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節外生枝(下)
2024-05-04 16:18:43
作者: 路人家
「原來如此,他是因為這樣才會出現在這次的宴席之上。」楊震若有所思地看了那邊的宋雪橋一眼。但同時,另一個疑問也在他心頭泛起:「馮保做此安排的目的又是什麼呢?自然是不可能如所說般那麼好心,難道是為了分我的功勞嗎?可此去山西困難必多,誰也沒有一定能立功的想法,他如此安排不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嗎?」
宋雪橋眼見楊震在聽到劉守有的話後默不作聲地沉思起來,心下也不覺有些緊張,生怕對方拒絕,便趕緊給劉守有打了個眼色。劉守有會意,忙咳嗽一聲:「怎麼,楊震你覺著此事有何難處嗎?若真是如此,本督也不會為難於你,馮公公怪罪下來,也由本督一力承擔。」
好一手以退為進的策略,他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身為下屬的楊震如何還能駁他的面子,就不怕其他同僚因此發惱嗎?
楊震當然也明白這一點,但他也有自己的考慮,即便明知有些不恭敬,卻也只能把話說在前頭了:「都督見諒,屬下剛才只是想到了一個為難之處,這才遲疑了些。」
「哦,卻是什麼為難之處?」
「宋兄乃是東廠千戶,屬下則是錦衣衛千戶。此番一起去山西辦事,若在其間發生了分歧,卻不知是該由誰來做主。」楊震說得很是隱晦,其實就一個意思,兩人去了山西誰是主,誰是從。
劉守有聽了這話明顯愣了一下。其實在他的習慣里,只要是和東廠的人一起做事一向都由他們說了算,從沒有過與他們爭奪主導權的意思。但現在楊震把問題拋了出來,倒叫他有些難以作答了。
宋雪橋明白他的為難,便呵呵一笑:「楊千戶不必為此擔心,馮公公早有意思,說了由在下輔佐你去山西辦差,自然就是以你為主了。」
楊震把目光從劉守有的面上轉向宋雪橋,臉上也掛上了一絲微笑:「既然這是馮公公的意思,那在下就遵命!宋千戶,接下來還望你我能守望相助通力合作,把這趟差事給辦完滿了。」
「那是自然。在下之前雖然一直聽聞楊千戶大名,這卻還是第一次見你真人呢,今後自當多加親近才是。」宋雪橋也笑吟吟地道。沒人知道,他說這話時心裡只在打算著如何把楊震個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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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震卻是一笑:「宋千戶錯了,你我今日可不是第一次見面。」
「嗯?此話怎講?我與楊千戶你早前也見過嗎?」
「或許宋千戶你是貴人事忙,不記得一些細節了,但我卻記得。去年在下剛來京城時,在鎮撫司衙門裡,就曾與宋千戶有過一面之緣。」楊震如是說道。
這話雖然看似平常,就好像楊震是在跟宋雪橋套近乎一般,但聽在宋雪橋這個有心人耳中卻是另一種感覺:「難道他已覺察出我對他有敵意了嗎?是向鷹那邊透露的消息嗎?」心裡有所猜疑,他臉上的笑容就漸漸消失了。
楊震為的就是警告對方,同時壓住他的氣勢,見已達成效果,便又轉看向了劉守有:「既然剛才都督提到了這次公事,那屬下也正好有一事相求。」
沒料到楊震竟還會順杆爬的本事,劉守有便是一怔,但還是點頭道:「你說,這是朝廷的公事,只要本督能幫你的,一定不會推辭。」
「在下希望能從錦衣衛各千戶所里挑選一些得用之人,帶他們同去山西。這樣便是遇到什麼麻煩,也有足夠的應對能力了。」
「這個……」楊震這一要求,卻正擊中了劉守有的要害。他一向把自己的權力看得極重,對手下人分自己之權更不能忍,這其中對錦衣衛的控制便是最著緊的所在。
之前楊震在錦衣衛里聲望日隆已讓劉守有很是不快,一直壓著他不叫他再有露臉的機會。現在他去山西還要帶上一些錦衣衛作為下屬,這就更使劉守有感覺對方是要分化自己的權力了。這楊震的能力和魄力他是很清楚的,一旦這些錦衣衛跟隨了他走一遭還立了功,那他在錦衣衛里的勢力可就不小了。
但是剛才他又把話說滿了,此時即便想推辭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來,便只得道:「此事本督自然是該答應你的。不過,現在錦衣衛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可用之人委實少了些,若由本督隨意指派又怕壞了你的大事。這樣吧,過兩日由你親自來鎮撫司挑選得力之人如何?」
雖然楊震看得出對方不想真調撥人手給自己,劉守有如此安排必然有後招應對。但在這個時候,他也不可能反對劉都督的意思,就點頭應了下來。
因為正事已經談完,劉守有又因為覺著被楊震反算計了而心下不快,今日這場酒宴便在半個多時辰後就草草結束。只是此刻時間卻也已來到了將近二更了。
楊震諸人便紛紛起身告辭,在來到劉宅大門外後,這些錦衣衛的同僚又是好一番的拱手作別,看著好像他們都是多年的好友一般。就是楊震與宋雪橋這兩個已明里暗裡鬥了幾次的對手,也是笑著作別,約定到日子一起出發。
看著楊震翻身上馬,嗒嗒而去,宋雪橋臉上的笑容便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的面孔。只見他一轉身,就鑽進了已跟隨過來的馬車之上。車裡此時還坐了一人,正是他的心腹下屬周致。
「大人,事情可還順利嗎?」周致遞過一杯解酒的酸湯,口中關切地問道。
「這是馮公公和劉守有的意思,他敢不從嗎?」宋雪橋有些疲憊地呷了一口醒酒湯,皺著眉輕輕一嘆:「本以為這次回京應該能歇上一段日子的,不想竟又要出京了。」
原來,在之前近半年的時間裡,宋雪橋所以再沒有找楊震的麻煩不是他知難而退了,而是因為他受了馮保的指派前往他處辦事,這才剛回到京城。他本道回來後就能與安繼宗好好過上一段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不料屁股都還沒坐熱呢,馮保就差人把自己給招了過去。
見面之後,馮保就把讓他跟隨楊震前往山西,並盯著他,不叫他起出自己與山西各出將領同流合污的事情。宋雪橋聽明白馮保的意思後,便是一呆,突然覺察到自己對付楊震的又一個機會已近在眼前。
「雙林公,若由我與他同去山西,只怕做主的還是他楊震,我難道還能左右他的意思不成?」
「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若真事情緊急,我准你動用咱們東廠的勢力把證據毀去。」
「但是……雙林公也知道那楊震的精明,屬下還是擔心他會從中瞧出什麼問題來,到那時反而更為不利。」
「你想說什麼?」
「屬下以為,若他安分地做事倒也罷了。一旦他心懷不軌想要對雙林公不利,那咱們何不先下手為強,將他……」
「唔,還是你想得周到。那這樣吧,我給你寫一道手令,一旦他不肯聽你的意思做事,影響到了我的安危,你便奪了他的權,取而代之。並在回京之前想法將他給我剷除了。」
一番說話,宋雪橋就從馮保手中得了一道可以置楊震於死地的密令。所以他今日才會對楊震客客氣氣的,因為在他眼裡,楊震早已是個死人了。即便楊震沒有做對馮保產生威脅的事情,此去山西他也要找個機會將其除去,這是為了自己的郎君安繼宗!
「大人,已經到家了。」在宋雪橋的沉思里,馬車已駛到了目的地,也就是宋雪橋的宅子之中。
宋雪橋這才回過神來,笑了一下:「你也好生回去準備一下吧,去山西可少不了你。」
「是。」周質答應一聲,便率先下車,隨後放下踏板,幫著宋雪橋下車。
就在宋雪橋要轉去後院之前,他突然腳步一頓,想到了一件事情:「對了,光是靠雙林公的威名我怕還無法叫楊震就範,你可知道此去山西一路上有什麼可用之人嗎?」
「這個……還是有的。之前我們收服江湖中各大幫會時,就有幾個勢力不小的正處於山西的一道之上。若大人下令的話,他們不敢不從。」
「哦?」宋雪橋眼中頓時閃過了一絲異芒來。原來的計劃突然被另一個更激進也更容易成功的想法所取代。於是他把手一招,便在周質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周質神情陡然一變:「大人這麼做確實可行嗎?」
「哼,意外之事誰又說得准呢?反正他去了山西也是一樣得死,我們何不早點下手?」
周致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勸說,點頭應道:「是,那屬下這就去辦。」
「去吧。記住這事必須辦得隱秘,就是東廠里的其他人,你也不得泄露出去。」
「是!」周致再次躬身,隨後就大步走了出去。
「安郎你放心,我這一次一定會幫你了結心愿的。」走進後院的宋雪橋心裡想著的只有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