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困於止步不前的時間
2024-09-14 19:56:10
作者: 綏流
若你困於止步不前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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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之前,商覺沒有被帶到常規的探視間,反倒是被破格接到了一處裝修高級的辦公室。
路易斯公爵就在那裡等著他,管教所的所長在一旁賠笑。
路易斯本在百無聊賴地聽著所長的恭維,耷拉著眼皮,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直到商覺出現在門口,路易斯才猛地擡起眼皮,眼睛發亮,想讓商覺過去。卻發覺有旁人在場,又欲言又止,說到口邊的話變成了埋怨。
「你怎麼把自己弄到這裡面來了?」他壓下自己的嘴角,睨著門口身長玉立的人,想要盡力裝出一副威嚴的氣勢,「聽所長說,你犯的還不是單純是思想罪。」
所長是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身材臃腫,胸前佩戴著進步之星。他在聽見路易斯公爵提到自己的第一時間,就諂媚地接過話:「是不是思想罪不還是您一句話的事兒,昨晚要不是接到您的消息,這外邦人小子搞不好真得背過氣兒去了。」
商覺聽著所長的話,垂下眼睛,未作表示,將內心的想法掩藏了下來。
「你們對他用刑了?」路易斯皺皺眉,目光上下打量著商覺。
商覺站在辦公室門口,迎著路易斯的目光,未動半寸,任由對方端詳。
所長不敢欺瞞貴族,只能如實回答:「其實也還好……昨晚他受的是水刑,就是端一盆飄著冰塊的冷水,把他腦袋按進去泡著。」
看見路易斯越來越陰沉的臉色,所長搓了搓手,冷汗浸透了他肥膩的臉,他堆疊成一層一層的脖頸肉隨他說話的動靜波浪似的顫抖著,斟酌用語,往回找補:「據下面的人匯報,他當時也沒怎麼掙扎來著……」
「出去。」路易斯寒著臉對越湊越近的所長說,「你們這個月增收兩倍的零件。」
「兩倍!?」所長一聽,臉上的橫肉猛地一顫,「您饒了我們吧,做這玩意兒本來就沒多少利潤,您現在又要加量,我們就算再抓一千個思想犯來這義務勞動,都頂不上這窟窿!」
「那你們這些看守呢?光等著吃空餉嗎?」路易斯瞪了所長一眼。
所長倒不是怕這毛頭貴族小子,他忌憚的是這貴族手中的權柄。惹怒執掌權利的人的下場是慘痛的,這些尊貴的小玩意兒撒潑打滾起來,隨口交代的要求能壓死一頭大象。
大約從奧德拉德克剛一封閉開始,奧德拉德克的女王就不在公眾面前出現了,這些貴族們分走了女王的權利,變成了奧德拉德克的話事人。
即使他是奧德拉德克教管所的所長,比起一般人也算有點兒地位,但在王權的陰霾下,也得小心翼翼伺候眼前這胡攪蠻纏的貴族。
所長從前襟旁的口袋抽出一條白色手帕,揩著臉上熱油和冷汗,聲音顫抖,阿諛著路易斯:
「我已經將他們的管教期盡力壓縮到最短了,也不過就四天。」所長一雙被肥肉擠得細小的眼睛滴溜溜地緊緊盯著路易斯,揣摩著這個年輕貴族的心中想法,「您要是覺得還長,那我……」
所長咬緊牙關,心一橫:「違規就違規,我現在就把這個外邦人小子給您放出來。」
「什麼叫給我放出來?」路易斯面色不善,「你在暗示我用貴族權力壓你嗎?」
「怎麼會……不是!當然不是!」所長臉色一白,捏著手帕的那隻手掌一併,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滿是肥肉的臉頰上多了個紅掌印,在空中顫顫巍巍:「瞧我這張嘴,又說錯話了。」
「行了,趕緊給我出去,你這個沒眼力見的。」路易斯朝所長唾罵一句。
中年男人幾欲再糾纏辯解,卻被才得位的少年公爵一眼瞪了回去,訕訕地離開。
路過商覺身邊時,這狗腿子所長發揮出他獻媚討好上級的十級功力,又猛地朝商覺鞠了一躬。
「實在抱歉,商覺先生。」所長刻意用了取悅外邦人的稱呼,「我不知道您是路易斯公爵的人,我……」
所長衣領里的冒出油脂、皮屑和汗液混合的味道,隨著他猛然向前鞠躬的動作,一下子激發出來,令空氣變得十分複雜。
路易斯立馬捂住鼻子,徹底沒了耐心,從黑色真皮沙發上跳起來,對所長暴呵道:「快滾!」
所長像個圓球一樣麻溜地滾開了。
「什麼東西也敢跟我討價還價。」路易斯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再次坐回沙發上,眼神不善地看回商覺,對他指使道,「你去開窗,把這裡的味兒散散。」
商覺一言未發,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了一條小縫。冷空氣迅速竄入溫暖的室內,將商覺的額前的髮絲和空蕩的衣服吹了個透。
商覺似乎比剛來奧德拉德克時更瘦了,不禁寒,輕聲咳了兩下。
這種虛弱聽話的模樣顯然令路易斯開心了不少,他語氣緩和,黏黏糊糊的,半抱怨半邀功地問商覺:
「你怎麼會進這裡?昨天不是還約好了今天繼續見面的嗎?如果你沒有派人來找我,那你可真得受好大一番罪呢。」
商覺沒有直接回答路易斯的問題,而是關了窗,在靠著壁爐一側的沙發坐下,避重就輕地問起外面的事。
「但願我的沒有耽誤今天的刊登。」商覺直起了背,公式化地對路易斯笑道,「不知道昨晚的稿件您是否還滿意?」
「當然!滿意極了!」
一提起這件事,路易斯臉上那點兒裝出來的嚴肅再也維持不住,嘴角一扯,興高采烈地對商覺說道,「你寫的是什麼?比那些新聞報導生動多了,就跟小說似的,我給你講的事你都寫進去了,我也成主人公了。」
「您滿意就好。」商覺頷首。
「不過……」路易斯回想著什麼,撇了撇嘴,「我不喜歡那個叫克萊爾的女配角……你不覺這裡面的配角太多了嗎?我出場的風頭似乎都被他們搶走一大半了。」
「這是正常的。」商覺對路易斯說道,「只有多種多樣的配角才能將您的形象從多個方面襯托出來。這種方法在文學創作中叫做『互見法』,如果您想更進一步了解我是如何……」
「不……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路易斯一聽複雜的理論部分就感到頭暈,他擺了擺手,換了個話題,「我只收到了你一部分稿件,每天刊登一期的話,除掉今天,也只夠三天的。」
「是的,路易斯公爵。」商覺公事公辦地回復道,「我還有最後一部分結局沒有交付與您。」
「你的管教期也剩三天了。」路易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如我讓那胖子把你提前放出來,讓你專心創作。」
「不必麻煩了。我不想讓您背負莫須有的猜測,即使您身為尊貴的公爵,可為一個思想犯開闢綠色通道這種做法實在不符合您的身份調性。」
聽見商覺的這段話,路易斯很是受用,他看向商覺的眼中又多了幾分欣賞和信賴。
「很好,你能為我的處境考慮,這非常好。」
「不僅如此。」
看著路易斯一步一步落入陷阱,商覺半斂著眼中的眸光,望向對方。
「我還要送您一個禮物。」
商覺補充道:「最終結局的呈現方式,將會不太一樣。」
「你不在真理日報上刊登了嗎?」路易斯問他。
商覺輕輕撥開阻礙在他眼前的髮絲,露出那雙沒有眼鏡遮擋愈發銳利的眼睛,正式對路易斯說出他一早就準備好的話:
「我希望您能重啟劇場,最終結局將會以戲劇的方式呈現在所有奧德拉德克人面前。」
「那個早就荒廢的劇場?」路易斯轉著眼睛回憶道,「奧德拉德克已經很久沒有上映過什麼東西了,現在連裝台師父都不好找。」
「這一點您無須擔心,歐文有這方面的人脈。」商覺打消著對方的疑惑,用路易斯最在意的事情循循善誘道,「您想一想,如果奧德拉德克時隔五年再一次重啟劇場,上映的還是以您的為藍本的故事結局,所有吸引人的條件全都具備,您絕對會在那一時刻受到全奧德拉德克人的注目。」
「如此一來,便遂了您的心愿。」
「是這個道理。」路易斯臉上表情藏不住心事,泄露出他內心的躍躍欲試的嚮往。「那日期定在什麼時候?我找人去安排?」
「就在29日,我從這裡離開的當天。」商覺說,「其餘雜事您無需操心,我已經提前將各項布置都交付給歐文了。」
路易斯聽了商覺的話,顯得很高興:「看來你昨天就想好了這個方案,想給我一個驚喜。」
「也可以這麼說。」商覺的話滴水不漏,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般,「或許您想要在這場戲中扮演您自己嗎?」
路易斯拒絕得很快。
只見這少年公爵一臉嫌惡地聳了聳鼻子:「要一個貴族在人們面前賣笑演戲簡直是在貶低我的身份。」
「你儘管安排就是,最好找一個能還原我氣度的演員,有七八分相似最好,別長得太醜就行。」
路易斯說,「不要有損我的形象。」
商覺:「這些我已經準備好了,請您儘管期待便可。」
-
眾人匆匆用過午飯後,趁著午休時間還有剩餘。便聚在用來收納零件和廢舊機械的倉庫外,緊鄰著蕭索的灌木和護欄很高的圍牆邊。
商覺將他與路易斯會面的事情告訴眾人。
「劇場,演戲……等等……你說已經安排好的演員……」詩人羅弗左右轉頭看了看他的夥伴們,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鼻子,沖商覺問道,「不會就是我們吧?」
商覺含笑肯定了。
詩人大張著口,下巴掉了老長:「我以為你之前說的舞台只是一種……呃,修辭手法……」
「舞台確有其事。」商覺再次對詩人肯定道。「這是我們再次犯下思想罪的契機。」
「怪不得你要把我們都聚在一起,讓我們被關進教管所,又讓我們在這裡只待四五天就出去……」葛尓·金忽然若有所思看向商覺,「原來是為了排練。」
「你很聰明,葛尓·金。」商覺向眾人擡手示意了一下,眾人往他手中一沓白紙看去。「路易斯讓這裡的所長給我調整到清閒崗位上,今天下午我就能將劇本寫完,晚上臨睡前分發給各位,你們可以提前熟悉一下。」
「等等……可是我們對要演的內容完全不熟悉,怎麼能確定自己適合什麼角色……」詩人羅弗還在猶豫,小癩子薩拉盧和老倫理家艾薩爾已經躺在旁邊的灰白色的草坪上睡著了。
「我編寫的角色都是根據諸位的性格而定的。」商覺說,「而且這個故事各位也很熟悉,它的藍本,正是南錫的身世。」
商覺將改編後的內容給眾人說了個大概:
公爵之子誕生那晚,雷雨交加,風暴不止。一個渾身濕淋淋的占卜師忽然造訪莊園,乞求收留。公爵命令女僕為占卜師準備了舒適柔軟的床榻和溫暖的壁爐,讓他安心在莊園裡過了一夜。為了感謝公爵的恩情,占卜師告訴了公爵一個預言。他說,這美麗的莊園會被公爵的孩子親手毀去。
占卜師的話語焉不詳,公爵幾欲問個清楚之時,占卜師忽然化成幾隻蝴蝶,原地沒了蹤影。
自此之後,這個預言像一團烏雲積壓在公爵的心頭不散。他思索許久,以為占卜師口中的毀去,是指他的後代經營不善,使莊園破產沒落。
為了規避這樣的命運,公爵便愈發嚴苛地教導自己的孩子。只是長此以往,他也越來越無法與自己的孩子親近起來。
這期間,女僕便代替公爵極盡撫養之責。在公爵之子出生之後,女僕就將自己也出生沒多久的孩子送走,專心照料著公爵的後代。
「這聽起來像是另一個故事。」南錫在商覺停頓的間隙質疑道,「雖然角色設置都和現實差不多。」
「但是伏筆就在其中。」細心的麗姬注意到商覺的敘事中暗藏的細節,「我猜,女僕被送走的孩子應該為故事留有了反轉的餘地。」
「的確如此,畢竟這是一個雙重故事。」商覺肯定了麗姬的說法,「在伏筆揭曉之前,故事的主人公都是路易斯。而一旦貍貓換太子的真相大白之後,路易斯這個假扮的主人公形象就會被擊碎,被故事真正的主角所取代。」
「至於這些內容,正是諸位將要演繹的結局。」
「南錫飾演真正的公爵之子。」
「麗姬和現實中的路易斯身型相仿。」商覺詢問麗姬,「你願意扮演戲中的路易斯嗎?」
麗姬很爽快地答應了:「沒問題。」
「葛尓·金可以出演調換孩子的女僕……」商覺一一掃視過眾人,給他們安排了各自的角色。
小癩子分到了一個莊園衛兵的角色,他揉著惺忪的雙眼,興沖沖地揮了揮沒有幾兩肌肉的胳膊。
「那你們呢?」老倫理家薩拉盧看向商覺,也看向他身後沒有開口說話的秦予義。
商覺微笑道:「我們將保障演出的順利進行。」
還沉浸在將要登台表演的新鮮中的眾人,一聽見商覺的這句話,忽然冷卻了下來。
「這或許算不上一件很好玩的事。」
「我們將要上演一出與有權有勢的路易斯心中所想截然不同的內容,或許演出剛進行到一半,我們就得承受來自路易斯的怒火。」葛尓·金分析道。
「不僅如此。」商覺說,「我們還要在萬眾矚目的時刻,宣布奧德拉德克被困在2064的真相。」
「路易斯、女王的衛兵……將會有很多人在演出途中阻止我們,但我們必須要保證演到最後一刻。」商覺神情自若地宣告眾人事實,「這將是一場惡戰。」
坐在樹幹旁邊,閉目養神的老倫理家忽然開口:「演出結束後,我們會觸到女王的紅線,變成思想罪重犯,被送到對岸,然後處死。」
「等等,你不會是想把我們送到對岸來逃過30號的災難吧?」南錫有些猶豫地問商覺,她低沉沙啞的女聲在冷空氣中聽上去清冷得像凝結了一層寒霜。
南錫:「如果是這樣,你可能要失望了。災難最開始就是從城堡爆發的,無論在河的哪一側,都無法逃過奧德拉德克人彼此相食的悲劇。」
「並不是要躲過災難。」商覺沉沉的黑眸回望南錫,「我需要弄清城堡里究竟有什麼。」
-
結束一天義務勞動後,教管所給思想犯們提供的休息地方是五人一間,上下床,擁擠到幾乎無法供人在裡面正常行走。
除了葛尓·金、南錫和麗姬,其他奧德拉德克同伴都和商覺秦予義在同一間房。
夜晚的檢閱時間到,他們都閉眼坐在床邊,接受著女王的詢問。
在問到你們是否相信一天有25個小時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按照約定,選擇了相信。
只有回答正確答案,才能讓他們從輕釋放,再等三日之後,暗中醞釀一出更大的思想犯罪。
檢閱時間過後,犯人居住的房間已經停止了供電、供暖。
秦予義平躺在上鋪,清晰地聽見同一個屋子裡的其他人被凍得牙關發抖的咯咯聲,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你能弄到夢核嗎?」躺著躺著,秦予義忽然翻身,扒在床邊,朝下探頭輕聲問去。
他下鋪是商覺,似乎也沒有入睡,聽見他的話,輕輕嗯了一聲,反問秦予義打算做什麼。
這間房裡沒有外人,秦予義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他將自己的想法用不大的聲量說了出來。
「有現成的工具和材料,我可以做一個便攜供熱裝置,只需要一毫克的夢核,就能供這間房整夜的照明和取暖。」秦予義說。
忽然,秦予義感覺到下方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鋼筋微弱的緊繃聲在黑夜裡格外明顯。伴隨著一道越來越近的呼吸,商覺登上了他的床鋪。
對方那只比昨晚熱不了多少的手伸進他的被子,指尖挑起一點起伏,便像魚一樣靈活地鑽到他的身邊。
寒冷的薄被子底下多了一道體溫,讓秦予義怎麼都捂不熱的被窩驟然升高了不少溫度。
同一時間,睡不著的羅弗他們都豎起耳朵聽著秦予義那邊傳來的動靜。
本就不堪重負的鋼筋床吱呀一聲,像是有人翻了個身,又或者像是有人抱住了身邊的人。在無法眼見為實的黑暗中,這種模糊不清的聲音更加令人遐想。
但只有秦予義自己心裡清楚,商覺只是將手放在薄被子外面,貼在他的脊背上,輕輕地拍打著。
有規律的拍擊聲在愈發夜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共住一室的其他人不約而同地想到秦予義和商覺彼此的關係,立即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集體裝聾當起了啞巴。
秦予義不安地動彈了一下,商覺知道他還沒睡,湊在他的耳邊說:
「那種裝置你明天能做出來嗎?」
秦予義覺得有些熱,轉過身背對著商覺,往牆那邊靠了靠,微微蜷起身。
「可以。」他語氣硬邦邦地回復道。
「好,明天做出來之後給我看一看。」
「你打算用來幹什麼?」秦予義問。
商覺似乎笑了笑:「人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如果可以不勞而獲,那麼總有人願意一試。」
聽著商覺沒有什麼起伏變化的聲音,秦予義漸漸被睡意所俘獲,他眼皮半闔著,強打著精神,分析了片刻對方的動機,問商覺:「你是不是打算將夢核的真正用法公之於眾?」
「我確有此意。」
「不會引起騷亂嗎?」
「越亂越好。」商覺貼在秦予義後頸,用氣音說道,「我打算激化貴族和奧德拉德克人的矛盾,這樣才能在三十號之前徹底打亂這裡的秩序。」
「這樣啊……」秦予義閉了一下眼睛,又很費力地睜開。無光的夜中,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渙散。
商覺似乎又在他身後說了什麼,但秦予義已經聽不清了。
商覺輕拍在他脊背的力道、角度和頻率,讓秦予義瞬間陷入某種舒適的安心之中,他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身邊是哄自己和秦子鸚睡覺的房東大娘。
明明是兩雙截然不同的手掌。商覺的削瘦有力,房東太太的手寬厚溫暖。可他們帶來的感覺卻無比相似,就連房東太太輕拍時會擡起小拇指,只用其餘四指點拍這種細節也一模一樣。
在即將陷入沉睡之前,秦予義腦海中朦朦朧朧浮現一個念頭。
商覺是在有意模仿房東太太的安撫動作嗎?
他是怎麼知道的?那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秦予義徹底合上雙眼,平穩的呼吸時,房間內的其他人也都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忽然,門外有一陣甜膩的玫瑰香氣順著門縫傳了進來。
商覺無聲無息地翻身下床,神色自如地看向門口。
他似是已經恭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