，輕輕咬住，有點疼但好歹能止住笑不然就不是這輕輕的疼這麼簡單了。

  主席台那邊有安裝大棚一片陰影投射下來，巧的是那片陰影就在他們身後。他緩緩走到隊伍正前方，面朝著他們，「全體都有！」教官聲音嘹亮，鏗鏘有力，實驗1904一群腦子曬昏過去的瞬間清醒，「向後——轉！」

  所有人有那麼一瞬間的慶幸終於可以活動了，但也不標準，上午為了讓那幾個慢半拍的跟上節奏還沒教到這個，從左轉從右轉的都有。李教官搓了把臉，「哎呦喂，這轉的。」他再一次發出指令，「轉回來！」

  「以右腳跟為軸向右邊轉。」說著在隊伍前示範了一邊，「再來一次！向後——轉！」

  這一次都轉對了，但是整體軟綿綿的沒力道。

  「向後——轉！」

  隊伍中不少人竊竊私語，李教官凶吼道：「安靜！有問題喊報告！午飯都吃了吧，轉身用點力氣，軟綿綿的像什麼樣子！」

  「向後——轉！」這次的動作相對之前利索不少。

  李教官還算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齊步——走！咱們到那片陰影處站著。」

  還沒教到齊步這塊兒，走得稀稀拉拉也沒辦法，就這樣吧。李教官心態很好的想著。

  整個操場就這一塊地方有陰影，他們5班和隔壁4班離得最近，現在兩個班都躲在這底下站軍姿，操場上其他班說不出的羨慕。

  「原地休息。」

  這一刻所有人都覺得教官是天使，但一個小時保持不動所有人的身體都僵硬了，動的每一下都酸的不行。

  李教官一個轉身看著他們坐沒坐像就差整個人癱倒在那裡了，不順眼，太不順眼了。

  「全體都有，起立！」

  隊裡傳來哀嚎，扭著身體垂著胳膊歪著頭，但凡那張臉變成青紫色，這一群就一活脫脫的喪屍。

  李教官嫌棄的看著他們，「快點，磨蹭什麼！」那語氣，火氣很大啊。

  「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齊！」

  「向前——看。」

  「看著我，休息怎麼休息。」說著李教官就地盤腿而坐，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放膝蓋上，不要到處亂放，背挺直。」

  李教官重新站起身向他們發出指令：「原地休息。」那粗獷嘹亮的嗓音，完全不能把這嗓音和上午那個第一眼看到覺得憨厚的人想到一起。

  池銳看了眼手錶，他們坐了將近十分鐘，葉凌都偷偷把腰塌下來放鬆，當然了這是因為教官被他的領導叫過去集合了他們才敢這麼幹。

  等教官回來後整個操場一起跑操，一圈操場四百米，他們跑跑停停總共跑了五圈。前面幾排都已經喘得差不多了，稍微好點的就剩最後一排那幾個高個兒還有倒數第二排的一個小胖，別看他一米七二三左右一百八十多斤但他體能不錯，還能站直身子笑，這樣子在彎腰休息的隊伍里顯得格外輕鬆。

  「站好，不要東倒西歪的！」

  最讓李教官關注的還是葉凌，每一個指令都反應很快，每一個動作都特別標準。班裡四十七個人只有他最穩，是那種只有經過長期訓練下來才能有的從容。

  他有個想法。

  之後兩天的訓練更加證實了他的想法，格鬥準備姿勢、揮拳、踢正步都十分標準，這在他身上仿佛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