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可我沒同意

  12.可我沒同意

  喬寶琳和韋澤森聊得入神，結束話題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很晚了，身邊的人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的。

  喬寶琳皺起眉回憶，似乎是在半小時前，方游謙起身，跟她道別，還讓她早點休息。

  

  可她忙著打字連頭都沒擡，只跟他說了句明天見，甚至也不記得方游謙最後有沒有再和她說什麼話了。

  大概是沒有吧……他話那麼少……

  第二天，方游謙依舊出現在她們家的飯桌前，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飯。

  喬寶琳昨晚睡得晚，此刻在飯桌上便是哈欠連天。

  付青問她昨晚是不是去哪裡鬼混了，喬寶琳嘆氣，並沒有力氣反駁，卻撞上對面方游謙投過來的眼神。

  她想起昨晚，開口問道：「你昨晚什麼時候走的……我都沒注意到。」

  方游謙聽此動作一僵。

  他捏著筷子，擡眼看她，睫毛輕輕地顫了顫，出聲說：「你忙著聊天。」說完就又自若地低頭吃飯。

  喬寶琳一愣，胸口突然變得有些悶，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總覺得他這話說得委屈，像是在控訴她連他何時離開都不知道的這件事。

  她看了看她的父母，他們面色無異，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方游謙這話說得古怪。

  她只能壓下心口那股詭異的感覺，安慰自己是她想多了，是她對上輩子丈夫的情緒過於關注了，甚至是過度解讀了。

  *

  今天余衍晴有排班，喬寶琳依舊拿捏著她的喜好，在她剛好口渴的時候送上她最喜歡的烏龍茶，休息的時候也跟她聊著她感興趣的專業……

  兩人在茶水間聊得熱火朝天，期間方游謙也進來過一趟，卻也沒插話，進來接了一杯水之後又出去了。

  喬寶琳的眼光跟著他的背影一起飄出去，等他拐彎離開後，她才收回眼神，又猛地撞上余衍晴的眼神。

  余衍晴是單眼皮，眼睛卻不小，眼尾還有些上揚。這麼一雙眼睛看起來十分冷酷，加上她本人性格也很淡漠，所以當她瞥過來，對方都會心裡起毛，腳底冒寒氣。

  可此刻喬寶琳卻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一點溫熱。

  準確來說，余衍晴的眼底浮著一層淡淡的揶揄笑意。

  她一慌，問余衍晴怎麼這麼看她。

  余衍晴低頭，說：「沒事。」

  喬寶琳很了解她，自然知道余衍晴現在是在撒謊。但她似乎是知道問題的答案，擔心之後無法辯解，所以她乾脆也裝傻不再多問。

  她發誓，她盯著方游謙看，只是因為他今天穿得還挺合她的審美。

  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一下接一下地震動，喬寶琳一看，又是韋澤森。

  這一見如故的朋友依舊話多聒噪，喬寶琳跟他聊了兩句，就用自己要上班的理由結束了對話。

  之後的好幾天都是這樣，喬寶琳一沒辦法應付韋澤森，就用工作的理由遁走。

  時間過得很快，喬寶琳和韋澤森做了一個星期的網友，期間韋澤森總說他們兩人很合，是「天生緣分」的程度，這四個字是韋澤森的原話。

  喬寶琳當時回的是——

  「說不定我們上輩子也是好朋友呢」

  一個星期之後，網友就提出要見面的請求。

  可是喬寶琳每天都需要坐班，想著機構的活只剩下一周，她提議等她在機構結束工作後再見面，韋澤森答應下來。

  最近喬寶琳線上忙著和韋澤森社交，線下忙著和余衍晴交朋友，還要上班，便也忘了監督方游謙「一天和她說十句話」的任務。

  她回憶了一會兒，發現方游謙最近這階段的話好像又變少了。

  現在離下班還有半小時，他也剩下最後一節課。

  她端著一杯水，從玻璃牆邊走過，透過擦得乾淨的玻璃，她看見他在講台上批改作業，學弟學妹坐在位置上寫題。

  見他改得認真，頭都不擡，喬寶琳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路過。

  殊不知在她轉身離開那一瞬間，本在低頭批改作業的方游謙突然擡頭。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三三兩兩地從教室里出來，喬寶琳盯著那教室門口看了半天，都不見方游謙出來。又等了一會兒，她起身去找他。

  方游謙在講台上坐著，一點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喬寶琳敲敲門，他聽見動靜後才擡頭看她。

  他戴著眼鏡，剛剛似乎在研究著什麼難題，現在還沒緩過來，眉頭微皺，看起來生人勿近。

  喬寶琳彎彎嘴角，擡手提示了一下時間。

  方游謙反應過來，從椅子上站起來，脫下眼鏡，低頭整理著東西。

  喬寶琳正打算離開，卻聽見他在她身後的聲音，像是無意之間的呢喃，可喬寶琳莫名又覺得他在責備她，還帶著難以承受的委屈。

  他說：「還以為你今天又要聊好一會兒。」

  喬寶琳回頭看他：「你說什麼」

  方游謙收東西的動作一頓，他擡起眼睛，大方地和她對視上，「今天不忙著和網友聊天」

  喬寶琳一愣，聽著他這話，突然有一種他已經是她丈夫的錯覺，因為上輩子，他也跟她說過差不多的話。

  那時她剛回國不久，而方游謙已經個事業有成的青年才俊了。

  她稀里糊塗和方游謙綁上了關係，他們從許久沒聯繫的朋友變成了睡在一張床上的夫妻，雖然領了證，有了法律上的關係，卻要從很小的地方開始慢慢適應對方，於是一開始相處狀態自然是沉默，各做各的事。

  她回來還沒多久，韋澤森很愛纏著她聊天，即使已經知道她結婚了，他還是一點都不避諱，「我們在國外的這幾年，難不成比不上你和那男人的幾天」知道她結婚後的韋澤森甚至變本加厲，還很幼稚地需要喬寶琳的回應。

  知道他沒什麼壞心思，喬寶琳只能哄著朋友，每天都在網上和他維繫著友情。

  但這樣，時間一久，她的丈夫就不滿意了。

  在她印象中，那是婚內第一次，方游謙對她表露出對她身邊其他男人的不滿。

  那天他陪著她去產檢，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喬寶琳的手機響個不停，韋澤森還愛發語音，喬寶琳一直都是轉文字的，可他很經常中文夾英語著說話，軟體翻譯得很奇怪，她需要研究好久才能知道他的意思，後來還是妥協著去聽他的語音。

  她點開一條語音，還來不及調小聲音，便聽見那頭韋澤森的聲音。

  「你現在是去給我乾女兒做檢查嗎」

  韋澤森當時認定她懷的是一個女孩，理由是他比較喜歡女孩。

  語音放完之後，喬寶琳也愣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開車的方游謙。

  他像是沒聽到一樣，或者說是根本就不在意，轉方向盤的的動作都沒頓一下。

  喬寶琳鬆了一口氣，低頭和韋澤森聊天。不知車裡安靜了多久，方游謙終於開到了醫院停車場，喬寶琳正打算下車，卻發現方游謙沒打開車鎖。

  她扭頭看他，發現他正盯著自己。

  喬寶琳心臟一跳，沒有什麼好預感。

  果然，下一秒，方游謙問她：「你幫它認了一個乾爹」

  話里的「它」指的是寶寶。

  喬寶琳慢慢挑了挑眉，「嗯……」

  其實不是她給寶寶認的，韋澤森一知道寶寶的存在，就開始自稱為寶寶的乾爹，嘴長在他身上，她也攔不住。

  韋澤森說久了，她似乎也就這麼認為了。

  方游謙皺眉，長密的睫毛微垂，遮住了半個眼眸，過了幾秒，他擡眼看她，淡淡說：「可我沒同意。」

  喬寶琳差點忘了，還有這茬。

  可她對這便宜老公並不算有耐心，她下意識地皺起眉：「為什麼要你同意」

  方游謙沒說話，沉默著看著她，過了不知多久，他說：「算了……」

  他打開車鎖，兀自下車。

  喬寶琳本以為他會跟她大吵一架，豈料她剛開火，他就投降。

  她覺得沒意思，可胸口的那股火依舊沒散。

  於是在做檢查的時候，她臉很臭，方游謙不說話，醫生護士也在看兩人的眼色，產檢全程的氣氛都相當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