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他們還沒方知揚大

  37. 他們還沒方知揚大

  方游謙今晚本不想出門，舍友卻硬把他拉了出來。

  

  「今晚學生街有滑板比賽，聽說有很多大神來參賽，我們這一片的學校有很多學生都報名了，我們學院也有幾個人報名了，就去湊湊熱鬧唄。」

  方游謙聽到「這一片的學校」這幾個字後才打起精神，沉默了一會兒後起身。

  本來打算直接出門的，卻被舍友提醒，「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不穿得精神點」

  「晚上肯定熱鬧，漂亮女孩也多。」

  另外一個舍友打斷，「你管好自己吧!他長成這樣，隨便穿穿都能吸睛一片，你先把你這件破洞的 T 恤換下來行嗎」

  「你懂什麼啊這是時尚。」

  「再破一點，別人會以為你是乞丐。」

  「欠揍是不是啊」

  方游謙看著他們吵，坐在椅子上沉吟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去換了一件新衣服。

  宿舍四個大男人一起出去，本來就走得不近，一到學生街上，其中一個肚餓得受不了先去吃飯了，一個急著去看滑板比賽，還有一個突然收到曖昧對象的簡訊趕緊趕往下一個約會地點……

  方游謙走了沒兩步，回頭一看，人全不見了。

  他有點懵，不知自己是怎麼被騙到這裡的。

  今晚學生街上的人的確很多，周邊的店鋪里擠滿了人，狹窄的路上也布滿了小而精緻的路邊攤，成群結隊的大學生們在小攤前留步，挑選著自己感興趣的物品，窸窸窣窣地和朋友討論著。

  他站在原地，不斷有人和他擦肩而過，鼻尖揮過一陣陣香氣，歡聲笑語從耳邊一下滑過。

  他僵硬著，緩了一會兒才退到路邊。

  入學後，他一直在學習，大一的課程很滿，公共課和專業課幾乎將他的時間占滿，每天都過得充實。他們只有周末的時候能做點自己感興趣的事，有人忙著戀愛，有人去旅遊，有人就只是躺著睡覺，他喜歡和同學約著打幾場遊戲或者是打打籃球流點汗。

  自開學那天和班級同學一起出來吃過飯後，今天是他第一次出門逛街，雖然是被人帶出來的，可那幾個人卻在此刻沒了影子。

  滑板比賽的場地就在前面的廣場，他擡頭望過去，似乎已經到了高潮時刻。

  將場地圍得水泄不通的觀眾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陣歡呼，主持人的聲音傳到他的耳邊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他還是聽清了「第一名」這樣的詞句，「李曲」這兩個字也傳進他的耳朵里。

  他擡眼看向屏幕，看清了第一名的長相——頭髮微長，五官凌厲，身邊瘦削卻又有力。

  李曲露出自在的笑容，對著觀眾鞠躬之後，又猛地從台上跳下來。

  攝像頭一轉，屏幕上出現女孩兒的笑臉。

  方游謙呼吸一滯，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裡，看到李曲將獎牌掛到她脖子上時，他那顆因為她的出現而狂跳的心臟又猛地縮了縮。

  喬寶琳激動地擁抱了李曲，眉眼都是喜悅。

  方游謙站在原地，下意識地擡頭去觀眾中尋找她，卻無法從烏泱泱的人群中找到她。

  他突然又察覺到一種強烈的無力感。

  喬寶琳又有新的生活了——

  她和她的新朋友站在聚光燈下，和所有人分享自己的愉悅情緒。

  而他只能在燈照不到的地方看著她的笑容。

  主持人笑著調侃了兩人幾句，屏幕上的這兩人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羞赧的情緒。

  余衍晴在一邊看得眼睛都直了，李曲離開之後，她扭頭看喬寶琳，「他把這送你了」

  「我們約定好了，他要是贏了就送我，但我沒想到他讓我出了這麼大的風頭。」喬寶琳的臉還是很紅，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害羞，臉上泛著喜悅的柔光，低頭看著獎牌，愛不釋手地撫摸著。

  周圍的觀眾也偷偷打量著喬寶琳，小聲猜測：「女朋友啊」

  喬寶琳聽到了，扭頭笑著否認：「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

  比賽結束後，觀眾們三三兩兩散開，那些相熟的比賽選手賽後是要聚餐的。

  李曲過來通知了喬寶琳一聲就離開了。

  余衍晴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被喬寶琳提醒了才回過神。

  「你一直看他，不是因為對他有意思吧周臨知道不得發瘋」

  「胡說什麼啊!我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麼」喬寶琳問。

  「你跟他什麼關係」余衍晴認真問。

  「朋友啊。」

  「……之後呢」余衍晴遲疑地問。

  「想什麼呢你!」喬寶琳大概知道余衍晴的意思，覺得余衍晴想多了。

  「……我就隨便問問。」余衍晴很快轉開話題，「那你在大學沒碰見什麼喜歡的男生嗎」

  喬寶琳不假思索地搖頭。

  她是真沒這方面的想法，雖然新環境裡的確有幾位還不錯的男生，但她已經七十歲了，對這些小毛孩根本提不起興趣。他們太過跳脫，她可以把他們當朋友，卻絕對無法在腦中想像和他們一起度過餘生。

  他們還沒方知揚大……

  余衍晴見她搖頭搖得快速，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麼。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決定回去。

  剛和余衍晴分開，喬寶琳就收到了李曲的消息，他說他聚會結束了，問喬寶琳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學校。

  她答應下來。

  她在去找李曲的途中經過一家餐館，這間餐館比起周圍的餐廳，人氣低迷，室內沒什麼人，室外更是空蕩。但偏偏有人就是喜歡這樣安靜的地方，甚至特地在室外找了個最角落的地方，昏暗又狹小。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望著某一處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喬寶琳也覺得奇怪，她怎麼能一眼就看到方游謙呢

  不過幾月沒見，他比暑假那時候瘦了一些，雖然五官看起來更加明顯了，卻增添了幾分萎靡的氣質，病怏怏的看起來很是憂鬱，偏偏他長得帥，雖然坐在昏暗的角落裡，和這熱鬧喧囂的街區格格不入，卻又讓人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喬寶琳就看了這麼一眼，的確走不動道了。

  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只是這腳卻是真的怎麼都邁不出去了。

  他們稱不上久別重逢，最多只是兩月沒聯繫，但她就是覺得身體有一股氣正慢慢湧上大腦。

  像是幾年沒見一樣，那種情緒洶湧又複雜。

  雖然她很忙，但大腦總會在忙碌的間隙間想起方游謙，那種感覺並不好受，心臟痒痒的，大腦也會驀然發熱，等她反應過來著急想要去壓下的時候，成效卻不是很大。

  奇怪的是做夢的時候總會想起上輩子的事，可在她清醒時，腦中的方游謙卻是年輕的，回憶的也都是重來之後的相處細節，想起他在機構給人講題的模樣，悶悶抽菸的模樣，還有那支她送他的向日葵，不知他最後將它放到哪裡去了……

  她的嘴角總是不由自主地上揚，然後便開始感概，上輩子的她的確錯過了太多和方游謙的回憶。意識到這樣的情緒後，她又會如臨大敵一樣壓下自己的嘴角，兀自平緩心跳。

  一開始只是回憶而已，但不久之後，她就會不由自主地去埋怨他，氣他忘了她，兩人的學校離得這般近，他卻從不來找她。如果是其他朋友的話，她可能會直接對對方表明自己的失落，甚至用一些不痛不癢的玩笑去調侃。

  可對方是方游謙，她莫名說不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只想忍著，繃著那一條線，一點都不想低頭。

  但此刻，看著就在不遠處的他，她突然覺得其實也沒必要和他計較。

  他看起來這麼落魄孤獨，過得肯定沒她好。

  她心裡並不很是滋味。

  於是她朝他走過去。

  他瞥見她後陡然收起那副頹喪的姿態，僵硬得厲害，像是被嚇到了。

  喬寶琳露出點得逞的笑容，然後一步步朝他走近，最後坐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