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送你一支

  14.送你一支

  其實機構里的那些姐姐們是不怎麼敢調侃方游謙的。方游謙平時一句話都不肯多說，雖然從沒發過脾氣，看起卻也像是有點脾氣，她們總擔心觸到他的逆鱗。

  可喬寶琳開了個頭，她們便壯了膽，看向他：「方老師有幾個」

  見姐姐們的火力一下就被吸引走，喬寶琳沾沾自喜，有些挑釁地看向方游謙。

  周圍的人都看向方游謙，可他就只是定定地看著喬寶琳，眼神也變得深沉。

  就像是只有他們倆人的戰場，他們用眼神對峙著。

  喬寶琳的心跳開始莫名開始變亂。

  幾秒之後，方游謙挪開眼神，低聲說：「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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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姐姐自然知道他是謙虛， 又問喬寶琳，「你說說，你見過幾個」

  喬寶琳隨口說道：「兩隻手數不過來。」

  並不是瞎說的，其實她和方游謙不在一個班級，甚至離得很遠，卻還是輕易就能從女孩兒的嘴裡聽到他的名字。仔細數數，肯定不止十個，只是敢直接到他面前說開的卻沒幾個。女孩兒大多數臉皮薄，像邱學姐那般大膽的是極少數，就算有，知道邱學姐被拒絕後，她們對方游謙也是望而卻步。

  方游謙聽到她的答案後，似乎是覺得離譜，看著她皺了眉。

  喬寶琳聳聳肩膀。

  姐姐們見方游謙似乎有點不開心，便沒再逮著他薅消息了，繼續揪著喬寶琳開涮，津津有味地聽她講男生追她的故事。

  余衍晴在一旁聽得嘴角勾起，方游謙卻依舊臭著臉。

  姐姐們聊得盡興了，還找老闆娘要了啤酒，知道他們都已經成年，姐姐們很「貼心」地給他們倒了一整杯啤酒。

  喬寶琳不愛喝，只抿了幾口，方游謙和余衍晴一口都沒動。

  反倒是那些姐姐們喝得多了，頂著一張醉紅的臉說了很多成年人的道理，比如「在大學是找不到靠譜對象的，你們還是試著在高中同學裡找吧!」還有「大學期間，你們該曠的課可以曠了，去做自己的事!」以及，「珍惜學生時光，工作了就太慘了……」

  喬寶琳覺得很有道理，和她那接近七十年的生活經驗沒什麼太大出入，只是這個年紀的學生是不一定能夠聽進去的。

  她看向方游謙和余衍晴，兩人似乎都在走神，根本就沒把姐姐們的忠告聽進耳朵里。

  喬寶琳聽著姐姐們對他們的叮囑和祝福，盯著對面的兩人看，她想起上輩子余衍晴的生活……

  現在只是回想起來，她都會從心底里為余衍晴感到遺憾。

  酒過三巡，時間也不早了，她們準備結束飯局。

  姐姐們擔心喬寶琳這個小富婆搶著付錢，幾乎是跑著去結帳的。快要分別的時候，姐姐們握著喬寶琳的手，讓她之後一定常去機構玩。

  喬寶琳答應下來。

  和余衍晴告別之後，她和方游謙站在飯店門口，準備打車一起回去。

  等車期間，喬寶琳收到韋澤森的消息。

  看到他的消息，她才想起，她和他約好了在結束工作的這天和他見面。

  面基的網友急不可耐，身邊的鄰居又悶悶不樂。

  喬寶琳斟酌一番，對方游謙說：「不然你先回去吧……」

  方游謙側頭看她，微垂著眸子，眼神不解。

  「我剛想起我還有個約……」喬寶琳的手機界面快速地跳動著，韋澤森在不停地給她發送消息。

  方游謙略瞥過一眼，出聲問：「網友」

  喬寶琳盯著他看，慢慢點頭。

  方游謙安靜了一會兒，眉頭始終皺著。

  「現在已經不早了，你還喝了酒……」

  意思是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見陌生網友。

  喬寶琳也知道啊，只是韋澤森這人較真，她今晚如果沒見他，他可能會在聊天軟體上騷擾她一晚。

  而且……她知道跟韋澤森見面並不危險，但方游謙不知道。

  她躊躇了一會兒，「那你跟我一起見」

  方游謙一愣，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點頭。

  韋澤森正好就在附近，喬寶琳跟他說時間很晚了，他們先見一面，之後再細聊，韋澤森欣然答應下來。

  很顯然，他只是好奇這個和他一見如故的網友到底長什麼樣而已。但他這人又有一些很莫名的癖好，之前喬寶琳說要跟他交換照片，他卻不肯，硬要親眼見她，說這樣更有儀式莊重感。

  喬寶琳和方游謙就在街邊等著韋澤森。

  街頭偶爾有三三兩兩的人經過，路燈有點暗，昏黃的光落在兩人的縫隙之間，兩具影子幾乎疊在一起。

  夏天的風吹過無言的兩人，周圍吵鬧，他們卻安靜。

  喬寶琳打了個嗝，帶著點酒氣，她著急忙慌地扭頭看方游謙，擔心在他面前丟臉，卻發現他似乎不知道她打了個嗝。

  他站直了身體，看著遠方，一副一點都沒在注意她的樣子。

  喬寶琳狐疑地 又看了他兩眼，終於，像是露出破綻一樣，他的嘴角抽了抽。

  喬寶琳惱羞，正要發作，卻發現方游謙朝著遠方抻了抻脖子，她跟著看過去。

  果然是韋澤森。

  那人從慢慢走過來，臉上還帶著笑，韋澤森個子高，並不清瘦，是最勻稱強壯的身材，頂著最流行的髮型，穿最招搖的潮牌，衣服要那種品牌 logo 很大的，就在正中間的。

  喬寶琳因即將見到舊友而心臟狂跳，可等韋澤森慢慢走近時，她又想要捧腹大笑——之前聊天的時候，她隨口提過一句她最喜歡的花朵是向日葵。

  也不知韋澤森是什麼時候準備——他一手抱著一束向日葵，一手提著一個她喜歡吃的蛋糕。

  像個送禮物的快遞員，而送來的東西正好都是她的最愛。

  其實喬寶琳並不驚訝他能記住這樣的細節，韋澤森就是這麼一個細膩的人。

  可對女孩兒的細膩愛護和他的風流秉性並不衝突。

  喬寶琳連走帶跑地上前，邊笑邊喊他的網名。

  韋澤森愣了一瞬，也喊她的網名。

  兩人突然大笑。

  喬寶琳眼睛亮亮，臉頰也紅撲撲，她問他為什麼買這些給她。

  韋澤森：「見面禮。」說完便紳士地將東西遞給她，眼底浮著得意的笑意。

  喬寶琳低頭看了看懷裡開得很好的向日葵，心情也跟著愉悅。

  她盯著許久不見的舊友看了許久，上輩子關於他的記憶又在頃刻間湧入腦內，她想了很久，最後只是對他說：「很高興認識你。」

  韋澤森笑得開心，側臉的梨渦陷得很深，「我也是，很高心認識你，喬寶琳。」

  方游謙在喬寶琳的身後。

  剛才他看著喬寶琳跑向韋澤森，腳步輕盈，臉上帶笑，她的頭髮和衣尾被風吹得飄揚起來，它們似乎渴望留在原地，但是她卻不斷地往前跑，不斷地……遠離他。

  他看向不遠處的兩人，他們都笑臉盈盈，那裡的氣氛跟他這裡是不同的，他們看起來實在是般配。

  喬寶琳懷裡向日葵的花瓣艷麗奪眼，卻還是抵不上她的笑容。

  那是從來沒對他展開過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沒有顧慮沒有秘密，只是因為面前那個人而展開的笑容。

  又來了，那種胸悶呼吸不上來的感覺突然又出現。

  方游謙被這樣的感覺折磨了許多年——只是他需要她而已，她根本就不需要他。

  其實最近這種感覺已經變淡許多，可眼前的場景將他小心翼翼建立起的信心打碎，他猛然意識到那些可能都只是他的錯覺——他比不下韋澤森，不管是性格還是……其他的。

  方游謙的目光滑過他的上衣，最後從他腳上那雙昂貴的限量球鞋上收回眼神。

  方游謙垂眸，側過頭不去看他們。

  喬寶琳激動又喜悅的聲音傳到他的耳中……

  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卻不想打斷那兩人的交談。

  他擡頭看了看天，今晚似乎又會下雨。

  過了不知多久，喬寶琳才走回他的身邊。

  他低頭看她。

  她表情愉悅，似乎沒聊夠的模樣，笑容都忘了收起來。

  「我們走吧」喬寶琳提議。

  方游謙點頭。

  *

  在計程車上，方游謙很安靜，雖然他平常也不怎麼說話，可喬寶琳還是很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情緒。

  她大概能知道他是為什麼不開心——方游謙可能真的無法接受她剛才想要獨自一人見網友的想法。而且她剛才跟韋澤森聊得有些久了，回頭的時候發現方游謙已經背對著她在看別處了。

  莫名地，她覺得方游謙那時的背影很孤單。

  現在回憶起，她還是愧疚。

  懷裡的向日葵花瓣還帶著露珠，她看他一眼，問他：「送你一支」

  方游謙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花，沉吟了一會兒，說：「謝謝。」

  車窗上落下細密的雨點，車外的地面被雨水染成深色。

  喬寶琳低頭選了一支開得最好的向日葵送給他，遞過去的時候還在交代：「找個花瓶，裝些水，放進去就能養活了。」

  方游謙接過花朵，指腹變得潮濕，他捏著向日葵粗壯的枝幹，啞聲說：「好。」

  喬寶琳露出滿意笑容。

  停車的時候，雨已經下得很大，兩人下了車後就跑回各自的家裡。

  喬寶琳的衣服濕了一半，一到家就趕緊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酒氣還沒散完，她還是有些暈乎乎的，把花理好之後，她把向日葵放到書桌前，就像掛了幾顆太陽在書桌前。

  發現窗戶忘了關，雨水已經落到屋內，她走過去打算關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方游謙他們家，她心臟一跳——

  那裡沒有人在吞雲吐霧，反倒是有一支漂亮的向日葵。

  它生得筆直，孤零零的，比她桌上的那幾支更像一顆太陽，很漂亮，也被主人安置得很好。

  喬寶琳心情愉悅，關上窗戶後，她給方游謙發消息，「養得不錯!」

  方游謙沒有立刻回她，等了一會兒，她就去睡了。

  屋外雨聲淅瀝，方游謙坐在客廳里，盯著窗台的那支向日葵看。

  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著屏幕，上面是喬寶琳的消息。

  過了不知多久，他摁下手中最後的一點紅星，起身上樓休息。

  桌上的小缸里堆著不少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