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

  爭執

  

  ？

  鶴守玉沉默了半晌，「不是，這封信方才回府時有人塞給我的。」

  「……哦。」趙玉妗伸出手從鶴守玉的手指抽出那封信，「我看看是如何歌頌我的。」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妙珠聞言興奮地湊了過來。

  越珠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片刻後。

  信紙被趙玉妗面無表情地揉成一團砸在了鶴守玉腳邊的地上，「狗東西。」

  ？

  鶴守玉站在原地不明所以，怎麼都覺得趙玉妗是在罵自己。

  「寫了什麼？」鶴守玉問道。

  「……你自己看！」

  趙玉妗冷著臉起身徑直轉身走了。

  鶴守玉看了一眼趙玉妗離開的身影，俯身撿起紙團，而後緩緩展開。

  只見皺巴巴的信紙上用不知是什麼動物的血寫滿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話，正中間赫然是一句被描紅過數次的大字——

  「檀華公主你去死吧」

  ——

  這封信只是一個開端。

  而後的第二日，公主府院內被人故意丟進來幾顆雞蛋，其中一顆正好砸在路過的妙珠頭上，一瞬間氣得直接推開門咆哮——

  「是誰！有本事給我滾出來！」

  第二日夜裡。

  公主府府門口守衛輪值交換的空隙里，被人門上被潑了一盆雞血。

  第三日。

  鶴守玉出門前，一個小孩飛快地朝府門口扔了一塊臭豆腐……沒錯，臭豆腐。他潔白如玉的衣服就這麼髒了，他崩潰了。

  而趙玉妗此刻正坐在許久未曾踏足的書房裡，這幾日她的一直沒能睡好覺，一直在想那個宮女的名字。

  她不能讓這個宮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可潑她髒水不成，父皇和姝妃也儼然沒有了繼續調查下去的意思，她還能怎麼樣為那位宮女討回公道呢？

  她掃了一眼書房裡，她的幾個檀木書架上只有寥寥無幾的幾本書，還都是各種小人書，她意興闌珊地翻了翻丟到火盆里燒了，竟然再也沒有和上一世一樣的興致了。

  她可算是知道自己上一世怎麼就慘死。

  沒有任何知識儲備，也沒有心計。

  書不願意看，空有一個還算聰明的腦袋。

  善聽、善聽。

  這絕不是她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的事情，她垂眸，又走到書案上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紙上用力寫下兩字——

  「善聽」。

  她要記住她的名字。

  總有一日，她可以找到真相。

  如果沉雪閣里那些母親培養的暗探都還在就好了，她一定可以查處蛛絲馬跡。

  近日裡，趙玉妗讓鶴守玉將塵封已久的沉雪閣中的所有公文密信都仔細整理成冊，順帶著替她暗中留意可有哪些人願意投效公主府。

  可幾日過去，壓根沒有人願意。

  她刻意讓妙珠隨便找個年歲大一些的人去問。

  「沉雪閣？什麼地方，新開的花樓嗎？」

  「……」

  已經沒有人記得沉雪閣的名字。

  就在趙玉妗連連嘆氣的時候，書房外忽然傳來一個小孩的哭喊聲——

  「你放開我！不是我！放開我！」

  趙玉妗皺眉，走出書房，卻看到鶴守玉帶著兩名侍衛朝她走來，侍衛兩人還提溜著一個衣衫破爛的小男孩。

  而後，小男孩被提到帶到趙玉妗面前。

  「你們……這是幹什麼？」趙玉妗不明所以地看向鶴守玉。

  那小孩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看上去儼然就是一個小乞丐。

  「你憑什麼抓我！公主府了不起？公主府就能隨便抓人了？還有沒有王法了！啊啊啊啊——放開我！」

  聽到這，趙玉妗微微眯起眼睛，瞥了一眼侍衛，「把這小鬼給本宮綁起來。」

  侍衛眼疾手快地將小乞丐隨手綁在書房裡的樑柱之上。

  小乞丐奮力掙扎無果，「放開我！你這個壞女人，要幹什麼！」

  趙玉妗懶懶笑了笑，「誰讓你罵我？我自然要把你綁起來，然後……」

  「然後什麼？」

  趙玉妗頓了頓，目光落在一旁的鶴守玉身上，指著鶴守玉對小乞丐說道——

  「看見這個哥哥了嗎？他可是我府中的殺手，他的手段你想見識一下嗎？」

  鶴守玉聞言，嘴角抽了抽。

  小乞丐聽聞，無語地哼笑了一聲，而後指著一身白衣的鶴守玉，「哦——你說這個小白臉？」

  鶴守玉冷眸瞬間瞥向小乞丐。

  「啊？」趙玉妗也沒想到，一時間沒忍住笑出了聲，看到鶴守玉的逐漸陰沉的臉色後，才收斂了一些，「你怎麼這麼說他？」

  「小爺我見過他，他可不是什麼殺手，我知道他是誰。」

  「誰啊。」

  「你的男寵啊。」小乞丐翻了個白眼，像看白痴一樣地看趙玉妗。

  趙玉妗：……

  鶴守玉：……

  兩個侍衛面面相覷。

  這時，鶴守玉忽然拔出一旁侍衛刀鞘中的刀，小乞丐見狀瞪大了雙眼，「你你你……你想幹嘛！」

  鶴守玉提著刀走到小乞丐身邊，那把刀怎麼看都和他格格不入。鶴守玉面色難看，「這幾天的事就是這個小鬼做的。」

  「是你？」趙玉妗看向小乞丐，「你扔的臭雞蛋，也是你潑的雞血？」

  「是我，怎麼樣。」小乞丐揚起下巴，看上去驕傲極了。

  「你不怕我殺了你？」

  「……」小乞丐頓了頓，「死了就死了吧，小爺我這可是為民除害！」

  「為民除害？」趙玉妗聞言並沒有生氣，只是笑笑，「你這小……小爺，倒是俠肝義膽，武俠小說看多了吧？可惜呢……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懲奸除惡的，更何況是你一個小乞丐呢？」

  「你嘰里呱啦地說什麼成語呢？什麼成的惡的，聽不懂。」小乞丐瞪著趙玉妗，「小爺我要是回不去，我的那群兄弟明天就會告訴所有人你殺了我！」

  「原來你還有組織啊，你做這些那個人給你多少錢啊？本公主給你雙倍，怎麼樣？」

  「不行，我可是收了錢……的。」小乞丐後知後覺自己被套話了，瞬間氣鼓鼓地瞪著趙玉妗，不說話了。

  「是何人指使你？」鶴守玉冷聲問道。

  「沒人指使我。」小乞丐不承認，順帶極為不恥白了鶴守玉一眼，「……男寵。」

  「……」鶴守玉徹底黑了臉，趙玉妗卻出聲叫他，「鶴守玉，你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幹什麼？」

  「既然你不說……」趙玉妗圍著小乞丐緩緩踱步，話鋒一轉，「那我就放了你吧。」

  ？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向趙玉妗。

  「你……你真的放我走？」小乞丐難以置信。

  「真的啊。」趙玉妗笑意盈盈，一臉和善，「本宮不僅放你走，還要請你和你的那群小兄弟吃頓好的，怎麼樣？」

  話音剛落，趙玉妗這才想起自己身上並沒有銀子，她眸光一閃，走到鶴守玉面前徑直伸出了手，「鶴大人，給點吧？」

  「……」鶴守玉已經完全無法理解趙玉妗到底在做什麼了，在趙玉妗的注視下，面無表情地將錢袋拿出來。

  趙玉妗一把拿過錢袋，掂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你怎麼就這麼點銀子？公主府給你的錢很少嗎？」

  「……」

  鶴守玉無聲看著趙玉妗，薄唇緊抿著。

  「你們倆，身上的錢也拿出來。」

  兩個侍衛面面相覷，面露難色，「公主……小的們沒錢啊。」

  「別裝了你們，天天出去喝酒本宮不知道嗎？交出來，回頭去帳房拿雙倍。」

  「……」

  話都說到這，哪裡還有不給的理由，兩人連忙解下錢袋子點頭哈腰地遞給趙玉妗。

  而後，三個錢袋被塞進小乞丐的手裡，趙玉妗看了一眼侍衛，使了使眼色，「給他鬆綁啊。」

  小乞丐抱著錢袋子試探般一步一頓地走到書房門口，「真讓我走？」

  「是啊。」

  「我真走了！」

  「走啊。」

  「銀子我可不會還的！」

  「這麼點銀子算什麼，你儘管吃，吃開心點，下次要是遇到什麼難事，儘管來公主府中找我。」

  「……」

  半晌後，書房內只剩下坦然自若靠坐在太師椅上翹著腿的趙玉妗和鶴守玉。

  她察覺到鶴守玉緊繃著的臉和不解的目光。

  「就這麼放他走了？」

  「是啊，不行嗎？」趙玉妗百無聊賴地看著火盆里已經燒成灰燼的小人書，「放心，銀子一會兒t就讓越珠還給你。」

  「……不是銀子的問題。」鶴守玉難得微微提高了些許音調，看得出來他此刻情緒十分不佳。

  「那是什麼問題？」趙玉妗毫不在意。

  「不查出散播流言的幕後真兇，就放他這麼輕而易舉走了？還要讓他好吃好喝。公主覺得拿錢就可以這麼輕易收買這些只認錢的人嗎？人心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所以你現在是在怪我？」趙玉妗唇邊的笑意漸漸淡了，她擡眼看向鶴守玉，「你是要讓我把那小乞丐綁起來真的關在傳聞中什麼公主的密室里，然後對他動用私刑，坐實我草菅人命的事實，是嗎？」

  「……臣沒有此意。」鶴守玉皺眉。

  「那你是什麼意思！」趙玉妗冷笑，「我拿一點銀子怎麼了？公主府里的銀子不都是我的嗎？」

  「……」鶴守玉倒吸了一口氣，似是在極力隱忍，「是，公主不用操心府中內務，也不曾看過帳目。自然也不知道公主府在外究竟欠了多少銀子！」

  「你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欠別人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