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屍骨
2024-09-14 18:38:48
作者: 擲生
第82章 屍骨
夏日晨光和煦,紀淵被德順早早叫醒,需要趕回宮中早朝,他噤聲讓人退下,自己偷偷吻了一口尚在熟睡的謝霖,套上衣服小聲離去了。
謝霖在他身後睜開了眼,因為這些日子自己需要修養身體,所以一直沒有回翰林院點卯,也不上朝,又是身份特殊長居宮中,所以也沒人敢來催,遠離朝政久了,也不知現在是什麼情況。
男人伸了伸筋骨,從枕下摸出一個小藥盒來,裡面的藥丸不剩幾顆,這是游筠交給他的煥氣丸,那夜紀廿兵變,他擺脫游筠做了兩件事,一是告知紀廿自己藏身宮中,另一件便是請他去樂王府試試能否找到別的煥氣丸,李映說這藥稀缺,他也是抱了嘗試的心態,這些日子住在宮中,太醫日日請脈,能滿混過關全憑了這盒丹藥,只是如今快吃完了,自己也該清醒清醒,完成最後的事了。
謝霖起身,休養了這麼多天,身子骨都酸麻無力,現在李屹也被自己趕走了,沒人能告訴他朝中近況,可大抵也能猜得出來,不過是新皇登基,清整朝政,提拔新人,排除舊黨,自古以來沒什麼差別。
理了理衣衫,謝霖就要出門,卻忽然聽到院中有人,開門出去,一個小內侍穿著素色常服站在院裡。
「大人您起來啦!」進福活力十足地沖謝霖打招呼。
謝霖立在門口,一時有些恍惚,進福的身影同往日那個小孩重合,都是這樣站在院子裡,笑眯眯地沖他打招呼。
「嗯。」謝霖動了動嘴角,說道,「誰叫你來的?」
「德順公公說您一個人在宮外,多少需要個幫襯,於是就叫小的來啦。」
謝霖不置可否,點了點頭,繼續向門外走去,進福就跟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大人您出門去?」
「你不用跟著。」
謝霖攔住人,進福看起來有些無措,他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主子出門去,留他一個人沒人管。
「那我,那我干點什麼……」小孩也是直接,稍微猶豫之後便直接問了。
阿福自己在家會做什麼呢?謝霖想不出來。
「什麼都行,看看花,」他環顧院子,春花已落光了,「或者等我回來。」
游筠睜開眼,有些頭暈,一夜宿醉就會這樣,不過沒什麼,只是輕輕咳了一聲,立即就有人端了水碗和醒酒湯過來。
「大人您醒了,您喝口水。」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孩湊上來,瘦瘦軟軟的,眼角有些下垂,看起來很可愛,也很純良。
新皇登基,游筠是大功臣,他雖然不要功名,但日子過得爽極了,他這些天一直睡在戲院裡,也算不清是宿醉的第幾日,白天痛痛快快地喝酒,各種花樣的舞蹈戲法從他眼前流過,夜裡就找妓子作陪,什麼樣的人都有,最體貼的就是眼前這個,後面這些天都是他來伺候,長得清秀,做事伶俐,最主要的是笑起來是個眯眯眼,更何況年輕真好,幹活賣力,玩的痛快。
比以前那些痛快。
伺候著漱了口醒了酒,游筠又把自己打扮的光鮮亮麗,一身黑衣服能叫他穿出花來,油光水滑的。
他要出門,隨嘴問了一下旁邊的小孩:「今天那些人來了嗎?」
「還沒來,您要出去嗎?」
游筠沒回答,只是應了一聲,不知那些煩人的傢伙是怎麼找到他的,前些日子一直守在戲院門口,搞得他只能走後門,戲院老闆問要不要叫人把他們攆走,不過是幾個平民百姓,老得頭髮都白了處理起來很方便,游筠卻又暴怒起來,說只放著別管,但別虧待了。
不知怎的,從前那個對誰都滿臉誘人微笑的游大人變成了現在這個暴躁的樣子。
煩人傢伙今日沒來,碰上了另一個礙眼玩意兒。
謝霖正站在門口,等著游筠下來。
游筠沒先開口,等著謝霖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戲院老闆十分有眼色地將人都逐走了,自己也退了出去,直到人都沒了,謝霖才開口:「這次劫難,多謝你。」
謝霖大概猜到了游筠的身份,傳聞紀含早年曾收一江湖人士作府下門客,只是那人行際不定,身份神秘,沒一年就又離開了,大概也是不聽勸入世,結果與心中幻想大不相同,於是甩手歸去。
後來再出山,便是這樣的事。
若說旁人相助,是有應該的,可游筠全無所圖,不求名利,盡情分於此,實在是仁至義盡。
「輪不到你謝我。」游筠淡淡地說,謝霖所作所為也並非為了自己,怎麼就輪到他來道謝,那狗皇帝怎麼不來。
「是謝你幫我取藥。」
「那你謝吧。」
「無以為報。」
「那你廢話?」游筠站在台階上,垂眼看著謝霖,他知道這人來找他肯定不只是為了道謝,兩人關係早已破裂,此時再說什麼也無法補救。
果然,謝霖頓了頓,說道:「我是想來問你,阿福的屍骨在哪裡?」
他醒來後命人重修茅屋,特地囑咐了將其中屍骨帶回來,他要好好安葬,可下人回報卻說沒有見到阿福,即使火燒得再厲害也該有殘屍,謝霖猜想,只能是游筠先去將人帶走了。
「不在我這。」
「你將他葬了?葬在哪裡?」
游筠歪頭看了看謝霖:「我沒有拿。」
謝霖沉默了,半晌,他說:「可是我也沒有找到。」
「那就是我拿的嗎,」游筠忽然笑了出來,仿佛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你家隔壁不是養狗嗎,萬一狗吃了呢。」
謝霖笑不出來,只死死地盯著游筠,那人還在笑,雖說往常他也總笑,但不會說這樣的話。
「有人說,我昏迷的那幾天,有個黑衣男子終日呆在廢墟里,不時瘋癲大笑,那是你吧。」游筠不笑了。
「你既然去過,怎麼會沒有見到阿福。」
「我沒有去過。」
「什麼意思?」
「我沒有去過廢墟,也沒有見過阿福,更沒有拿他,沒有葬他,他一個賤奴,憑什麼值得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