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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方游謙躺到自己的床上時，已經凌晨兩點。

  窗外的雨已經停下，周圍終於變得安靜，靜到方游謙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空氣中依舊冷冽，帶著雨水的濕氣，和剛才在她家中感受到的一樣，於是靈魂又像是回到了剛才的場景中，他再次復盤迴味。

  他沒開燈，窗簾拉了一半，室外的清冷月光勉強照亮了屋內的輪廓。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腦中塞了許多帶著喬寶琳的畫面。

  他的心思被攪亂，根本無法入睡。

  天微亮的時候，他似乎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夢境，睡了沒多久又被鬧鐘叫醒。

  旖旎的夢陡然被打斷，他醒來的時候心臟狂跳全身的細胞都能感受到那瘋狂的跳動頻率。

  他好像魔怔了，夢裡夢外都是她。

  喬寶琳起床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她像往常一樣下樓準備吃方游謙帶給她的早飯，一摸包子，發現今天的早餐居然還是溫熱的。

  

  她一愣。

  今天她起得很晚，天氣又冷，按常理來說這早飯早該冷了，除非……果然下一秒，身後便傳來動靜。

  喬寶琳回頭看，方游謙正好從廁所里出來。

  兩人對視了一秒，莫名都察覺到羞赧的情緒，站在原地無所適從。

  喬寶琳率先開口，問：「今天不用去上課嗎」

  方游謙這才關上廁所的門，朝她走過來，「請假了。」

  「為什麼」

  喬寶琳期待他這個悶葫蘆說出些什麼甜言蜜語，最後當然還是失敗了。

  他說：「今天生日。」

  喬寶琳知道他秉性難改，沒有表露出什麼失望的情緒，只是一來一回地繼續問：「對哦，那你今天生日想做些什麼」

  方游謙想了一會兒，坐在她對面，看她：「什麼都不想做。」然後把裝早餐的包裝拆開，將裡面的東西都放到她面前，「吃吧。」

  喬寶琳喝了一口豆漿，「行，那今天的生日主題就是無聊的一天。」

  方游謙點頭說好。

  吃完早餐之後，無聊的一天已經過去一半了。

  到了午餐時間，喬寶琳卻沒胃口繼續再吃了，兩人決定跳過午餐，餓的時候吃點昨晚剩下的蛋糕。

  但與其將這樣的生活說是無聊的一天，不如說是喬寶琳的日常。

  最近打石膏的這段時間，她什麼都不能做，吃過飯後就癱在她的沙發專屬位置上網打發時間，以前付青在家的時候，她還能和付青鬥嘴消耗體力，如今付青不在家，她只能一部部地刷著電影或者是和朋友打打遊戲，企圖用手指運動來完成一天的運動量。將近傍晚的時候，她會進行自己的「復健運動」——出去給院子裡的花草澆澆水，再在鞦韆上盪一會兒，看看天空，和大自然對話三十分鐘。之後再和朋友聊聊天，完成群居動物必要的社交需求。

  她最近的日常就是這樣無聊，雖然體會不到之前爬山下水的快樂，卻也能在慢節奏中體會到一點「安靜」的美好。她之前的生活節奏很快，這樣被迫慢下來一段時間後，她也的確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滋味。

  不過今天是要和方游謙一起過，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她這樣愜意卻毫無效率的日常，畢竟他是個很追求效率的機器人。

  一開始還是有些擔心，但當她將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動到不遠處正在埋頭學習的方游謙的臉上時，她發覺是自己多慮了——她和他一直都是能和諧共處的。

  結婚的那四十幾年，他們也是這樣，雖然不能硬湊到一起，卻也能在一個空間中做自己的事，專心致志，一點都不互相打擾。

  於是她又悠悠地轉回視線，繼續打發時間，看到有趣的帖子也會笑得吱哇亂叫，他會偷偷地瞥她一眼，然後笑著繼續做自己的事。

  接近傍晚，喬寶琳才覺得他們不應該將一天就這麼打發過去，畢竟今天是他們決定開始熱戀的第一天。

  於是她再次頤指氣使地要求他陪她進行復健訓練——她在前面給花草澆水，他跟在她後邊收拾雜草。

  復健活動結束之後，兩人在鞦韆上坐了一會兒，就著冬日帶著暖意的餘暉接了一次吻，然後在冬日夕陽下無聲地倚靠著對方，周圍靜悄悄，心湖卻翻騰著不肯停歇。

  吃過晚飯，方游謙坐到沙發上陪喬寶琳看電視。

  今天看的是韓劇，喬寶琳坐著沒一會兒便不安分地躺下，一個人便占了整個沙發。

  方游謙幾乎沒位置，但他沒說話，只是看了她幾眼，最後紅著耳朵問她要不要把腦袋枕在他的腿上看。

  喬寶琳求之不得，大大咧咧地枕著他的腿看電視。

  這部韓劇她已經看了好幾天了，已經到了尾聲。

  今天看的是男主抽菸被女主抓住，優秀卻又沉默寡言的男主在那一刻慌了神，快速將手上的煙藏到身後，臉上是惶恐的表情。

  喬寶琳看到這裡下意識擡頭看方游謙，發現他抿著嘴，眼神嚴肅。

  她忍俊不禁，「這表情和你當時一模一樣。」

  方游謙這時開始裝傻，「什麼」

  喬寶琳哼哼兩聲，懶得揪著他不放，便略過這個話題繼續看電視。

  但不久之後，電視中錯過了許久的男女主突然將話都說開，這一段推拉試探看得喬寶琳甚至不敢喘氣——終於男女主角確認了對方的心意，總是隱忍的男主角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磅礴的愛意，用吻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喬寶琳看到這裡激動得從方游謙的腿上爬了起來，緊緊注視著電視裡的兩人，甚至被感動得濕了眼眶。

  方游謙見她眼睛都濕潤，著急給她遞了紙巾。

  喬寶琳接過，邊擦淚邊說：「……幸好沒錯過。」

  方游謙不知她說這話是因為聯想到了自己的經歷。

  他見她臉色不好，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裡，雖然自己很是僵硬，但喬寶琳卻很熟練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像是已經躺過許多次了。

  他微微一愣，低頭看她的臉，哭得眼眶和鼻尖泛紅，可憐極了。

  喬寶琳吸吸鼻子，沒有說話。

  電視劇接下來的劇情都沒有進到她的腦中，她只是不斷地想著她和方游謙這稱得上是「坎坷」的戀愛經歷。

  她擡頭看他，發現他很是僵硬，梗著脖子，連嘴角的弧度都不是很自然。意識到是兩人的親密距離讓他這般緊張後，她又覺得有趣，心中那種遺憾的情緒似乎被他這幅緊張模樣沖淡了一點。

  她側頭在他懷裡蹭了蹭，說她冷。

  方游謙微愣，嗓子有些沙啞：「給你拿件毯子」

  喬寶琳罵他笨蛋，然後起身，伸手捧住他的臉，教育道：「我說這種話的時候，你要抱緊我，懂不懂啊」

  她就想讓他抱緊她。

  用力地愛著對方的感覺似乎能彌補她對過去的那些缺憾。

  話一說完，方游謙就抱住她了。

  她趴在他的肩頭，感受著他的令人溫暖的存在，她聽他的心跳，聞他身上的氣味，然後在他呼吸加重的時候，擡頭向他索吻。

  他們唇齒相依，交換呼吸，讓蓬勃的愛意在這炙熱環境中繼續滋生。

  喬寶琳一開始覺得自己的愛比他重些，因為她比他經歷過更多，在她腦中兩人的經歷也比方游謙豐富許多。但當他吻著她一遍遍說著喜歡她愛她的時候，她才發現方游謙似乎比她想像中更加愛她。

  他們抱在一起，分開濕熱的唇，沉默地貼著額頭。

  無聲的感情在二人之間流淌，沉默地生長。

  他們在這樣濃烈的情感中結束了無聊的一天。

  睡前，喬寶琳回憶著一天裡發生過的所有事，得出的結論是——

  今天依舊無聊，但她已經在憧憬著同樣無聊的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