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空城
2024-09-14 19:53:55
作者: 綏流
幻空城
秦予義停下了腳步,他身邊是一面髒得看不出原樣的玻璃,他的影子模糊地映在上面,像是被煙霧隱沒了一樣。
此刻,他已經確定了目標。
秦予義垂眸,在腦中虛構出他的三顆棋子的形狀:
一重清理師身份,一重夜雀成員身份,以及和商覺的關係。
現在他打算同時走兩步。
通關困難夢閾,得到全部積分,提高清理師排名;
盜取此夢閾的夢核,獲得夜雀組織的深度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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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閾在11月7號凌晨開放,再有幾個小時就到10月28號了,滿打滿算還有十天。
他還有充足的準備時間。
為了通關夢閾,他必須要抓緊時間設計出自己的「能力」。
而且為了增加通關成功率,他要勸翟寶加入他的隊伍,並物色其他合適的成員。
最關鍵的是,為了將能力發揮出最大效果,他最好從場外帶上幾塊夢核。
他現在能接觸到夢核的方式有兩個。
一個是夜雀,一個是商覺。
這次行動,比起商覺,他更想選擇夜雀。
因為夜雀的底牌已經清楚了,就是反抗種夢公司。
可商覺的目的還不明晰,他無法完全信任對方。
所以他不僅要提前聯繫夜雀拿到夢核,最後還要聯繫東C區的夜雀和他裡應外合,表演一場夢核失竊案,以此向夜雀證明自己的價值,深入這個反種夢組織的內部。
計劃已經成型,環環相扣,任何一步都不能出錯。
秦予義握了下拳,導航提示他目的地已經到達。
他下意識擡眼,沒有看見預想中的種夢公司大樓。
視野中的,只是一家路邊拉麵小攤。
蕭瑟的風捲起一地楓葉。
在昏暗的路燈下,秦予義原本還活躍的思路忽然掐斷了一瞬。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跟商覺發起連接通感。
這一次商覺倒是沒拒絕,很快就通了。
「拉麵?」秦予義望著出餐窗口上方油膩膩的帘子,念著兩個通用字。
「拉麵。」商覺重複。
「是這裡?」秦予義挑起帘子,裡面沒看見人影,唯一活動的只有一口冒著熱氣的不鏽鋼筒,在煮麵。
「嗯。」商覺看見秦予義眼中的情形,又肯定了一遍。
「你要把東西送到這?」他不可置信。
「我還可以順便請你吃碗麵。」商覺順勢回答道。
秦予義:「……」
「嗶嗶——檢測到有客人光顧。」
忽然,拉麵攤不知從哪傳來了動響。
只見客人用來吃飯的橫條桌忽然裂成兩半,從底下緩緩升起一個半身機器人,做工粗糙,兩條機械臂只有關節和臂杆,甚至組成機器人的大部分材料還是木頭,十分簡陋。
機器人只轉動上半身,向秦予義指著貼在桌上的菜單,裝在木頭方腦殼上兩個車燈似的眼睛閃了閃。
它在等客人點餐。
「我不是……」秦予義話噎到嘴邊。
他聽見商覺在用通感給他說:
「嘗嘗吧,這家很好吃,他們專門設計的拉麵機器人。」
秦予義頓了頓,對拉麵機器人一字一字說清楚:
「我不吃飯,只是來送一把刀。」
機器人忽然張開口,露出嘴裡的攝像頭,傳出老年男性的聲音:
「繞到後面,打開地門,自己下來。」
秦予義按照指示掃開堆積的落葉,那人所說的地面位置上果然有一道木門。
他橫著拉開門閂,一股陳腐濕潤的朽氣撲面而來。
裡面是深井似的一條垂直向下的通道,黑深深的,看不見底,寬度僅容一人通過。
秦予義踩上一條懸掛在壁上的金屬梯,向下爬去。
通道內壁是由青石磚砌成的,縫隙中長滿了苔蘚,冷硬濕滑,溫度很低,直梯的金屬扶手像冰塊一樣涼。
通道很長,他的移動速度很快,但要完全降落到底,少說也得兩三分鐘。
底部並不是終點。
他前面還有一條狹長的隧道,兩旁掛著幾隻火燭,將秦予義的影子映在牆壁上彈躍著。
「再向前走一百多米就到了。」商覺用通感給他說。
「那兩人脾氣很怪。時間不多,等你見到他們的時候我再跟你解釋。在他們面前,你需要表現得自然點,別被他們察覺出來你和我連了通感。」
「他們?」秦予義微微蹙眉。
「嗯。」商覺說,「你看過那盒子裡放的東西嗎?我要請他們修補這把刀。」
秦予義在隧道中穩步前行著。
「你說他們脾氣古怪?」
「沒錯。他們修刀不要錢,報酬隨心而定。」
秦予義聽後眉頭跳了一下:「所以你就騙我過來?」
商覺輕笑:「怎麼能算是騙,我們寫在合同里的,僱主有需求的話,雇員需要儘量滿足。放心,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你。」
「應該。」秦予義嗤了一聲,重複商覺的用詞,「這就是你說要『開誠布公』的誠意?」
「現在是我看著你,還是你透過通感看著我?」沒有聽見商覺的及時回復,秦予義又催促了一聲,「嗯?說話。」
商覺那邊出現了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很輕的關門聲,他似乎進入了一個比較狹小的房間。
「從長遠目標來看,這件事對你沒有害處。」商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無奈,他頓了片刻,話鋒一轉,很淺地笑了笑。
「何況,之前你在夢閾中不是向我借過額外能量嗎?」
「我記得那時候你說過,什麼都願意做的。」
「這次不行嗎?不算在『什麼都願意』的範疇中嗎?」商覺放緩了聲音,很輕地反問。
現在輪到秦予義語塞了。
他捏了捏眉心,狠狠閉了下眼。
他現在無比確信,之前制定計劃時,放棄「向商覺借能量」這一想法十分有必要。
「可以。」秦予義咬著牙,皮笑肉不笑,語調帶上了幾分諷刺的意味,「當然老闆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以為我們是合作夥伴。」聽著秦予義語氣中的挑釁之意,商覺無動於衷,只是平靜地笑。「我很喜歡之前你在辦公室時叫我的『學長』,這個稱呼聽上去比較親近,沒有上下級關係那樣涇渭分明,多了點人情味兒。」
秦予義聽著商覺的話,看向前方不遠處出口微弱的亮光。
「辦公室?你明明不在,怎麼知道當時的……」
商覺誠實地回答:「我們辦公室都裝有監聽,我可以聽見你們的對話。」
說完,他絲毫不覺得這種做法有什麼問題,補充了道:「監聽是全天,範圍覆蓋所有辦公場所,請對員工們保密。」
秦予義嘴角抽了一下。但想起之前商覺的囑咐,很快調整了表情。
「我要出去了。」
「嗯,不必太擔心,我一直都在。」
剛出隧道,率先入耳的是潺潺的泉水流動聲音,還有水車竹筒敲打的空響。
這裡是一片很大的庭院,秦予義在親眼看到之前,很難想像地下還有這樣一片如此寬闊的空間。
燭火照亮庭院之景,這裡就像是永恆夜晚的庭院,呈現靜謐安詳的美感。
嘎啦嘎啦——
鋪著鵝卵石的小徑路上傳來響動,一個老頭操控著輪椅,緩緩向秦予義駛來。
他腿腳不便,停在秦予義面前,未曾一言,只是用眼神示意秦予義把東西拿出來。
秦予義照做,當他打開木盒那一瞬間,殘刃暴露在老頭的目光之下,他注意到,對方的眼睛微微睜大,黃褐色的瞳孔很亮。
「修刀可以。」老頭開口。
秦予義聽出這是之前從機器人口中聽到過的聲音。
「你得來過兩招。」老頭屈指點著秦予義,「給我證明你有資格駕馭這把刀。」
秦予義聽著對方的話,察覺出來不對勁的地方。
他只是領了商覺的任務,來跑一趟腿,怎麼聽老頭的意思,像是……
把他認成了這把刀的所有者?
秦予義張了張口,正準備解釋,腦中商覺的聲音打斷了他。
「認下來,不然他不會答應修復。」
秦予義只好點頭。
老頭是個不說廢話的性格,他把木盒擱在腿上,很快轉動輪椅向前帶路。
秦予義只好落後幾步,小聲問商覺:「比試什麼?我不擅長用刀。」
「無礙,你做好防守就可以了。」
越過叢叢灌木,秦予義被帶到一間道場。
另一個穿著居合道服的老頭早已等候多時。
「是跟他打?」秦予義問坐輪椅那人。
不料沒等坐輪椅的說話,道場內那老頭猛然睜開雙眼,銳光四射。即使上了年紀,身型依舊保持得十分強壯,結實的肌肉都快要從衣服膨出。
「又一個試刀的。」他平靜地陳述。
秦予義從這句話中嗅到了冷漠冰涼的殺意。
「是的,剛才那位是鍛刀師,這位是試刀人。」商覺在他腦中貼心地向他解釋道,「他們以前是一對出名的搭檔,可惜東C區已經不再需要他們,所以他們才躲藏在這裡。」
聽著商覺說的話,秦予義的目光從試刀人的臉上掃到他腰間,擡腳上去。
鍛刀師忽然丟出一道東西,迅速射在他的腳前,阻擋了他進屋。
「脫鞋。」
秦予義一頓,視線沒有離開試刀人,脫去鞋子和外套。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比試……」他咽了一口,緊緊和試刀人對視。
對方如鷹眸般銳利的眼神也在觀察他。
然而就在他話音未落的一瞬間,那原本正襟危坐的試刀人忽然借力起身,像彈簧一樣輕靈地浮起,右腳猛然邁出,一道凌厲的刀風登時出鞘!
「現在。」
秦予義只來得下意識後仰。
等他看清試刀人的動作時,對方已經納刀完畢。
他心臟猛停了一息,低頭看去,灰色毛衣開衫的胸口處破了一道大口,邊緣慘兮兮開了線。
更驚悚的是,他放在裡面的詩集,那本精裝硬紙封面的書,居然不知何時被劈成了兩半!
如果沒有這本書,現在倒下的一定是他。
「你……」
秦予義一瞬間咬緊後槽牙,他從未遇見過如此強悍的對手。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對面這個人,實力遠超於他。
真是……
有意思。
秦予義這一刻就像柄劍,所有注意力在瞬息集中到了劍尖。
他滿心滿眼只有對手,只有面前這個對他構成強烈威脅的人。
腎上腺素飆升,全身血液都在急劇涌流。
秦予義深吸了一口氣,把被劈成兩半的詩集丟到一旁,脫掉礙事的開衫,從旁邊的刀架上取下一把木刀。
他單手握刀,眼睛很亮,專注地盯著他的對手。
「我還站著。」
「再來。」
試刀人勾起一個嘲諷的笑,輕蔑地掃了眼丟在門邊的破損書籍,點了點頭。
此時,通感那頭,商覺對秦予義說:「我這裡儲存了他過往招式數據,通過模型可以準確預測他下一步行動的招數,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好。」
「不。」
秦予義的腳尖挪動一點幅度,手背勃然爆出青筋,如閃電般向前衝去。
「我會親自打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