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紅檀木的床頭，老太太扶老爺子靠在身上，兩人手握著手，緊緊相擁。

  「我們……咳咳咳……」龍老爺子壓著咳嗽，眼神渙散沒有焦點。

  他不想離開啊，捨不得陪伴了他一輩子的老婆子，捨不得繁華世界，捨不得……

  老太太一下一下順著丈夫心口，下巴挨著他，「一晃，我們都風風雨雨走過60年了。」

  「若有來生，我們還在一起，從出生就認識，你說好不好？」

  

  龍老爺子：沒有來生了，龍家人一旦死亡就會煙消雲散，永世不得輪迴。

  老婆子，以後的生生世世，我都不能再陪你。

  「下一世，我不要你那麼忙，不要你有權有勢，我們做一對普通夫妻好不好？」

  「你每天可以回家，打開門，就能吃上我做的熱騰騰的飯菜。」

  「周末，我們一起帶孩子……」

  龍老爺子眼底濕潤：老婆，這一世，我虧欠你太多，害你獨守空房，等了我一個又一個日夜。

  害你獨自撫養兒子、孫子，害你承受喪子之痛，害你為我放棄了夢想……

  若有來生……

  可我沒有來生。

  這是龍家人……的宿命。

  龍振南帶著愧疚帶著不舍，咽下最後一口氣。

  他蒼涼的眼底，漸漸凝聚出一團水霧，在閉眼那一刻，晶瑩剔透的淚水沿著眼角滑落。

  老太太感受到丈夫的身體一下子變沉，淚，如流水般傾落。

  「振南，等我。」害怕他的靈魂被牛頭馬面帶走，她追不上了。

  老太太拿出匕首。

  「吱——」

  卻這是，門打開了。

  龍雲驍大步凜然走進來。

  老太太望著來人，握著刀柄的手一滯，她不是把門反鎖了？驍兒怎麼進來的？

  龍老爺子眼角的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匯聚在一起。

  剎那，淚水越變越大，散發出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

  整個屋內照的通天亮。

  龍雲驍拾起它，握在掌心。

  這是龍血珠，龍家人死前眼淚幻化而成。

  白凰想要他的淚。

  他沒有告訴她，這一生，他只會在魂飛魄散的時候，流下唯一的眼淚。

  強烈光芒漸漸散去，龍雲驍手上，現出兩指大小，璀璨奪目的通體碧綠、隱隱帶著幾分血色的赤霞珠。

  龍雲驍將它放到老太太手裡，「奶奶，這是爺爺留給你的。」

  老太太凝固的瞳孔微縮。

  剛才，她什麼也沒有看到，只感覺被一股暖暖的力量包圍，全身舒服流暢，充滿了活力般。

  龍雲驍瞥見匕首，從奶奶手裡抽走，反手甩了出去。

  「咻——」

  刀尖插進書架，入木七分。

  老太太熱淚盈眶的望著孫兒，她，就是想死啊……

  「我不要！」榮珍憤怒的扔了赤霞珠，死死盯著刀柄，「你走，你走——」

  龍雲驍眸底沉了下，胸口猛地一窒。

  他父母早逝，爺爺走了，現在世上就只剩下奶奶……和新婚的小妻子，兩個親人。

  眼底閃過一絲哀痛，他起身，撿起赤霞珠，重新塞到奶奶手裡。

  「進來！」龍雲驍對門外命令道。

  玄學軍師——繁花推門而入，「首領……」

  他的眼眶又黑又紅又腫，聲音極其沙啞，像是熬了幾個通宵，哭瞎了眼睛，吼破了喉嚨。

  龍雲驍一滯，似想到什麼，心陡然變沉。

  強自壓下疑惑，他偏頭示意一直流淚，死死抓著爺爺不放的奶奶，她不鬆手，葬禮沒辦法進行。

  繁花立即上前，朝老太太打了一道催眠符。

  待老太太被傭人背走，龍雲驍拍了拍繁花的肩，「搭好祭台，來找我。」

  隨即，走出房門，去了臥室。

  監控另一頭。

  白嫖妓女不給錢，還把妓女腦花吃掉，最後焚屍滅跡的嫖客盯著電腦屏幕上，龍老爺子房間裡閃亮發光的珠子，露出貪婪邪佞的目光，「龍血珠啊龍血珠，馬上就是我的了。」

  九煞神功記載：得龍血珠者，得天下。

  孔豪貪婪的眼神好似他馬上就能成為全世界的統領，「夏露和白敬為到了嗎？」

  「已經在白雲山下。」

  「嗯。」他就等著出殯那日，他們送上龍血珠。

  白凰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感覺一團灼熱氣息靠近身邊。

  她猛地睜眼。

  龍雲驍坐在床沿，雙眼赤紅，面色難過而憔悴。

  他怎麼了？

  要哭了嗎？

  白凰一動不動，一眨不眨盯著他沉痛的五官。

  龍雲驍指尖輕撫女孩兒嬌嫩的臉頰，嗓音低啞道，「爺爺去了。」

  她點點頭，握住他的手。

  這個時候應該說點什麼，增加他的悲傷？

  白凰想了想，「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

  龍雲驍：「……」

  別開臉！

  他拉她起床，不去看女孩那雙迫不及待的眼神。

  「你去陪奶奶。」他道。

  白凰：可以不去嗎？她還想睡。

  儘管七月的天艷陽高照，但半山腰的深夜，寒氣入骨。

  龍雲驍沒有給白凰拒絕的機會，徑直拿了件外套給她披上。

  「驍驍。」白凰捏著男人的軍裝，仰起頭，微啟的唇角被他眼中森寒的目光噎住。

  他在瞪她，血紅的眼睛變成了黯黑，「頭髮拉直。」

  白凰瞧著男人漸漸變冷的臉，剛剛不是還很悲傷嗎？怎麼情緒突然就收了？

  是她用的方法不對？

  不夠刺激？

  「國喪，明早會來很多人。」龍雲驍悲痛道。

  她是他的妻子，大夏國第一夫人，頂著洗剪吹爆炸頭奔喪，怕是要轟動全球。

  「嗯。」白凰點點頭。

  看他一時半會兒是哭不出來了，晚點，再想其他辦法。

  龍雲驍出去的時候，管家走了進來。

  白凰本來可以直接掐個口訣，爆炸頭變飄柔，但看了眼管家手裡的電夾板，還是算了。

  大陸靈氣匱乏，重心力強，特別人越多的地方，氣息越濁，越無法調動體內靈力。

  龍家……

  因為老爺子的離世，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洪水猛獸，魑魅魍魎出現。

  先省著吧。

  龍雲驍站在臥室外的休息廳，心揪了起來。奶奶心如死灰，只想跟著爺爺一起去，他又不能把奶奶帶在身邊四處奔波。

  老人家身子骨脆弱，哪兒經得起天上水下，飛機航母的各種折騰？

  白凰……

  他可以把奶奶交給她照顧嗎？

  「吱——」

  搭好祭台的繁花推開門，一身灰褐色特別定製的迷彩裝的他面容憔悴，瞳孔血紅。

  龍雲驍斂了思緒，看向他，「祭台搭好了？」

  「是。」

  繁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悲戚，憤怒，一把鼻涕一把淚哭的絕望痛苦。

  「首領，我——啊嗚啊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