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2024-09-14 17:35:10
作者: 三千世
第56章
五條悟有些驚訝。
很難形容他的現在的心情。
從小到大, 所有人見到他的第一眼,都會被他的六眼所吸引和震懾,從而低下頭。
在目之所及的人和咒術師面前, 五條悟不是五條悟,是五條家的六眼和無下限術式。
擁有如此強大的術式和眼睛, 又有五條家對他予取予求, 沒有人會覺得五條悟需要幫助, 更不會有人覺得, 五條悟是需要擔憂的。
夏油傑是第一個說【萬一你被騙了怎麼辦】的人。
他在擔心的是一個【人】,不是【六眼和無下限】。
五條悟有六眼,他從小到大【看】到了太多太多, 多到他都習以為常, 認為自己是六眼, 是咒術界最強, 是五條家未來的依仗。
以至於當夏油傑問出這句話時, 五條悟一時半會竟沒反應過來。
原來我竟是一個人。
夏油傑卻以為五條悟沒聽到, 就耐心地重複了一遍,還難得誇了光蓮兩句:「他雖然是個騙子, 但路子多,比我們更有能力, 也許以後能幫上你。」
五條悟總算回神,他扯扯嘴角, 做出一個怪異的表情,仿佛不以為然:「無所謂啦, 五條家總會完成我的要求。」
夏油傑微微蹙眉:「是嗎?反正多條路子多個保障, 你要是沒興趣就算了。」
夏油傑不好當著五條悟說五條家的問題,那也太失禮了, 但來到五條家後,見了五條悟的堂親和長輩們,夏油傑立刻覺得不對勁。
因為真正的家人不是這麼相處的。
五條悟連忙道:「誰說沒興趣?反正在家裡呆著無聊,就說我們去東京買吃的好了,晚上去早上回,省的他們問東問西。」
他心情極好,發自內心的歡喜,以至於顯得有些賤兮兮的,「對了,再和我說說那什麼光蓮和尚,他以前怎麼騙你了?」
夏油傑沒好氣地說:「你就知道問我的醜事。」頓了頓,他提醒五條悟,「你問我的就算了,別嘲笑瑛紀當佛子的事,他要是生氣了……」
五條悟挑釁一樣說:「他生氣會怎麼樣?」
夏油傑緩緩道:「我會和他一起揍你。」
五條悟震驚了:「你偏心!!」
夏油傑理直氣壯:「他是我弟弟!而且他還是小學生!」
五條悟正想說自己才三歲是幼稚園生,可轉念一想,夏油瑛紀是個能騙人吃粑粑味咒靈的小混蛋,萬一將來瑛紀反向輸出,能將蛋糕也變成粑粑味,那就太可怕了。
「好吧,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
看在可怕的口味表的份上,姑且不嘲笑那小子了。
夏油傑已經提前從媽媽那打聽到,瑛紀的最後演出結束了,為了幫助新佛子適應工作,正跟著新佛子在東京周邊各地分會巡遊演講,不在本部。
於是這天晚上,夏油傑操縱著剛到手沒多久的蝙蝠魚咒靈,帶著五條悟坐了蝙蝠魚來到了東京。
夏油傑和五條悟落在了萬蓮法會本部大門口。
一見之下,五條悟忍不住說:「好氣派的門面。」
夏油傑也有些稀罕,他好久沒來了,沒想到萬蓮法會發展得這麼好。
他正要說什麼,五條悟卻咦了一聲,表情微妙起來。
「傑,我好像看到你弟弟的咒力殘穢了。」
「……啊?瑛紀不是在分會嗎?」
五條悟一馬當先,直接沖入了本部,他無視周圍過來阻攔的工作人員,表情嚴肅。
「你弟弟身邊還有很多別的咒力反應,他似乎在和咒術師交流?」
夏油傑的臉色也變了,這和他掌握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兩個少年沖入本部的事很快被反應給了光蓮上人。
光蓮上人一聽不好,連忙衝出來試圖阻攔夏油傑。
夏油傑客客氣氣地表示:「我找瑛紀,我知道他在裡面。」
光蓮上人心中叫苦,他還想狡辯,旁邊五條悟微微低頭,露出了那雙漂亮而恐怖的六眼:「老子看到了,和尚,讓開。」
五條悟沉下臉時氣勢厚重冰冷,光蓮上人甚至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張張嘴想說什麼,夏油傑卻懶得理會光蓮上人。
他按照五條悟的指引,穿過迴廊,上了樓梯,又翻了院牆,進入了更深更里側的庭院,庭院外居然還設置了結界和帳。
夏油傑越走速度越快,心情焦慮的同時又怒火中燒,一想到弟弟瑛紀平時來法會,不僅僅要營業,居然還踏入了咒術界的圈子,不知道做了什麼,就又是氣憤又是懊惱。
他氣憤於瑛紀的隱瞞,懊惱於自己的疏忽。
但弟弟那么小,肯定是無辜的,所以一切都是光蓮上人騙了瑛紀,都是那野和尚的錯!
五條悟擡手一個蒼,直接擊穿了結界。
下一秒,眼前景色驟然一變,從平常的庭院變成了一個寬闊的大廣間,四周放著各種柜子,柜子上有各種各樣的咒靈丸子和文書筆記。
大廣間中間,瑛紀穿著一身黑色唐衣,氣質迥異於平日,仿佛是熟悉的陌生人。
他正專心輸送咒力,調試著一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咒物。
而在他旁邊還跪坐著一個女子,女子背對著他們,指著咒物正說著:「這裡的輸入量好像不夠……誰?!」
五條悟看到的那麼多咒力反應,竟是周圍擺放的諸多咒靈,而最顯眼陌生的咒力自然來自這女子。
瑛紀專注調整手上的工作,聽到虎杖香織厲喝時才意識到不對,他側頭一看……我擦!我哥怎麼來了?!
無獨有偶,虎杖香織內心也很懵逼,我擦,六眼怎麼來這裡了?
夏油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四周發出無聲悽慘嚎叫的咒靈,還有一些一看就是死人骨頭、不知名咒物,瓶瓶罐罐,裡面用福馬林浸泡的各種怪異之物……
而他弟弟竟在這樣陰暗冰冷、殘酷噁心的實驗室里,和一個陌生的咒術師一起製作著什麼?!
眼前的畫面衝擊著夏油傑的固有認知,讓他整個人都懵逼了,大腦一片空白。
平日裡黏在他身邊的乖巧弟弟,和眼前這個身上溢散著冰冷氣息的咒術師,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五條悟同樣震驚,不過震驚的情緒只持續了幾秒就消失了,少年作為咒術界的六眼,見過太多光怪陸離、詭異離奇之事,接受能力可比夏油傑強太多了。
他第一時間擡手做出了術式前搖動作,語氣發沉,還有點慍怒。
「到底怎麼回事?」
五條悟並不生氣於夏油瑛紀對自己的隱瞞,反正他們倆的交集只是夏油傑而已,他此前也多少察覺到了點異樣。
可是夏油傑呢?他是瑛紀的兄長,卻被弟弟瞞在鼓裡,見到此情此景,夏油傑會如何想?他會受到多大的心理傷害?
五條悟那雙如天空般的眼眸里醞釀著風暴,仿佛烏雲密布。
「瑛紀,你不該對傑說點什麼嗎?」
瑛紀眨眨眼,一邊罵光蓮上人不靠譜,居然沒將人攔住,一邊本能地想要將這件事遮掩過去。
他同樣沒理會五條悟,而是迎上夏油傑滿是慍怒震驚的眼神。
瑛紀儘可能睜大眼睛,試圖讓自己看上去無辜而單純,像是將水杯從桌子摔到地面的貓貓。
但下一秒,瑛紀心中一凜。
夏油傑的眼神有些不對勁,等等,好熟悉的神情變化,怎麼有點像多年前父親死在夏油傑面前時的樣子?
與此同時,瑛紀敏銳地注意到身側的虎杖香織緊繃起來,她的手指悄然掐成了印訣,似乎正在警惕五條悟。
瑛紀下意識地擡手壓住了虎杖香織的手指,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一件事。
哥哥夏油傑的狀態似乎不對勁,現在不是說明情況的時候,而且虎杖香織可能和五條悟有仇,考慮到虎杖香織背後的總監部以及她的目的……
他還沒能徹底控制總監部,不管是幹掉虎杖香織還是和她鬧翻,都弊大於利。
瑛紀輕輕嘆了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擡起手指,滿含歉意地對夏油傑說:「抱歉,哥哥,目前還不能和你說,以後我會坦白的。」
下一秒,瑛紀發動了讀檔,金色漣漪以他為中心散開,一切在此定格,時間的指針無聲迴轉,眨眼間回到了一天之前。
畫面流轉,從實驗室的緊張對峙變成了空蕩蕩的休息室。
瑛紀癔症了幾秒,神經鬆緩下來,長出一口氣。
他定了定神,猛地一躍而起。
啊啊啊啊他哥明天要來查崗,他得趕緊將實驗室里的東西全部挪走!還得聯繫虎杖香織換個地方搞研究,還得找光蓮上人製作一個應付五條悟查崗的緊急預案!!
以及最重要的是,為什麼哥哥將法會的事告訴五條悟了?他們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還有虎杖香織和五條悟有矛盾?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可以稍微調查一下哎!
最後就是老哥的心理狀態,為什麼哥哥當時做出那副世界坍塌的表情?
瑛紀不理解,他做咒靈實驗有什麼可震驚的?研究成果都變成夏油傑嘴巴里的比比多味豆了,吃都吃了,不至於這麼矯情吧?
瑛紀先將這些疑惑都記在心裡,回頭一個個解決。
當務之急要做的是將實驗室里的各種資料、咒物、材料和半成品全都挪走,將原本實驗室稍微改造,變成了光蓮上人和金在慶一起看帳本的書房。
隨即瑛紀主動聯繫虎杖香織,他表示我對你的實驗室很好奇,想去參觀看看,以防止虎杖香織再來實驗室卻撞上五條悟。
虎杖香織很詫異。
在她看來,大神官希雲簡直就是個家裡蹲,她上次盛情邀請還被拒絕了,怎麼突然要來她的實驗室參觀?
她試探道:「您的實驗室材料齊全,儲藏豐厚,難道是缺什麼特殊材料嗎?您直接說一聲,我可以幫您找找。」
瑛紀略一沉吟,故作為難地說:「因為佛祭日的關係,法會雖然發展勢頭良好,但也被御三家盯上了,我最近得避避風頭。」
虎杖香織瞭然,她懂啊,她太懂了!她當初窩在加茂家做研究,不僅圖加茂家的血液咒法,也因為加茂家是御三家,輕易沒人敢調查她。
「原來如此,非常歡迎您來參觀我的實驗室,正好共同參謀一下我儲藏的咒物。」
虎杖香織甚至帶著一種炫耀的心態說:「有些咒物蘊含著特別的術式,想必您一定沒見過。」
瑛紀有點想笑,又有些糾結。
他連虎杖悠仁還沒偷走呢,虎杖香織就給他看更多藏品,他真是……問心有愧啊!
但既然老母雞都邀請黃鼠狼去拜年了,瑛紀為什麼拒絕?
「那我就報以期待了。」
虎杖香織的研究室古樸中透著深邃,房間不大,層層嵌套,設置了各種各樣的帳和結界。
瑛紀看得嘆為觀止。
光是這手優秀的結界術,就足夠令人驚奇了。
「看這個,雖然是個荊棘手環,但您肯定想不到,它的原主人其實是平安時代的公卿貴族女子。」
虎杖香織拿起一個盒子,打開盒蓋,將裡面的咒物展示給瑛紀看。
「她是分家女子,名叫萬,擁有咒術才能,被本家收為養女,因為仰慕一個強大的咒術師,想要再一次見到他,找到我並自願成為了咒物。」
虎杖香織笑眯眯地看著這個咒物,「我還在物色載體,希望能滿足她的願望。」
瑛紀湊過去打量了一番,他隨口吐槽:「是嗎?都被收為養女了,卻連姓氏都吝嗇賜予,顯然這養女也不過是個工具人的代名詞。」
虎杖香織語氣淡淡:「擁有咒術才能的人,在普通人眼裡與鬼怪無異。」
她看向瑛紀,含蓄試探,「作為侍奉神明的大神官,您應該最明白鬼神間的差別,對吧?」
瑛紀沒理會虎杖香織,他仔細看著咒物,表情微妙:「總覺得她最後還是會被拒絕。」
虎杖香織卡頓了幾秒,聳肩,一臉無辜:「反正我給她機會了。」
瑛紀搖頭:「被拒絕後大概率完蛋了,你找的咒物不靠譜啊。」
在瑛紀看來,虎杖香織雖然搜尋了很多咒物,可幾乎沒有與她同心同德一起願意生生生的咒物。
虎杖香織聞言竟露出了慈母一樣的溫柔表情:「沒關係,我承諾讓他們在新時代中醒來,而他們各自有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交易而已。」
瑛紀竟有些唏噓:「你也不容易。」
好不容易製造了這麼多同族,卻要麼是戀愛腦、要麼是一心戰鬥的瘋子,沒一個願意幫虎杖香織。
一時間,瑛紀竟有些偏心虎杖香織了。
「那你為什麼不趁著他們還沉睡之際,用他們做點有趣的實驗?」瑛紀提了建議,「你只承諾讓他們在新時代醒來,可沒保證醒來後還有術式。」
虎杖香織一愣:「您是說……?」
瑛紀很自然地表示:「你考慮過壓制他們的意識、激活他們的術式為己用嗎?結合著加茂的血液,也許能做出點有趣的東西。」
瑛紀很不負責任地出餿主意:你不是想生生生嗎?既然他們不願意生,你先生了再說唄?
虎杖香織震驚於瑛紀的狠辣和冷酷,隨即心思活絡起來:「可是我和他們都簽訂了束縛……」
瑛紀像是搓票子一樣搓著手指,意味深長地說:「我姑且可以幫你解決束縛上的小麻煩,只是你的研究成果要給我一份。」
虎杖香織大喜,激動地握著瑛紀的手:「那要多多麻煩您了。」
瑛紀謙虛地說:「好說,總監部那邊還望你多多美言。」
兩個詛咒師互相吹捧著,氣氛很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