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骸屍林（五）

  血骸屍林（五）

  平丘地形特殊，原本一覽無餘的平原在這裡延伸出成片的丘陵，往丘陵深處走，卻是一道道四通八達的裂谷。

  而再往裡的地方沒有人走進去過，自然也沒有人知道是什麼。

  落花流水春去，日升月沉風回。

  便是這樣的好時候，平丘之中也算得上草長鶯飛。

  「我們沿著這山林往裡走，很快就能看到那些峽谷了，但聽聞峽谷縱橫交錯，想要找到血屍林並不容易。」秋子蕭走在最前面，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他之前已經派秋蕭閣的人來打探過，但那些人無一不是被阻攔在了這些溝壑之中。

  甚至這複雜的地形也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不同的谷中還潛藏著不同的危險，有的是成群的蛇蟲，有的是陷阱機關，還有的是瘴氣沼澤……

  沒有人知道這條路到底會遇到什麼危險，他們只能小心翼翼的步步試探。

  這地方陰森異常，草木茂密，就算是白日裡也沒有多少陽光能透進來，時不時有不知名的蟲蟻從他們身旁的草葉樹枝上爬過，還有些藏在暗處，發出嘶啞的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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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謹言之前帶著玉料逃到平江就絕非偶然，這次又選擇回到這裡，他應當是留有後手的。」江懷雪追上秋子蕭，「走慢點兒，小心些。」

  沈渡舟也道：「這地方的確詭異，明明感覺都是走直路，但感覺光照的方向已經在開始變了。」

  「光照？」江懷雪擡頭看了一眼，今日雖然是晴天，但這山谷中樹木茂盛又夾雜著薄霧，她根本沒辦法辨認太陽的方位。

  沈渡舟指了指旁邊的草木：「朝向不一樣的樹冠茂密程度也不一樣，這條路的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方向。」

  這溝壑足夠長，草木茂密視野被遮擋，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方向變了。

  「這樣一來，我們根本無法預測這條溝谷到底延伸到什麼地方……」謝辭說著，回頭看向身後的路。

  身後道路都已經被濃密的草木遮掩，幾乎要看不出來。

  「先往前走吧，就算再長也有走到頭的時候。」沈渡舟道。

  幾人又往前走了很久，日頭越來越盛，若是尋常地方霧氣也該開始消散了，可這裡的霧氣卻越來越濃，一點兒也沒有要散開的意思。

  「這霧怎麼還越來越大了……」沈渡舟左右環顧一番，「我幼時跟隨師父學習蠱毒之術，也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滾打，但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奇怪的地方。」

  這一走又是好幾個時辰，路上遇到了幾個已經有些年份的陷阱，布置很是巧妙。

  「這種陷阱在我們那裡的山中也偶爾有獵戶會布，主要是用來獵些野豬野兔之類的東西。」江懷雪在一個陷阱旁邊蹲下身觀察著，「但這些陷阱，有點兒奇怪。」

  這些陷阱乍一看已經有些年頭了，撥開表面的枯枝落葉後可以看見下面的坑洞中那些尖利的毛竹尖刺都已經粉化了，恐怕只能傷人，但不足以去人性命。

  可這些用毛竹削出的尖刺上又塗抹了一層不易察覺的黃褐色液體。

  沈渡舟踩著邊緣小心翼翼的下到坑中，隔著衣料拔出一個竹刺，細細聞了聞。

  「這毒若是跟竹片一起放下去的，那三五幾年間也該早就掉了。」沈渡舟道，「是有人就著早些年的陷阱，在上面重新塗抹了毒藥，而且這毒藥里的草沫子都還沒有腐化，只怕就是最近一段時日的。」

  沈渡舟說完，踏著坑洞壁上的凹陷處三兩步爬了出來。

  謝辭在他最後一步差點兒打滑時伸手拉他一把，沈渡舟乘著力站穩，回頭看向那滿坑致命的毒刺。

  「這坑的布置著實歹毒，但凡會些武功的人中招或許也還有機會逃脫，反倒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中招後必死無疑。」謝辭低聲道，「這是連普通人都不打算放過。」

  「既然連普通人都要如此設防，那想必前面更為兇險。」秋子蕭回頭又看了一眼，隨後繼續往前走去。

  秋子蕭走在最前面，他身後是沈渡舟，而謝辭走在最後，把江懷雪護在身前。

  四人越走越遠，被山路兩旁的草木淹沒了背影，薄霧瀰漫，只隱約能看見謝辭手中那銀白色的千霜劍閃著耀眼的寒光。

  往前又走了好久，江懷雪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謝辭走在她身後，自然最先發現。

  江懷雪看著地上被撥開了枯枝敗葉的陷阱，旁邊的地上還扔著一根被拔出來的毛竹尖刺。

  「這地方……是我們之前走過的地方。」江懷雪道。

  沈渡舟和秋子蕭回過頭來，雖然這裡的陷阱都相差不大，但這個陷阱看起來的確異常眼熟。

  沈渡舟蹲下身查看了一番，最後肯定道：「這坑的邊緣有一處是我剛才踩踏的，當時若非謝辭看出來借我一臂之力，我還得往下滑一步。」

  若真是這樣的話，說明他們之前的幾個時辰里很有可能都一直在繞圈，卻不知道自己早已回到了原點。

  幾人回頭往身後的山路看去，山路淹沒在草木中，看上去都一個樣，根本辨認不出是不是之前走過的地方。

  「鬼打牆……」秋子蕭想起來，「之前平江城中百姓就有傳聞說平丘身處走進去就走不出來，怕是有不少人，都遇到了這鬼打牆？」

  鬼打牆無論怎麼走都會回到原地，若找不到破解之法，最後便會被困死在這裡。

  「這世上哪兒有什麼疑神疑鬼的事情，就連傳聞中神乎其神的巫蠱之術，不也只是些蛇鼠蟲蟻之類的東西而已。」沈渡舟從不信鬼神之說。

  江懷雪四處看了看，最後望著沈渡舟問道：「之前你們說這裡的路並非直路，若它本來就是一個圈呢？」

  若這裡的路本來就是一個圈，那無論他們怎麼走，都一定會回到原處。

  「沈神醫，這裡的路……是不是一直都在沿著一個方向蜿蜒？」謝辭問道。

  沈渡舟仔細回憶了一番，最後點了點頭。

  「想來這就是另一道阻止我們進入的屏障了。」江懷雪最終看向右側，「不如接下來往右邊走，之前我就注意到右邊的林子一直比左邊的要密，坑坑窪窪寸步難行，就好像刻意不想讓人進去一樣。」

  沈渡舟點頭：「這路是往右邊延伸的，會圍成一個圈，誰也不知道圈裡是什麼。」

  秋子蕭抽出歸春劍側身走入那茂密的草木之中，用劍刃砍出一條路來。

  他們越往裡走，霧氣就越濃了，就好像霧氣本不是自山谷中升起，而是從這中間的某處向四周擴散。

  沒走多久，他們就走到了那溝壑邊緣的崖壁下，這崖壁很高，可有的地方卻分布著裂縫，不知道通往何處。

  「我們……要繼續往下走嗎？」秋子蕭不太確定的回頭問道。

  這下面情況是尚且不明，若是貿然進入或許會危險重重。

  「先繞著這邊緣走一圈吧。」江懷雪道，「之前傳聞見過血屍林的那漁夫並未提及這樣的裂縫，或許還有其他入口。」

  沈渡舟也贊同道：「西疆擅蠱，這下面若是有蠱蟲我們難以對付，先看看周圍的情況吧。」

  秋子蕭一邊往前奏摺，一邊用劍削去擋路的枝椏。

  霧氣瀰漫的山林中一片死寂，在靠近這崖壁之後，甚至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了，四周都靜悄悄的，除了他們踩過枝椏的聲音，再無一點聲響。

  這樣的寂靜實在蹊蹺，就好像有什麼更為恐怖的東西早已將周圍的生命都屠戮乾淨。

  謝辭將千霜劍拿在左手，拇指摩擦著劍鞘上的紋路。

  天色都已然有些暗了，就在秋子蕭猶豫著是否要先返回城中的時候，前方的崖壁出現了一個豁口！

  這地方就好像垮塌了一般整齊斷掉，兩旁的石壁卻依舊筆直矗立著，往遠處延伸。

  「這裡面……怎麼還會有一片樹林？」江懷雪往石壁背後看去，那背後的空間白霧更濃了，但也依稀可見裡面茂密的樹林。

  往裡面走越來越黑，光線暗淡又隔著霧氣，站在樹下都幾乎無法看清樹冠。

  秋子蕭往前走去，衣擺拂過一旁的草木。

  「秋子蕭！」沈渡舟突然將走在最前面的秋子蕭喊住了。

  可秋子蕭卻沒有回頭，他手裡的歸春劍橫在面前，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沈渡舟順著秋子蕭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不遠處的樹幹間有一張巨大的蛛網，而蛛網上停著一隻模樣詭異的蜘蛛。

  他們順著那蜘蛛的方向往上看去，可以看見不遠處的樹冠上有幾個樹葉粘黏成的團狀物，而那並不密實的樹葉中，還依稀能看見蜷縮做一團的人形！

  隔著霧氣看不清那些人形，秋子蕭想要靠近，但那蜘蛛卻阻止了他們繼續向前。

  「這蜘蛛……」沈渡舟怔住，那蛛網中間的東西長著數不清多少條腿，可蜘蛛只有八條腿，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謝辭和江懷雪也看了過去，他們在旭陽城中亂作一團時似乎見過這樣的蠱蟲，但有些印象也記不太清，畢竟那時候趁亂逃出的各種蠱蟲實在太多。

  但秋子蕭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這，這就是之前殺了佑娘的鬼蛛！」秋子蕭顫聲道，「慎謹言一定就在這裡，我們沒有找錯地方……」

  秋子蕭話音未落，卻突然覺得腦海中隱隱痛了起來。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裡的歸春劍就已經掉在了一旁，身子也無意識的往後倒去！

  沈渡舟連忙扶住秋子蕭，卻在手搭上他脈搏的一瞬間大驚失色。

  沈渡舟立馬點了秋子蕭胸膛幾處穴位，隨後立即道：「先離開此次，這裡有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