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特級咒靈八百, 看起來是一個穿著白色僧袍的比丘尼。

  但撕開充滿假象的外皮，其實是一隻巨大的、看起來像是人魚的魚骨咒靈。

  按照禪院甚爾的情報，特級咒靈八百的核心是一段大魚的脊椎骨, 中空，呈淺粉色, 像是粉嫩的刺身魚肉。

  在久遠的戰亂年代, 人們以為是魚骨咒靈是一團肉, 見到後大多會吞吃入腹, 反而成為了魚骨咒靈的養料。

  後來一個道行高深的女尼發現了魚骨咒靈，本想使大（）法力祓除咒靈，卻在對戰時受到咒靈誘惑, 一時不察, 被勾出了長生之念。

  惡念出現的瞬間道行盡毀, 那女尼反而成了魚骨咒靈的養料, 並順勢進階成了特級咒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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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骨咒靈以女尼形象出現, 漸漸的八百比丘尼的故事流傳出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和古老傳言，特級咒靈的實力越來越強, 甚至變成了傳說故事，只要傳說不消失, 魚骨咒靈就永遠會再度復甦。

  御三家等古老咒術師家族在以前算是朝廷供奉的陰陽師和欽天監，碰上這等無法徹底根除的特級咒靈, 大多會向朝廷匯報，再將特級咒靈封印在人跡罕至的地方。

  新時代到來後, 咒術界雖然還和政府有合作, 但在信奉科學的年代，咒術師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現於人前。

  為了維護自身利益和地位, 御三家等傳承悠久的家族自然不會將類似魚骨咒靈這樣的封印全部上報。

  這也是禪院甚爾說的，官方記錄在案的特級咒靈只是個零頭，真正重要的封印都掌握在各大家族手裡的緣故。

  各家手上有什麼樣的咒靈封印，別人不清楚，禪院甚爾回家翻翻那些故紙堆，就能找出不少記錄。

  如今為魚骨咒靈做定期維護的是加茂家族，封印在一處海濱松林里，那片林地占地面積極廣，靠海，位於國家森林公園內。

  即便有遊客進入，也只會跟從遊客棧道進去參觀，還有工作人員定時清理滯留的旅客，反而能保證封印地點的安全。

  瑛紀換了一件黑毛衣，下身穿著黑色長褲，一頭白毛，戴了圓形墨鏡，順著人流進入了海濱公園。

  沿著遊客棧道向前，四周種滿了赤松和黑松，松林茂密，下方的灌木叢和厚厚的苔蘚散發著濃濃的泥土氣息，剛開始還能看到從松葉中落下的斑駁陽光，可是隨著越來越深入，連陽光都消失了。

  棧道在陽光消失的地方轉向海濱，瑛紀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遊客稀少，沒人注意到他，也沒有監控，悄無聲息地跳下棧道，像是踩在空氣上，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松林里。

  咒力化作水花，如煙霧般氤氳在半空，瑛紀踩著水花向前，他走過的地方又斬擊消去了殘穢，宛如凌空行走。

  光線越來越暗，鳥鳴聲也慢慢消失了，四周樹木外皮乾枯，看起來生機黯淡，內里卻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支撐著，筆直衝向天空，仿佛一柄柄利劍。

  瑛紀在一株黑松前停下，漆黑的樹皮上用扭曲而蜿蜒的血色符文繪製了一個符號，若是不仔細觀察，恐怕還以為是樹皮紋路。

  瑛紀從懷裡拿出了禪院甚爾給的門禁牌子，也不知道禪院甚爾從哪裡弄到的，他拿出牌子的瞬間，黑色樹皮上的符文如鮮血般蠕動了一下，出現了一道障子門。

  瑛紀擡手，手中短刀一閃而過，障子門直接被劈開了。

  他毫不客氣沖了進去，下一秒眼前景色大變。

  四周豎立著一個個房子，房子中間是鄉間小道，遠處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田地，田地里滿是彎著腰的稻穗，來往行人臉上全是笑容，一派平和寧靜的鄉間景色。

  瑛紀作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外鄉人，得到了村民的熱情款待。

  其中被推為村長的老爺爺笑著說：「好多年沒見到外鄉人了，我們這裡是桃源之地，沒有戰亂，從不缺衣少穿，富足安定，若是你沒有落腳的地方，可以在村子暫居。」

  瑛紀歪了歪頭，圓形墨鏡微微下滑，露出了那雙暗藍如大海的眼眸，似乎下一秒就會掀起驚濤駭浪。

  「哦？聽起來不錯，不知道村子如何稱呼？」

  「我們這裡啊，可是傳說中的長生村。」

  村長的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像是一隻扭曲的蟲子，努力尋找裂縫。

  「小老兒已經活了三百年啦，留在村里，可享長生不老。」

  伴隨著這句話出現，瑛紀能感受到一股猛烈的束縛和壓制，特級咒靈自帶生得術式，有些甚至會形成封閉的領域。

  這隻特級咒靈有著悠久傳說，存在時間不可考，實力強悍，甚至生成了獨特的規則。

  這裡是富足安寧的長生村，自然不允許動用任何武力。

  這裡是長生不老的村落，留在這裡的人當然可以長生。

  可是啊……

  瑛紀垂眸，他輕聲說：「我早已長生。」

  少年身如利刃，眸若星辰。

  「我曾見國津神退守出雲，我曾見禍津神肆虐葦原，我曾隨妖術師與眾神為敵，也曾聆聽神明旨意討伐妖邪。」

  規則壓制，咒力被牢牢禁錮在體內，若是普通咒術師前來，的確可能陷於規則而無法應對。

  但對瑛紀來說，沒有了咒力遮掩，反而更顯靈魂的龐大和可怕，那璀璨光輝可以穿透黑暗和一切阻礙，如海浪般洶湧滂湃。

  「我長生之時，爾等尚為蒙昧混沌，此刻竟也敢與我述說長生，真是可笑。」

  瑛紀雙手交疊，掌心相抵，做發動術式的前搖動作。

  「對於逃避黃泉審判的亡魂，黃泉津大神早已恭候多時，全都給我下地獄吧！」

  狂風四起，天地變色，整個長生村像是被戳破的泡影，一個個笑著的人化為了一縷縷被咒靈吞噬的冤魂，發出了悽厲的尖叫聲。

  那是特級咒靈無數歲月吞噬的人類，他們的靈魂被禁錮在這片生得領域裡，永世不得超生。

  規則判定下，瑛紀沒有說謊，他也沒有做任何攻擊行為。

  或者說瑛紀所在之地，即為黃泉之土，死國降臨，長生在生死輪迴之所面前完全是個笑話。

  瑛紀從根本否定了長生，無數歲月前試圖祓除咒靈反被吞噬的女尼惡念失去了存在意義，擊穿了女尼的法力屏障，宛如擊穿了咒靈虛假的防護外殼，一條巨大的、仿佛人魚一樣的海獸類咒靈出現在瑛紀面前。

  它咆哮著沖向瑛紀，試圖像很多年前吞噬女尼一樣吞噬瑛紀。

  與此同時，悅耳的歌聲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瑛紀眼前出現了一個個畫面幻象。

  他的身形晃了晃。

  傳說中人魚會在海洋深處放聲歌唱，歌聲優美夢幻，蠱惑人心。

  那一個個畫面里，有夏油傑痛斥弟弟喪心病狂、與弟弟決裂的樣子，有夏油傑再度走上邪路，直接殺死媽媽和奶奶的畫面，還有夏油傑乖張大笑，說著大家互相一起詛咒吧的瘋狂場景。

  像是一條扭曲猙獰的蟲，將一切藏在陰影角落裡的污穢和黑暗全部拱了出來。

  瑛紀回神的瞬間，身上已經纏滿了白色細線，像是落入陷阱里的獵物。

  他震驚不已。

  「我……我竟真的害怕了？」

  看到那些畫面，瑛紀心底居然真的萌生出害怕和恐懼的情緒，也正是一閃神的功夫，才會被特級咒靈抓住空隙。

  可是哪怕特級魚骨咒靈也不會想到，瑛紀在害怕恐懼過後，居然還有閒暇細細品味這樣的情緒。

  作為神器時，瑛紀決不能有任何負面情緒，更不能沾染污穢，可如今他竟會害怕了，甚至因為害怕而陷入了咒靈的絞殺之中。

  下一秒，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歡喜和高興之情涌了上來，瑛紀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甚至低低笑了起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雖然可能順序有些不對，但我竟有了人類的負面情緒，真是不錯。」

  刺啦——

  白色細線擴張，像是魚皮一樣要將瑛紀包裹起來。

  瑛紀咯咯笑著，任由無數陰冷咒力侵蝕身體，他甚至雀躍地說：「來吧來吧，又一個想要將我變成咒物載體的小笨蛋，沒關係，我會善待你的。」

  他歡喜地說：「我想想，你可以吞噬宿主的一個能力，還具備自己的生得領域，我要怎麼取捨呢？」

  啊呀呀，可要給這隻小魚兒洗個適合的技能點。

  一天後的深夜，瑛紀的身影出現在了松林遊客棧道上。

  加茂的封印徹底被擊穿，變成了巨大的深坑，四周黑松上的血液封印被人強行扯開，樹木碎屑散落一地。

  瑛紀哼著小曲，赤著腳踩在海濱沙灘上。

  此夜無月，漆黑的雲遮蔽了一切光，海浪徐徐衝擊著沙灘，發出刷拉拉的聲音。

  瑛紀張開雙手，海風吹拂著臉頰，他微微閉著眼，放出了魚骨咒靈。

  紅白雙色的魚兒進入海中，眨眼間化為了海洋巨獸，狂風隨著海浪的起伏旋轉著，烏雲化為了巨大的旋渦，海浪像是活了過來，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海濱。

  在某個瞬間，海浪突兀沖天而起，連成了一片山，山巒層層交疊，仿佛望不到邊。

  轟隆——

  海浪騰空而起，如龍吸水般從天而降，衝擊著封印之地，將殘存封印徹底沖成了巨大深坑，宛如海洋巨人一拳捶在了地面，在茫茫松林間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空隙。

  刷拉拉——

  海水順著林地間的縫隙重新回流到大海，不僅洗掉了一切戰鬥痕跡，也淨化了無數歲月咒靈浸透於此地的殘穢。

  瑛紀擡手扶了扶耳邊的髮絲，看著這破破爛爛的封印之地，輕笑起來。

  「好啦，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