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周臨

  18.周臨

  兩人朝著公交站走過去，方游謙走在前面，喬寶琳跟在他身後。

  他們一前一後，心照不宣地隔著半米的距離。

  喬寶琳擡頭才發現遠處的天際布滿彩霞，是一天之間傍晚時分最美的景象。

  眼前是橙紅熾烈的顏色，吹來的風卻十分溫柔的，不燥人，將身體裡殘留的那一點熱意都吹散。

  喬寶琳心情愉悅，看向方游謙的後腦勺，突然也覺得他的背影養眼，甚至在心裡慶幸兩人剛才沒打車，否則就無法欣賞這樣的美景了。

  

  就快走到公交站，他們繞過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巷， 窄窄的羊腸小道慢慢豁然開朗，可還沒走出去，走在前方的方游謙突然停下腳步。

  喬寶琳也跟著停下，發現他正直勾勾盯著前面看。

  喬寶琳跟著上前，然後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余衍晴和一個男生正在路邊說話，準確來說是糾纏，或者說是吵架。

  是情侶之間最常見的那種爭吵——男人抓著余衍晴的手，余衍晴冷著臉甩開，男人無賴一樣又抓住，余衍晴厭惡地再甩開。

  男人見此，直接將余衍晴抱進懷裡，男女之間力量懸殊，男人抱得很緊，余衍晴掙扎了兩下，然後就偃旗息鼓了。

  方游謙本來要上前幫余衍晴，但見她在那男人懷中漸漸平復情緒，他又遲疑地停在原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眼前這兩人關係不一般。

  方游謙扭頭看了一眼喬寶琳，向她求助。

  喬寶琳卻沒看他，只是一直盯著那男人看，確定他的身份後，她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不知周臨竟會這時出現，腦中那些關於余衍晴的記憶頃刻涌了出來。

  作為余衍晴的閨蜜，喬寶琳在過去幾十年都在遺憾一件事——她沒有阻止余衍晴和周臨在一起。

  余衍晴這般優秀的女孩根本就不應該和周臨在一起，周臨用所謂的「愛情」幾乎毀了余衍晴的一生。

  余衍晴本該熠熠發光的人生都被周臨拖累——自私的男人用愛情拴住她的手腳，讓她本能如珍珠一般閃耀的一生變得平庸且苦澀。

  喬寶琳和余衍晴認識的時候，余衍晴一個人帶著一個不小的孩子。認識了一段時間後，喬寶琳才從方游謙口中得知余衍晴是有丈夫的，只不過那丈夫消失好幾年了，只留下余衍晴和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獨自生活。

  她當時只覺得心疼，和余衍晴相熟了之後，又得知余衍晴和那男人糾纏許久，分分合合好幾次，余衍晴是在大三的時候懷的孕，那男人當時還在，余衍晴為了生育決定休學，可是孩子生下沒多久，孩子他爸就突然失蹤了。

  余衍晴和男人並沒有結婚，談戀愛和懷孕也都是瞞著父母的，擔心家人不接受這個孩子，余衍晴只能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學習之前漏下的課程，聽說當時方游謙幫了她不少，之後余衍晴的母親是接受了這孩子，余衍晴這才能專心學習。

  畢業後，因為優異的能力，余衍晴收到了一份很好的 offer，卻又因為不想離開孩子，考量幾天後又拒絕了那個 offer。

  喬寶琳當時只覺得痛心，明明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了，余衍晴的孩子也長大了，可她看著眼前余衍晴已經不再年輕的臉，還是覺得無法釋懷。

  她替余衍晴覺得不值——當時的余衍晴將近三十，雖然孩子很懂事，可余衍晴早就沾染上了同齡人沒有的疲憊，她的生活除了孩子就是工作，基本沒有自我的時間，上班賺錢是為了養孩子，下班了就輔導孩子的功課，周末出來和喬寶琳喝茶看電影都要帶著孩子。

  喬寶琳也問過她很多次，後不後悔將孩子生下來，後不後悔和那個男人糾纏。

  余衍晴從不回答這個問題，卻很戲劇性地在一次酒後和喬寶琳坦誠：「不後悔，再來一次，我也會這樣選擇。」

  喬寶琳不知說什麼才好，卻也知道余衍晴是有能力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

  只是她依舊無法理解，她看著余衍晴微醺的臉龐和濕潤的眸子，心臟一陣陣地瑟縮著。

  本以為她們母子的生活就這樣繼續平淡下去，可在孩子八歲生日的那天，消失將近八年的周臨卻突然出現。

  喬寶琳不理解這麼個拋妻棄子的男人為何會這般厚臉皮地重新出現。

  當時她還開玩笑地和方游謙說，如果周臨是下海經商八年，變成大富翁了，來找自己繼承人了，那她同意余衍晴重新接受他，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

  但三十歲的周臨不是個大富翁，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又老又窮，除了那一副凶神惡煞的皮囊還算養眼，喬寶琳覺得他跟路上的乞丐並沒有什麼區別。

  孩子的八歲生日時，喬寶琳一家三口也在，他們當時已經吃過晚飯，四歲的方知揚鬧著要關燈，八歲的余桓廷站得筆直，對著插著八根蠟燭的蛋糕許願，幾秒之後，他睜開眼睛吹滅蠟燭。

  四歲的方知揚又鬧著要開燈，豈料燈一亮，門就被扣響，余衍晴以為是快遞，走過去開門，卻直接僵在原地。

  一米八幾的周臨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嶄新的蛋糕。

  喬寶琳摸不清楚情況，以為是方游謙叫的另外一個蛋糕，卻被方游謙提醒門口這男人就是孩子的爸。

  喬寶琳當時愣了，但她的反應比余衍晴快，她上前越過余衍晴，將門「啪」地一下關上。

  她看向余衍晴，余衍晴面無表情，眼裡卻盛滿濕潤。

  喬寶琳全身發麻，伸手將門上鎖。

  兩個小朋友見氣氛不對，也不敢說話。

  方游謙給他們切了蛋糕安撫他們。

  喬寶琳和余衍晴就站在門前，兩人只是對視著，並不說話，門外也沒了動靜。

  但她們都知道門口那人沒離開，他們在無聲地對峙，誰都沒有輕易動彈。

  過了好久，兩個小朋友把蛋糕吃完了，她們都沒想好如何解決問題。

  余桓廷跑過來拉著余衍晴讓她吃蛋糕，方知揚學著哥哥依葫蘆畫瓢一樣，也過來拉喬寶琳。

  兩人這才從門口移動到飯桌前，聽著兒子的話慢慢吃著蛋糕，方游謙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門外，他對兩人說：「走了。」

  喬寶琳這才放心，看余衍晴一眼，見她沒什麼大起伏，而且余桓廷也到了懂事的年紀，喬寶琳便不敢多說些什麼。

  方知揚和余桓廷又玩了一會兒，到了休息的時間，方知揚沒什麼精神了，抱著喬寶琳的胳膊說困。

  余衍晴正收拾著桌面，回頭看了夫妻一眼，讓他們趕緊回去休息吧。

  喬寶琳本想今晚留下來陪余衍晴的，可是方知揚粘著她，不肯讓她留下，無奈之下，夫妻二人只能帶著方知揚回去睡覺了。

  臨走的時候，喬寶琳對余衍晴交代，有任何事都要聯繫他們，余衍晴點頭，夫妻二人這才開門離開。

  站在走廊里等電梯的時候，喬寶琳覺得那男人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余衍晴，甚至可能到現在都沒離開，就在小區樓下蹲伏著。

  方游謙見她擔心，一手抱著方知揚，一手攬住她的肩膀，「沒事。」

  在車裡，喬寶琳跟方游謙商量好，一定要保護好余衍晴母子，必要時候還要尋求法律幫助。

  方游謙答應下來，「但也要問問余衍晴的意思。」

  「我就擔心她一個人鬥不過他，這男的要是來搶孩子怎麼辦」

  方游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兩個人，他搶不過的。」是開玩笑的語氣，故意說來寬慰喬寶琳的，可喬寶琳臉色依舊嚴肅。

  之後的事實證明，喬寶琳當時的直覺並沒有錯——周臨並沒有離開，等他們夫妻走後，就又進了門，之後也不知給余衍晴灌了什麼迷魂湯，余衍晴居然就和他重新在一起了。

  喬寶琳憤然不已，也覺得遺憾，可那始終是別人的家事。

  說來也奇怪，余桓廷八年來從沒見過周臨，卻很快就接受了周臨的存在。

  喬寶琳經常會去看他們，從來不給周臨好臉色看，卻也不得不承認，余桓廷十分喜歡他這個突然出現的父親，兩人玩得來，周臨總把余桓廷逗得開心。

  這樣父慈子孝的場面她不愛多看，只是關心餘衍晴一番後就離開。

  說實話，一開始，她們閨蜜的關係的確因為周臨的出現變得尷尬，但後來喬寶琳見他們一家三口生活得和和美美，便沒有多說什麼。

  她和余衍晴的關係也慢慢恢復，只是她對周臨依舊不大待見。

  雖然最後余衍晴過得不錯，可喬寶琳依舊為她那段混亂艱苦青春感到遺憾。

  看著余衍晴獨自拉扯余桓廷，喬寶琳無數次在腦中想像，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如果余衍晴沒遇上周臨，余衍晴的人生會多麼精彩呢

  如今真的重來一次，她卻忘了這茬子。

  她看著眼前濃情蜜意抱在一起的情侶，覺得似乎晚了些，但也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喬寶琳想了想，壯了膽子，扯著方游謙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到余衍晴面前。

  抱在一起的情侶一下分開。

  此時的周臨十分風流，不是那副喪家犬的模樣，嘴角帶著笑，看起來比他們都遊刃有餘，但也很容易看出他和他們的區別。

  他們三人都帶著在學校里薰陶出的書生氣，而周臨就是一副混混模樣。

  事實也是這樣的。

  聽余衍晴說，他們本來是初中同學，但周臨家境不好，學習也差，初中畢業後就沒再上學了，跟著鄰居的一位哥哥到外地打工謀生，什麼活都幹過，消失的那幾年好像也是去哪裡打拼去了。

  見到二人突然出現，余衍晴的臉上難得一見地露出些慌亂的神色，她略緊張地看向喬寶琳。

  喬寶琳鬆開抓著方游謙胳膊的手，盯著周臨看，問：「你們是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