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一餐飯

  向老太太被簇擁著往上房走的時候，還不忘朝向忠的方向喊了一句，「肉可以給那丫頭吃，但是這錢我是一文也不會給你的。還有現在正夏收，米、面得給家裡的壯勞力吃。你要是真想給你閨女養身體，自己想辦法去。」

  「哎，娘，我知道了。」向忠忙低頭回道，只要他的親娘能停了哭泣吵嚷，讓他做啥都行。

  等向老太太進了上房，向忠慢慢走到向老爺子身邊。借著圓月撒下的白月光，向忠看到自己的爹正一動不動的站在井邊，背影悽然，向忠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他印象中鐵骨錚錚的父親竟然變得如此蒼老。

  「爹，您老也去歇著吧。」

  「老二，你回屋吧，一會帶孩子們來上房吃飯，肉錢，等以後爹再給你。」向老爺子仍背著身，沉聲對向忠說道。

  「爹，肉錢的事，您老就別費心了，早些進屋歇著吧。」向忠知道家裡的錢在自己娘手裡邊放著，爹要是想拿肉錢給他，肯定是再跟娘要，那時候肯定還要有口角，他不想讓爹娘因為自己屋的事再爭吵了。

  

  向老爺子仍然站在原地，背對著向忠揮了揮手，示意向忠回屋。向忠知道向老爺子現在想要獨處一下，便回了自己的西屋。屋子裡雖然沒點燈，但是月光皎潔，透過窗戶透進來，屋裡倒是有些光亮，借著這點光亮，向忠看到大女兒向晚正靠在被褥堆上閉目養神，身上蓋著薄被子，小兒子向午在她不遠處酣然而眠，二女兒向早和三女兒向晨，正靜靜的坐在炕沿上，看向自己。

  「晚兒，早兒，晨兒，餓了吧？爹這就去給你們做飯啊。」向忠輕聲詢問女兒們，折騰了一天，驚嚇了一天，孩子們肯定都累了乏了，也餓了，可是米、面是沒法從上房拿了，過去要米麵也只能是招一頓罵。

  略一思忖，向忠拿著那兩斤肉轉身出了西屋，到了灶房，灶房是在上房的左側搭建出來的一個小房子，因為其他屋的人都在上房安慰向老太太，灶房裡空無一人，裡面冷鍋冷灶，向忠就著月光的那一點亮開始生火做飯。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向晚被輕輕推醒。一睜眼就看到，剛才還昏暗的屋子裡已經點上了油燈，向忠帶著向早、向晨正站在炕邊，向忠手裡還端著一碗湯，冒著熱氣。而剛才還在熟睡的小午，這時候正坐在自己面前，大眼迷濛的看著自己。

  「姐姐，起來吃飯啦，爹爹給你做了香香的肉湯哦。」向午撅起小嘴給冒著熱氣的湯吹氣，「姐姐是不是怕燙，小午給你吹吹，不燙嘴了就能吃了，呼，呼。」

  「晚兒，吃點東西吧，爹這是第一次做飯，不知道味道怎樣，你先湊和吃點，等明天爹再想辦法給你弄些好吃的。」向忠慚愧的搔搔頭，閨女為了自己受了重傷，需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可是沒米沒面，油鹽也沒敢多用，只把水燒開了，把肉放在水裡燉熟，勉強做成了這一頓飯。

  向晚看著頭上沾著木頭屑，端碗的手還微微發抖的向忠，覺得鼻頭一酸，淚水不自覺的就流了下來，不知道是原身的靈魂還未走遠，還是對父親弟弟妹妹的感情成了身體本能。向晚忙用衣袖遮掩著擦了淚水，喝了一些湯，湯的味道很是清淡，但是很香。

  「爹，挺好喝的。」向晚喝了一口湯，抬頭沖向忠笑了笑。

  「你覺得好喝，那就多喝點，肉湯有營養，對身體好。」聽女兒說湯好喝，向忠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臉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看向晚又喝了兩口湯，向忠又道，「晚兒，別光喝湯，再吃點肉，這肉我多燉了一會，好嚼吶。」

  「爹，你和妹妹弟弟也吃點吧，你們也一天沒吃東西了吧。」看一家四口人都圍在自己身邊，向晚知道依今天的情形，向忠和向早向晨向午是沒法去上房吃晚飯了，而這僅有的肉湯，肯定是向忠能做出來的僅有的吃食，緊著給向晚吃，其他人是沒有吃的了。

  「晚兒你吃，爹不餓，你吃完了，爹再給你盛。」向忠急忙擺手推辭道。

  「姐姐，我們不餓，姐姐吃。」向早、向晨、向午聽姐姐說要把肉湯分給他們吃，都搖頭擺手的往後撤。

  「咕嚕嚕，咕嚕嚕。」雖然嘴上說不餓，可是小午的肚子還是不受控制的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小肚肚，你不乖，午兒一點都不覺得餓，你要再叫午兒就不喜歡你了啊。」小午聽到自己的肚子叫，頓時羞紅了臉，輕拍著自己的小肚肚斥責道。

  看到小午可愛逗趣的模樣，屋裡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作一團，向晨更是咯咯咯的笑倒在炕上。

  「小午，羞羞。」向晨拿手搔臉羞小午。

  「小姐姐，你笑話小午，小午生氣了。」小午看大家都在笑他，小臉更紅了，而自己的小姐姐更是笑倒在自己身邊，便拿小手去呵小姐姐的癢，向晨受不住，轉而拿手去呵小午的癢，小午也開始咯咯咯笑將起來，頓時屋子裡就盛滿了兩個孩子清脆悅耳的笑聲。

  向忠看了看笑成一團的小兒子和小女兒，又看了看臉上恢復了些血色此時正開心笑著的大女兒，再看了看站在炕沿邊護著弟弟妹妹怕他們從炕上滾落的二女兒，背轉過身去，用衣袖拭了拭淚，轉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場景，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幸福。

  最終，熬不過向晚的要求，向忠一家五口你推我讓的把剩的肉和湯一起吃了。向晚覺得來到這個世界吃的第一餐飯，溫暖又溫馨，她要為這份溫暖和溫馨能夠長久的存在而努力和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