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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青的手術像喬寶琳記憶中那樣進展得很順利。

  喬寶琳請了一周的假來「照顧」付青。

  

  但其實也說不上是照顧，她只能做些接一接熱水這種簡單的活，或者在一邊陪著付青聊天，讓安靜的病房吵鬧些。

  付青恢復得不錯，在醫院呆了幾天就能出院，於是一家三口又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裡，可是沒過幾天，喬寶琳就該回去上班了。

  喬寶琳離開家的那天，付青已經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了。

  付青站在門口交代她上班的時候要記得多喝水，平時吃飯的時候不要挑食要多吃蔬菜，最後又說喬寶琳年紀也差不多了如果有合適的人選可以試著談談戀愛。

  喬寶琳嗯嗯兩聲，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和方游謙兩人一致認為此刻的狀態還不適合公開——

  她剛入職場，方游謙正在創業初期，都不夠穩定，他們都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父母。

  不過喬寶琳答應下「多喝水」「多吃蔬菜」這兩個要求，還主動提出之後會給付青發照片打卡。

  付青當時在面上嫌棄得不行，卻在某一天喬寶琳忙得忘記發照片打卡的時候，給她發消息，質問她是不是忘記喝水、吃蔬菜了。

  總之時間就這樣悠悠過去，喬寶琳和方游謙的工作也慢慢進入正軌，一切都很平穩順利。

  可生活節奏被打亂的時刻也毫無預警就到來。

  那天下午，正在工作的喬寶琳卻接到了方游謙的電話。

  她覺得奇怪，平時上班時間方游謙是不會給她打電話的——除非情況緊急。

  果然一接通電話，她就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氣氛。

  方游謙聲音低低，「糟糕了。」

  喬寶琳：「」

  「你還記得那張拍立得嗎」方游謙這樣問她。

  「哪張接吻的那張啊」

  「嗯。」

  「丟了」

  「不是……」

  喬寶琳的心臟慢慢縮緊。

  「被我媽看見了。」

  喬寶琳腦袋「嗡」地響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問：「什麼情況」

  「我們家裡有親戚來，我把錢包放桌上，然後那張照片被一個小朋友扯出來了。」

  「那現在怎麼樣了」

  「我躲進廁所了，親戚都在外面討論。」方游謙故意壓低聲音，的確是在廁所里擔心被發現的模樣。

  喬寶琳躊躇了一會兒，「我媽知道嗎」

  方游謙沉吟片刻，「我不知道阿姨知不知道。」

  喬寶琳還沒說話，手機就一震，有新的通話要切進來，她看了一眼，就是付青。

  她摁斷了付青的通話，扶著額頭，聲音低啞：「她知道了。」

  方游謙輕聲問，「怎麼辦」

  倒不是他沒有主意，只是他想要以喬寶琳的想法為先。

  「能怎麼辦……只能承認。」喬寶琳腦筋一轉，開起玩笑，「不然我們說我們談過，但是分手了，怎麼樣」

  另外一頭的方游謙冷冷說：「不怎麼樣。」似乎真覺得這個提議並不有趣。

  喬寶琳訕訕笑，「好啦，那就承認吧。」

  方游謙「嗯」了一聲，「那我從廁所里出去了」

  喬寶琳笑著說：「趕緊出去吧。」

  剛掛了方游謙的電話，喬寶琳的手機就又進了一個電話。

  付青已經給她不停歇打了好幾個，她深呼吸了幾次之後，接通。

  「在哪兒呢!怎麼回事啊!你跟方游謙怎麼回事啊」付青一接通就提了好幾個問題，聽得喬寶琳耳邊「嗡嗡」發鳴。

  「我在公司，就你知道的那回事，跟他在一起了。」

  她回答得很簡潔，卻又把事情說明白了。

  那頭的付青倒是一下沒反應過來，安靜了幾秒才說：「什麼時候開始的啊死丫頭，都不跟我們說。」

  喬寶琳挖挖耳朵，含糊其辭，「想著還不是很穩定，就沒想告訴你們。」

  「怎麼不穩定啊!認識二十幾年了，知根知底的，能不穩定到哪裡去，你們要是不穩定，世界上的哪對情侶是穩定的」

  付青情緒激動，但的確是高興極了的模樣，「又不是什麼壞事，還整天瞞著我們這些老婆子老頭子……」

  喬寶琳哼哼兩聲，本想用工作的理由遁走，卻沒想到付青一句話讓她僵在原地。

  「我和你周阿姨剛才聊了兩句，知道你們現在並不想太早結婚，所以我們想著可以訂婚給辦了吧。」

  喬寶琳：「」

  「這樣我們比較放心。」

  喬寶琳知道如果此刻拒絕肯定會被付青嘮叨得無法掛斷電話，於是她迂迴地說：「讓我們再考慮考慮。」

  「嗯，不過大家知根知底的，你們在一起，我們這些長輩是很支持的。」

  喬寶琳敷衍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可下午工作的時候一直在想著「訂婚」這事。其實她也不是很在意這些程序，她已經認定了方游謙這個人，訂婚結婚這些時間點似乎也不需要太過計較，早或晚，都是跟方游謙，不管是二十三歲結婚還是二十五歲結婚，她都會跟他廝守終身。

  於是她下班後給方游謙打了電話。

  他周圍很是吵鬧，亂鬨鬨的交談聲里參雜著孩童的嬉笑聲。

  他說他還在家裡，付青就在他旁邊。

  喬寶琳讓他再躲進廁所里。

  方游謙很聽話，十秒之後，她終於能聽清他的聲音。

  喬寶琳直接了當地問：「你覺得訂婚怎麼樣」像在問他晚上要不要去吃水煮魚那樣輕鬆平淡。

  方游謙結結實實愣住，「……行，行啊。」

  「那你跟我媽說一聲，我就不打過去了。」

  說完喬寶琳就要掛斷電話的模樣，方游謙讓她等等。

  「怎麼了」

  方游謙安靜片刻，在電話這頭躊躇開口，「就這樣嗎」

  「什麼」

  「訂婚。」他鄭重地說出這兩個字，和喬寶琳剛才的話形成鮮明對比。

  喬寶琳理解了一會兒，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忍不住笑，甚至已經在腦中想像出方游謙此刻遲疑又驚喜的模樣。

  「你是覺得我們訂得太隨便了嗎」

  「……只是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

  喬寶琳想了想，咳咳嗓子，擡頭看窗外的雲，聲音帶笑，「好，你現在和我一起看天空，天地為我們證明。請問方游謙先生，你願意和喬寶琳小姐……就是我，訂婚嗎」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出聲，「我願意。」聲音沙啞，被逼得幾乎窘迫的模樣。

  喬寶琳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方游謙也低低地笑。

  「那晚上帶點水煮魚回來當我們的訂婚禮物吧。」

  方游謙答應，聲音輕輕，「好。」

  方游謙晚上回來的時候的確帶了一大盤水煮魚。

  喬寶琳拉著他急匆匆開吃，吃得渾身出汗後又迅速跑去浴室里洗澡。

  沖涼結束後，她神清氣爽地走出浴室，一擡眼就看見方游謙站在不遠處。

  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奇怪，不只是像機器人那樣僵硬，平時總是沉穩冷靜的眼神在此刻也晃得厲害。

  他看她一眼又移開眼神，下一瞬間又把目光投過來。

  喬寶琳上前，問他是不是吃辣吃多了不舒服。

  方游謙見她一本正經地關心他，緊繃的神經倏然鬆開，他低頭看她，說：「不是。」

  「那怎麼一副不舒服的模樣」

  方游謙問：「有嗎」

  喬寶琳突然抱住他，眼前的男人肉眼可見地突然緊張——

  他的瞳孔猛地一顫，手腳都不知道應該放到哪裡。

  喬寶琳抱上他的那一刻也僵住了——他口袋裡藏著硬硬的盒子，兩人離得近，貼在一起，那堅硬的材質便格外明顯，幾乎是在硌著她的腿。

  猜到是什麼後，她擡眼看他，笑得狡黠，「偷藏什麼啊」

  方游謙以為她猜到了，破罐子破摔一樣，低頭盯著她，輕聲說：「你猜猜。」

  「我會猜不到」喬寶琳洋洋得意，眼裡是運籌帷幄的自信，她踮起腳尖親他一下，小聲問：「床頭櫃裡的都用完了嗎為什麼又去買」

  方游謙一愣，又倏然緊張起來。

  他看著她閃爍的眼睛，慢慢地去握她的手，輕聲說：「不是那個。」

  喬寶琳狐疑皺眉。

  方游謙鬆開她的手，然後往後退了一步，站得筆直，神情嚴肅得就像是要幹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想到這裡，喬寶琳突然意識到他口袋裡的是什麼了，大腦倏然燒了起來，耳邊也「嗡嗡」直響，在她手足無措的情況下，方游謙學著電視裡的模樣——

  他緩緩跪下，從口袋裡拿出被她誤會了的東西。

  不是那個。

  是裝戒指的盒子。

  喬寶琳心情複雜，喜悅和無措交雜在一起，她做不出什麼反應，也不會像電視裡演的那樣驚喜得捂住嘴巴，她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但她的確沒想到方游謙這麼個悶葫蘆能學來這麼浪漫又老土的招式。

  她的眼神鎖在他身上。

  她看他莊重地打開絲絨盒子，看他緊張得表情都繃著，看他張了幾次口才說出那句話。

  他問她要不要和他結婚。

  喬寶琳笑，「中午不就問過了嗎」

  方游謙望著她，溫柔糾正，「那是你問我的，現在是我問你。」

  喬寶琳又笑，可是眼睛一彎，眼淚就擠了出來。

  她擦了擦濕潤的眼角，上前一步，把手伸到他面前，吐字發音清晰準確，「我願意。」

  方游謙低頭溫柔細緻地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無名指上繫上一圈冰涼，不過那冰涼頃刻又轉變為她的體溫，和她的身體融在一起。

  喬寶琳擡起手看那枚戒指，是鑽戒，比上輩子那枚小了不少，但對現在的方游謙來說，的確是他能買到最好的了。

  這麼想著，她便覺得被戒指箍住的那塊皮膚有些發燙。

  方游謙起身，見她盯著鑽戒看，也似乎感到羞赧，「今天下午著急跑去買的。」

  「我又沒說要。」

  「可是訂婚，怎麼能沒有戒指」

  喬寶琳見他認真誠懇，便沒再多說，而且她是真的開心——

  雖然沒說想要戒指，但她看到這枚戒指的那瞬間，心臟的確跳得快速，那是極度欣喜才會有的反應。

  她把突然變得沉重的手收起來，上前抱住他，說：「謝謝。」

  方游謙默默將她抱住。

  兩人無聲地擁抱著，似乎能聽到對方心跳的聲音。

  情到濃時，他們默契地尋找著對方的呼吸，唇齒相依。

  夜很安靜，吻了沒一會兒，喬寶琳便氣喘吁吁，全身都是汗，眼睫也被幾乎被汗水暈濕，濕潤的眸子像是泡過水一樣。

  她拉著他上床，在他耳邊說話。

  方游謙整個人都快化成水了。

  兩人相貼著，從皮膚開始，一直到心臟，幾乎都要融在一起。

  可做到一半，方游謙卻突然僵住，趴在她的臉側，喘息著說那東西真用完了。

  喬寶琳只苦惱了一秒，然後便不管不顧地讓他繼續，在那一瞬間，她的腦中出現了方知揚的臉——

  如果……方知揚提早來到他們的生活中，其實也不賴。

  但僅僅是這幾秒的出神都讓方游謙感到不滿，他用自己的方式讓她集中注意力。

  他握著她的手壓在枕頭邊上。

  喬寶琳側頭，看見無名指上的戒指。

  屋頂的燈光照在上面，鑽石變得流光溢彩，因為兩人的動作，那光變得搖搖晃晃，一下落在她眼裡，一下又消失不見。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此刻的一切——

  她的心臟也在皮囊下搖搖晃晃。

  然後……

  她搖搖晃晃地到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