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

  尾章

  他以為時間可以讓自己適應一切，但現在大半年過去了，他抱以悲觀的態度。

  第二天的解剖課，老師給他們放了一個視頻，於溯掐緊了手心，擡頭一秒低頭五秒的，放棄兩個字大字在他眼前不斷閃現。

  可這大半年的努力算什麼呢？

  視頻太快了，姜岸的筆記沒做完，來看於溯的，發現這傢伙一片空白，「牛啊，光聽就能懂？」

  於溯沒有說話，臉色泛白。

  到實踐時，他出奇地差，差得一塌糊塗 ，因為被老師批評了幾句，晚上的課他都請了假，趴在床上自閉。

  天上的繁星高懸頂上，流轉於夜空中，葉流打開了房門，發現燈還亮著，他走近，掀開了被子說：「騙子，你不是說去上課的？」

  於溯動了動，一聲不吭。

  葉流怔愣，摸了摸他的額頭說：「乾媽讓我給你帶了雪媚娘，你要不要吃？」

  

  於溯搖頭，別開了臉。

  葉流盯了一會兒，笑道：「你竟然會有這種狀態？天之驕子碰壁了吧？我懂你的感受，我之前也這樣。」

  「……」於溯蒙上被子，不理他了。

  「被我說中了？」葉流隔著被子壓在於溯身上，內心很是平衡，上帝還是公平的，怎麼會有人被開了門又開了窗還自帶空調呢？

  他笑說：「嘿，告訴你個好消息，我這次考語文沒手抖。」

  「數學和吳建對了答案是滿分。」

  「我去看叶音子碰到林莉了，她買了一袋蘋果，叶音子偷偷給了我一個。」

  「乾媽問我你在學校累麼？我說還好，其實我從沒想過你學習會累，分明照顧我的時侯最累。

  「本來想給你帶杏仁酥的，但是賣完了，店裡生意每天都特好。」

  「所以給你帶了雪媚娘，乾媽親手做的，我包的，桃子餡的，不好看，但是好吃的。」

  「要不要聊？不聊我洗澡去了。」葉流起身，剛想走進浴室，手腕就被拽住。

  於溯說：「一起洗。」

  「？」

  「嘶~你是受虐狂麼？心情不好還幫我弄。」葉流揪住他的頭髮，感覺要站不住了。

  於溯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葉流嚇一跳，掰於溯的嘴巴，「你有病吧？吐出來。」

  於溯攥住他的手指，與他接吻。

  「唔。」葉流後退，感覺要被吞噬了。他張開口，予取予求。

  熱氣蒸騰在整個空間裡，花灑水在他們之間流淌而下，這氛圍，葉流感覺自己意識不太清醒，「要不要做？給個痛快吧？」

  於溯沉下目光道：「拿身體安慰我，你瘋了吧？」

  「誰？誰拿身體安慰你啊？！」葉流剎間通紅了臉，急道：「我，我……」

  我又不是看你可憐，我是真的想做啊！靠！他嘴笨，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不做算了，混蛋。」

  這話說得跟變相承認一樣，他聽到了背後的輕笑聲，衝出了浴室門。

  啊啊啊煩人！！葉流捂住臉，忽然被毛巾一蒙，於溯擦著他的頭髮說：「全身都是濕的，不冷麼？」

  冷。擦完頭髮後又是身上，葉流被激靈得一縮，他滾進被子裡，包住自己，「晚安。」

  小樣，於溯還沒吃晚飯，他套了睡衣，打開葉流的書包，把裡面的雪媚娘拿出來，「你這包的，餡都漏了。」

  葉流一溜煙坐起來，穿上衣服，「哪有？」

  他走近，發現可能是路上顛簸了，還能吃，「你嘗嘗嘛。」

  於溯咬了一口，嚼了嚼，面對某人眨巴眨巴著的大眼睛，問：「你吃了麼？」

  葉流笑：「你先吃，好吃麼？」

  於溯揉了揉他的腦袋，一口全塞完了，「有進步。」

  「Yes！」葉流還沒來得及高興，又反應過來，「啊？」

  於溯拆開另一個說：「我媽做的要是這水平，早倒閉了。」

  葉流：「……」

  可惡，這傢伙內涵人起來簡直爐火純青，他想搶過來，「愛吃不吃。」

  於溯躲開，「我愛吃，不許搶。」

  「哼。」葉流收回手，竟然看著這傢伙吃完了，蠻開心的，「對了，我來的時候還看到你同學了，姓姜什麼，他讓我給你帶本圖冊，推薦你看看。」

  葉流從書包里拿出來，於溯僅翻了一頁，便一陣不適，他將包裝紙揉搓成一團，推開，「我不看。」

  葉流覺得他有點抖，奇怪道：「雖然是血腥了點，但你學醫的會怕這個麼？我都不怕。」

  於溯低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葉流笑：「你也太會裝冷靜了，你之前還說去鬼屋會保護我，看來以後是我保護你了。」

  那是恐怖，怎麼一樣呢？更何況面對你，於溯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心，他在床上打開電腦，開始趕作業。

  葉流抓了抓頭髮，總覺沒頭沒尾的，他跪在於溯腿上問：「真的不說麼？我第一次見你這樣哎。」

  於溯不說話，滑鼠點開了學校官網。

  葉流不開心，懇求道：「你跟我說了，我以後都跟你說。」

  於溯頓住手指，挑眉：「真的？你以後什麼都跟我說？」

  「嗯，我保證。」葉流堅定道，他不覺得自己還會有什麼事是需要瞞的，「那你現在要跟我說。」

  「好吧。」於溯抿了抿唇，合上電腦說：「我不喜歡……血腥。」

  葉流：「暈血？」

  於溯：「不是，就是…會不舒服。」

  葉流納悶：「那你還學這個專業？不是找罪受？」

  「可是我學好久了，我以為多一點時間，就可以適應的。」於溯咬牙，他是想當個好醫生的，也以為所有障礙都是可以克服的，但現在實在有點被動和無力了。

  葉流說：「為什麼選這個呢？我當初還以為你會喜歡數學。」

  「我愛好是數學，但想選的東西可多了。」於溯肯定道，立志說：「學醫嘛，是因為可以治病救人！」

  這語氣，莫不是中二病又犯了？葉流啞言，斟酌：「那你是不是還想當老師教書立人？當慈善家扶貧濟困？當警察伸張正義？當佛祖普渡眾生？」

  於溯點頭：「普渡眾生倒不至於，但蠻想的。」

  葉流：「你好貪心啊？！」

  「…………」

  於溯感覺被罵了，不服道：「你現在說得那麼輕鬆，等你選專業的時候就知道了。」

  「哈。」葉流笑，無所謂說：「我目標挺明確的，哪個行業賺錢我選哪個。」

  於溯：「你的愛好呢？」

  葉流攤了攤手說：「我愛好當廢物。」

  「你……」於溯沒話講了，他又打開電腦道：「我現在想轉專業，卻不知道該轉什麼？」

  葉流調侃說：「轉數學唄，爭當數學大拿，研究公式可以讓全人類前進一大步。」

  於溯才沒那麼大的志向，他說：「少給我戴高帽子。」

  「要轉就聽我的。」葉流收了笑，說得誠懇：「如果後悔了可以怪我，不用怪自己。」

  ——於溯觸動，與葉流碰了一下額，決定聽從了，是啊，我一定不會怪你的，那就一定不會後悔了。

  第二天，於溯去交了申請表，又走向另一個方向，他盼望會得到肖理巷的原諒和理解，但是沒有。

  「不可以？誰告訴你不可以？這點困難就把你打倒了？」肖理巷連聲質問，敲動鍵盤道：「這樣，我找些視頻給你看，每天看，等你看膩了看吐了，看麻木了，不就可以了？」

  於溯說：「其實我是看多了才嚴重的，我就是越學越糊塗，我不知道該怎麼學下去。」

  肖理巷：「我說了，要給自己一點時間，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度過本科課程，再保研到我的名下……」

  於溯打斷他，「老師，我已經決定了。」

  「你！」肖理巷無言，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於溯，你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於溯從小到大，沒有人會對他用這個字眼，哪怕是在最叛逆最散漫的初中，因為成績好，那的老師也沒對他用過，母親更不會對他用，他從沒想過在最聽話最拼命的大學，被用上了。

  他紅了眼眶，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

  然後轉身出了門，這大半年的時光，他一點都不願意再想起。

  肩上忽然被一壓，葉流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笑說：「陪你打球，去不去？」

  於溯：「你跟蹤我？」

  「老本行而已，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葉流鬆開了壓著他的力，和他牽手道。

  「去。」於溯手心轉了個方向，將十指緊扣。

  他們去了外面的體育館，打網球，打累了就靠在一起喝同一瓶水，分享一小塊麵包，於溯發泄了心裡壓著的一口氣，把葉流拽起來說：「我想跑步。」

  想奔跑，想逃，想耳邊聽到的只有呼嘯的風聲，想狂奔於人群之外，逃離別人的夢想，別人的期望，不想夾於小小的跑道中，單圈循環。

  不想也無法，於溯愈跑愈快，他望向體育館的圍欄，發現背後是蒼茫無雲的天空，平靜如無垠的大海，不起一絲的波瀾。

  他失神，漸漸停下腳步。

  葉流問：「怎麼了？」

  於溯不得不承認，他挺渺小的，他問得認真：「每一天，都會是平凡的一天麼？」

  葉流怔了怔，彎起眼說：「每一天，都要是平凡的一天啊。」

  葉流的高考考得很好，他拿著成績單和獎金放在林莉面前時，林莉一句話也沒說，但已經足夠了。

  還上一點錢已經讓他開心許多了，他奢求不了什麼肯定。畢竟願望只是願望，不過內心的一個念想，上帝不會因為你有多渴求，就賜你實現。

  但是吧，他很想要某人的一個獎勵，很想很想。

  於溯放假後，想先考個駕照，所以沒有做計劃，他問葉流想去哪玩？

  葉流躺在床上沉思，脫口而出：「我適合玩，你玩我吧。」

  什麼呀？於溯笑起來，舔了舔牙尖說：「少勾引我。」

  葉流急道：「我認真的！再過幾個月我就十九歲了！我們十八歲都沒有做，多遺憾啊……」

  於溯還是沒有說話，葉流都要懷疑自己的性吸引力了，他把於溯的手放在自己後腰往下說：「你喜歡哪裡？你不喜歡麼？」

  喜歡，喜歡得要瘋了，於溯捏了捏，忍耐著將葉流翻了個身，又後知後覺：「沒有準備。」

  「我有。」葉流從外套口袋拿出了一盒套子，斟酌：「你會用麼？」

  於溯笑：「這有何難？」

  葉流被按著趴下，又有些不安，「你要是不會用，我會，我可以上你？誰在上面不是做？對不對？唔。」

  於溯親了他一會兒，說：「想好了？中途反悔我不聽的。」

  「我，我才不會反悔。」葉流結巴，又有些慫了，他不喜歡這種免責聲明，卻每次都不死心，他能說出口已經做出很大勇氣了。

  於溯撕開幾個套子，只用裡面的油，葉流愣了愣，「你好浪費。」

  「你說的話，我都記得。」於溯等這一天等太久了，「葉流兒，我做夢都想上你，你知道麼？」

  他指節曲起，葉流一激靈，回頭看了一眼，懵了，以前有，有那麼大過麼？「滾，我，我不做了。」

  他起身想逃，又被拽了回去，壓在身下，於溯捂住他的眼睛，輕聲說：「痛了要告訴我，害怕要忍著，好麼？」

  「唔。」好溫柔，葉流被親得暈暈乎乎的，他攥緊了床單布料，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意識逐漸模糊，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了，那些用愛意連結成的過往，點點滴滴，像密密麻麻的吻。他泄出聲音來，「慢點，我受不了了。」

  於溯：「因為什麼？」

  因為……啊啊啊還能因為什麼？！葉流通紅了臉，想打人，「這個時候你還欺負我。」

  於溯笑：「我沒有。」

  沒有是真沒有，但受不了也是真的，葉流眼前閃了一片又一片的白光，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你？？？」怎麼那麼快就暈了？於溯人傻了，掐他的臉，「流兒，不許暈！靠……」

  第二天，葉流被於溯拉著去爬山，理由是鍛鍊身體，葉流其實覺得他身體挺好的，昨晚可能是太，刺激了？

  算了，爬就爬吧，他們爬到了山頭上，位置選得好，沒有什麼人。

  葉流撿起一片野花瓣，夾在書的扉頁，他有點抱歉說：「昨晚要是不夠盡興，今晚也可以做。」

  他的聲音過於小，以致於溯沒有聽清，「什麼？」

  葉流弱弱說：「我不是故意暈過去的。」

  於溯揶揄：「為什麼暈？」

  還能為什麼？爽暈？這傢伙怎麼這麼喜歡問這種問題啊？！

  葉流磨了磨牙齒，好想咬人，「因為你的xx，x到我的xx，非常xx，我的xx忍不住xx，你還xx，我都感受到了xxx，可是你非要xxxx唔。」

  於溯捂住他的嘴巴，難得耳臉通紅道：「夠了，敗給你了。」

  「哈。」葉流笑了笑，果然厚臉皮還是有用的，「是你非要聽，我還能再描述細緻點。」

  於溯幽幽道：「你再描述我就起反應了，你確定要在這？」

  葉流：「……」

  他瞬間緊閉嘴巴，慫得徹徹底底，拜託，再厚的臉皮也抵不住這傢伙變態呀？！

  風吹起衣領，鼓起衣袖，好舒服，於溯仰起頭，他似乎看到了。

  看到在那個盛夏悠長的日子裡，日影交錯的景象間，他們許下的一輩子。

  他說：「你要一輩子和我做。」

  葉流想到其他方面了，一陣羞恥：「當然了，我還能和誰做？」

  於溯：「我是說所有事，包括愛，不止愛。」

  他這話說得認真，像是要葉流的承諾，又像是自己的立誓，葉流盯了他一會兒，眸色觸動，「拉勾。」

  手指蓋章的那一刻，橘黃色的光芒落染少年的肩頭，葉流吻在他的唇上。

  他們不古板也不張揚，不沉悶也不有趣，不過在最純粹的年紀談最純粹的戀愛，往後回憶浮不起一絲複雜的漣漪，滲透進生命里的，只有愛人的模樣。

  青春的尾章，由此結束，沒有遺憾了。

  爾後人生的篇章，無須盡言，但請堅信，那些關於一輩子承諾，都沒有失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