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故人
2024-09-14 18:38:51
作者: 擲生
第85章 故人
紀淵剛與謝霖情好,粘人粘得緊,只可惜新政繁忙,他待在宮裡與各個大臣議事,謝霖在翰林院裡從早到晚,有時他想人想得緊了,就直接溜去翰林院,美名其曰躬身親政,倒是嚇得一眾人束手束腳,最後還是謝霖妥協了,時時往宮裡呆著,安撫好了紀淵,免得他高調做事。
對此皇帝不太滿意:「你本來就是我的妃子,怎麼不能高調一點了。」
謝霖只是笑笑,沒有說話,紀淵也不會真的動氣,討兩個親親就哄好了。
探子來報的時候,謝霖正在屋裡與紀淵下棋,皇帝的棋藝進步神速,三局裡總能贏謝霖一局,贏的賭注也是些親密接觸,畢竟謝霖保守,紀淵全當這是情趣,玩的不亦樂乎。
可探子帶來的消息卻難說好壞。
「抓到罪人紀廿,」探子小心擡眼,看了一眼紀淵的臉色,「可他吞了毒藥,自盡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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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算是先人一步找到了紀廿,卻沒機會再逼問他後續的事情,謝霖起身就要告辭,他知道紀淵又要開始忙碌,他的身份不適合留在這裡。
紀淵不太樂意,被謝霖抓著手哄好了。
「那你先回去吧,」紀淵戀戀不捨,對上探子時又換了一副臉色,「去請趙丞相來。」
探子卻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情,與罪人紀廿一起發現的,還有那日燒了謝大人府邸的縱火犯。」
謝霖渾身激靈,當即問道:「是誰?」
「那人叫宋梓明。」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紀淵惶恐不敢吱聲,探子也覺得氣氛尷尬,最終還是謝霖問道:「人在哪?」
「天牢里。」
天牢內光線昏暗,帶著血肉的腥臭,謝霖執燈前行,停在盡頭的一間牢門前。
「大人,就是這間了。」獄卒為他打開牢門,一個滿身血污的白衣男子正面對牆壁坐在角落。
謝霖走進去,牢中只剩下他二人。
宋梓明仿佛瘦了很多,身體都窄了一圈,聽到人進來,也沒有動,只是端坐著,一直到謝霖靠近他,他才忽然開口。
粗啞的聲音劃破凝滯的空氣:「我知道屋子裡不是你。」
謝霖停下腳步,竭力克制著顫動的身軀。
「那個小孩叫阿福,是吧,路七看不出來那影子,可我一眼就能知道。」
「你故意的。」
謝霖只以為是路七點的火,以為他們發現了阿福替換他,於是故意將阿福鎖在屋子裡,活活燒死,卻沒想到是宋梓明,那日他叫王府死侍留活口,後面也沒再來得及管宋梓明,卻不想會叫他逃了去,還殺了阿福。
「我本來想燒死你,但你不在,想想殺他也可以,」他終於轉過頭來,蒼白的臉上只有血色鮮艷,「能叫你痛苦的事,我都開心。」
謝霖被極端的憤怒衝擊的說不出話來,反倒被宋梓明端詳了一番,調笑道:「你這兩天過得不錯?」
語氣像是老朋友的問候,十分輕鬆,與此時兩人的局面完全不相配,宋梓明等不到謝霖的回覆,自顧自地接了下去:
「你大概會給我找個不太好受的死法。」
「隨便咯,反正活得挺累的。」
「我也不怕什麼了。」
「你好好活下去吧。」
說完,他靠在牆上,也不顧那牆上有多少前人留下的血污,只是輕鬆地晃了晃腳,仿佛現在不是身在牢中,而是躺在清風芬芳的草地上。
他不必再像任何人,紀廿死去,他多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變成了自己的樣子。
謝霖沒再多留,離開了天牢,對於連死都不怕的人,他居然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報復,來發泄自己的恨,於是怒氣鬱結於胸,形成刀刃刺痛心房,那種熟悉的無力又激盪在他腦海。
那天游筠離開,他面對王家母子質問的眼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阿福之死牽涉過多,他難說清楚,可簡單兩句只叫那老婦人愈加難受,最後他跪在老人面前,只聽老人嚎啕大哭,已經無力的拳頭砸在他身上,明明不該痛的,卻是他從未經受過的痛苦。
謝霖回到家,卻在拐角處見到了等他的進福,他一時恍惚,可還不等他問,進福便開口。
「大人,皇上來了!」
紀淵正在屋裡等他,大概是知道他去了天牢,擔心他難過,見他回來,立即上前攬住他,滿眼觀察他的表情,謝霖被他看得笑了出來,輕輕推了人一把。
「這樣看我做什麼。」
紀淵看他笑出來,一直提著的氣鬆了下去,他怕得很,一邊擔心謝霖會因為宋梓明想起自己從前做的那些混事,另一邊有害怕謝霖因為阿福的事情傷心,這些天為了找阿福的屍骨,謝霖算是殫精竭慮了,他看著都心疼,現在謝霖還笑著與他打鬧,看來是沒什麼事。
「沒什麼,等你一起吃飯。」紀淵一邊拉著他向飯桌走,一邊捏了捏他腰間的肉,「你多吃些,太瘦了,都沒有肉好捏。」
「那皇上去找些豐腴的人來陪啊。」
紀淵身體一僵,又是小心翼翼地去看謝霖的眼色,見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於是擔驚受怕地將這句話理解為謝霖的玩笑,有些委屈地說道:「你別講這樣的話,我就要你。」
謝霖沒應聲,兩人在飯桌前坐下,席面上的菜色清淡卻不失精緻,都是謝霖喜歡的,看來是宮裡御廚做好帶來的。
「你多吃些。」紀淵一邊給謝霖夾菜,一邊挑著事情給謝霖講,說的都是些有趣的故事,算是使盡渾身解數要逗謝霖開心。
只可惜謝霖最後還是沒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你再吃點嘛。」紀淵央告謝霖,被男人笑著堵了回來。
「適才回家路上見小餛燉香,已經偷偷吃了一碗了。」
謝霖噁心的緊,天牢中的血腥氣還堵在鼻子裡,胸口又一陣陣刺痛,攪得人心裡厭煩,煥氣丸只留了幾顆以備不時之需,身體的那些病痛又反上來,從前監督他吃藥的阿福和李屹也離他而去,自己總是會忘記,只想著在秋天之前結束這一切,之後慢慢等死就好了。
紀淵信了他的話,自己兩三口將飯扒完,畢竟是在宮外,沒人管他禮儀,謝霖強笑著說道:「要是叫嬤嬤看到了,可是要說你的。」
「朕是皇上,誰敢說我。」紀淵腮幫子鼓鼓的,仰著臉得意。
謝霖只是笑,此時的兩人真就像從前一樣,不論紀淵在外面是如何作態,回到他面前都會流露出些小孩子的天真,他也還是縱容著。
既然他想要回到過去,那最後的日子,就隨他去了吧,謝霖心想。
用過晚膳,紀淵就要在宮外留宿,周圍大概都被影衛管起來了,既然他想,謝霖也就順從著他,兩人一直玩鬧,直到半夜才剛睡下,沒想到卻被一陣騷亂吵醒。
二人起身出門,卻看到暗衛首領壓著一個人過來,捏著臉擡起頭,才發現是熟人——那天跟在游筠身後的小男孩。
那人大概沒想到紀淵也在,只是見到謝霖後便呼喊道:「謝大人,小的君墨,有話要跟您說!」
不等謝霖開口,紀淵卻是一反常態地上前,就要讓人把他拖下去,謝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紀淵,只見男人臉上有著少見的焦急,等目光再回到那小男孩臉上,謝霖心念一動,才想明白了。
這妓子名叫君墨,之前大約跟過紀淵一段時間,還被紀淵帶回王府去,只是自己當時一直不願擡頭看,於是沒太記得臉。
都是些陳年往事了,他早已放下了,謝霖沖紀淵安撫地笑笑,讓那影衛放開君墨,一群人一直等著紀淵下了指令才鬆手退下,只剩下君墨跪在地上,對謝霖說道:
「游大人,游大人他去天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