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真

2024-09-14 19:55:44 作者: 綏流

  即真

  楚越文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

  「五、四、三……」他口中倒數著。

  他念出「一」的剎那,所有屏幕上的頁面同時變化,原本五花八門的新聞全部變成了空白,只剩下「頁面出錯了」的提示語。

  然後,楚越文直起身,在搜索欄輸入「合併戰役」「路加」「種夢真相」的字眼,搜索出來的都是「未檢索到相關信息。」

  楚越文勾著嘴角諷刺一笑:「種夢的公關部動作真快,撤得這麼幹淨。」

  -

  

  此時,赫爾墨斯生物科技公司一號研究室。

  研究員佩德羅剛收到導師交給他的任務,正拿著手機查看,隨後一條新聞彈窗冒了出來,他點進去,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機上曇花一現的新聞頁面,一眼就記住了那些內容。

  他捏緊手機的關節泛著死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從衣領底下拽出一枚破損的懷表,時針指向6,分針指向14。

  這是合併戰爭結束那天,他父母遇難的時候。

  他父母是體檢中心的研究員,基地遭受重創時,他們聽從安排,躲進了地下掩體。

  可後來來了一輛卡車,把孩子都挑選了出來,先護送到外面。

  佩德羅與父母分開後沒多久,就傳來前線勝利的消息。

  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能與父母重逢,卻沒想到,得來的確是地下掩體坍塌,研究員們無一生還的消息。

  而他從開卡車的司機口中意外聽見,原來坍塌是有意為之。是種夢為了滅口杜絕消息外傳,而填埋了掩體。

  在此之後,獲救的孩子們,包括佩德羅在內,都需要接受「記憶清洗」。

  年幼的佩德羅十分早慧敏銳。他從風吹草動中察覺不對勁,提前寫下自己知道的事,藏在隱蔽的地方,留下記號,並在自己身上弄出與記號形狀相同的傷口,以此來提醒自己。

  所以這麼多年過去,只有他還記得,當年父母死亡的真相。

  他畢業後,進入赫爾墨斯生物科技公司,成為一名研究員。他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當年機甲基地被種夢有意摧毀的證據。

  如今這些新聞的出現,給了佩德羅極大的希望。

  太好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圓眼鏡。

  原來不是只有他記得……

  「嘁,又是假新聞。」旁邊的同事探頭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嗤笑道,「極端反種夢者放出的消息吧?你少看點這些東西。」

  佩德羅將懷表捏在掌心,抿唇,沒有理會同事。

  「你還生上氣了。」同事嬉皮笑臉道,「我給你說,種夢可是咱們公司的老東家,馬上就要年終考核了,你可別被抓住小把柄,弄得轉不了正。」

  「而且,你也不想想種夢多大能力,這些新聞立馬就被刪了個乾淨。」同事睨了他一眼。

  「你省省力,再怎麼看種夢的黑料新聞,你那細胳膊也擰不過大腿。」

  -

  巧合的是,楚越文幾乎同一時間發表了相似的評價。

  他搖著頭,對夜雀此次打輿論戰的行為有些感嘆。

  「還是太嫩了,小麻雀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麼快就把牌打出來,種夢就輕輕鬆鬆覆蓋了他們的消息,再想有動作就難了。」

  「本台消息……」楚越文的屏幕沒關,一則新聞自動播放了起來。

  「奇怪?」楚越文驚訝,「怎麼還有相關內容?不對……這次是……東C區的官方報導?」

  「近日,東C區重組的新城市管理局跨區受理了一起非法交易案。」

  「來自西B區下城的甄甲(化名)女士,向本局揭發了聖夢大教堂聯合赫爾墨斯生物科技公司(以下簡稱為赫司)非法進行人體意識提取手術一事。」

  「甄甲女士提交了由赫司研製生產的晶片和轉帳流水作為證據。天元事務所的律師唐尼為本案訴訟代理人,受被代理人委託,向赫司發起訴訟。」

  「唐尼律師的朋友,前黑川集團負責人黑川蓮先生在接受採訪中,也自願披露了一些有關信息,暗示夢閾外泄與種夢公司之間的關係。據悉,赫爾墨斯生物科技公司由種夢集團百分百控股,此負面消息已導致種夢集團及旗下子公司股價大幅下跌。」

  「至於在本案中種夢是否清白,還有待進一步查明。」

  「本台報導:城市管理局指揮中心AI,puppet。」

  聽著那些新聞里提到的那些熟悉的名字,秦予義思緒活絡起來,很快想清楚其中關聯。

  那個化名甄甲的女士,應該就是先前蘭格地下診所的女人。她沒有葬身下城區的火海,而是在夢閾來臨之前,被誰轉移了。

  並且有人靠著人脈和情報網,讓新成立的東C區受理此案,杜絕種夢勢力在其中插手的可能。

  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夜雀首領,柏亞。

  秦予義看著那AI新聞主播的臉,喃喃地對楚越文說:

  「不,柏亞比你想像得還要聰明。他的招式不是一張牌,而是兩發子彈。」

  第一發荒誕不經,吸引民眾目光;

  第二發精準命中,見血封喉。

  現在矛頭對準了赫爾墨斯生物科技公司,對準了種夢最得力的一個爪牙。

  下一步,就看種夢的態度了。

  是消耗資源,處理麻煩?還是棄車保帥?

  秦予義想到自己身邊人的身份,不由得轉頭,看向商覺的側臉。

  「你想我怎麼做?」商覺含笑看他,「幫你的朋友,拔掉赫爾墨斯嗎?」

  秦予義眸光微動,張了張口,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也不是不行。」商覺向他投去一個蘊著理性的目光,「按照正常的危機處理方式,赫爾墨斯的確會被種夢推出去頂罪。」

  「只是或許會辛苦一下R博士。」商覺向中年男人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滴滴——

  話音剛落,R博士的通訊瘋狂響起。

  「佩德羅?」中年男人摘下眼鏡,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這個時候他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剛一接通,佩德羅焦慮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

  「博士!調查員來公司了!他們要調查致幻劑的事,辛博士把你推了出來!」

  「他偽造了證據,讓其他人指認NI項目是你一手成立的!現在東C區的那群鐵皮機器人去找你了,他們要逮捕你!快跑啊博士!」

  「我知道了。」R博士眉心出現皺痕,「我會找人抹掉這段通話記錄,你在公司安靜一點,別被我牽連進來。」

  「博士……」

  「不要多問,專心完成我剛才交給你的任務,三天之後把它寄到我常聯絡的地址。」

  「博士你不會打算要……認下來……」佩德羅聽出R博士語氣中的決絕,恓惶不已。「可這些不是你做的啊!」

  「好了,噓……」R博士威嚴的眼底浮現一絲欣慰,「佩德羅,你是我見過最有天分的研究員,不要讓我失望。」

  「再見。」

  R博士神情沉重地掛掉了電話。

  「我不能在這裡被捕,否則會暴露我們的關係。」

  「抹掉聯絡的事就拜託你了。」他看向楚越文。

  楚越文為了緩解當下凝重的氣氛,雙手給他比了個愛心,附贈一個眨眼,表示收到。

  R博士嚴肅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商覺,我不會在裡面關太長時間的,對嗎?」

  「嗯。」商覺搭在秦予義手背上的手動了一下。

  秦予義感覺到自己的五指指縫被填滿,商覺與自己十指相連,牢牢扣住了自己的手。

  「有我們在,很快的。」

  -

  三天後。

  一個穿著兜帽衫,頭戴棒球帽的人鬼鬼祟祟溜進了西B區郊外的一棟老式公寓。

  他停在一扇朱紅色防盜門前,擡腕叩了叩。

  叫出來的是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奶奶。

  門外那人摘掉了帽子,露出紅髮,鬍子拉碴。

  可姣好的眉眼不難讓別人注意到他其實很年輕。

  「您是……蘭格醫生的祖母對嗎?我是跟著他每個月的匯款地址找來的……」

  紅髮年輕人侷促地吞咽了一口:「我叫柏亞……我是蘭格的朋友……朋友的弟弟……」

  「他去其他地方出差一段時間,讓我來照顧您……您放心,我會像照顧自己的親人一樣……您以後就是我的……為什麼驚恐?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

  「砰!」

  一聲很小的消音槍從男人背後響起。

  看著紅髮男人在自己家門前被滅口,老奶奶驚得說不出話。

  殺人兇手是兩個戴墨鏡,一身黑西裝的男人,長得差不多,一副打手保鏢的氣質。

  一人拖走了紅髮男人屍體,另一人從懷中取出一次性橡膠手套,在老奶奶面前飛快處理現場。

  最後他們在老奶奶家門前噴撒了一點檸檬味的空氣清新劑。

  其中一個黑墨鏡男人雙手合十,朝老奶奶鞠了一躬,說了一句老奶奶家鄉的方言。

  「打擾了,祝您今日愉快。」

  -

  同一天清晨,秦予義和商覺踏上了前往東E區的行程。

  他們要前往極樂原野——奧德拉德克。

  在海的對岸,坐輪渡才能前往。

  那是一片沒有種夢污染的淨土。

  是一處令人嚮往的烏有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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