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三十二點

  心動三十二點

  「……現在？」老孟被突然點了全名, 愣了一下，嚼著饅頭問。

  「現在。」對面聲音沉沉。

  看著老孟掛了電話匆忙扒拉兩口飯就要走，姜楠富明娜一頭霧水:「咋了孟總？」

  老孟沖她們擺手:「傅總聲音聽上去不大好, 估計有大事發生！」

  倆人聽完也慌忙站起來，老孟倒了飯菜又跑回來拿保溫杯，「我們領導層先開個會，看看什麼事，你們吃你們的, 放心, 天塌了有傅總頂著,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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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孟抽了兩張紙擦乾淨嘴，轉身就走。

  富明娜咬著筷子望著老孟背影:「管理層不容易啊, 老孟那倆條腿都快倒騰出殘影了。」

  「看他這架勢, 不會我要找下家了吧？」富明娜說完轉頭, 看姜楠一臉淡定吃菜，富明娜胳膊肘懟了懟她:「你不怕啊？」

  姜楠:「怕什麼？」

  富明娜下巴擡了擡, 「頭一次見老孟急成這樣，不會公司真出事了吧……」富明娜眼珠一轉, 笑了:「不然到時候咱們倆去我爸公司養老吧！還坐對桌！」

  富二代小姐異想天開，姜楠被她逗笑:「謝謝，我還想再奮鬥幾年，再說……」

  「再說什麼？」

  姜楠看著食堂門口，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說:「再說老孟都說了，天塌了有傅總頂著不是。」

  說完, 旁邊沒了回應。

  富明娜右手拿著筷子，左手支著下巴, 若有所思盯著姜楠。

  姜楠被她盯得有些吃不下，放了筷子一副請教的態度看她:「您說。」

  富明娜偷笑，眼裡摻著八卦的意味，沖姜楠擠眼:「之前還聽你傅商然傅商然大名叫著，現在怎麼又傅總啦？」

  還能因為什麼。

  關係……關係好了唄。

  姜楠轉回頭，重新拿起筷子，躲避富明娜探究的視線，糾結著要不要說出兩人高中那段複雜關係時，富明娜湊了過來，語氣高深莫測:「我其實早就發現了，你是不是……」

  手抖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到桌上。

  姜楠攥緊手，強裝鎮定，心臟漏跳兩下:「是什麼？」

  姜楠一副對菜很有研究的樣子，不和她對視，富明娜更加確定了，拍她胳膊激動道:「你是不是認可傅總了？！被他的魅力折服了？！！」

  富明娜話說的沒毛病。

  她怕歸怕，每次見了傅商然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但這男人身上有太多太多優點，社會地位、外貌、專業能力、價值觀等等等等。

  這些優點單拎出哪一項都夠她們這幫小姑娘們迷戀的了，面上雖然怕的夠嗆，私下卻建了個迷妹群，時時分享偷拍的傅總神顏。

  富明娜迷的坦蕩，說的也坦蕩，但聽在姜楠耳朵里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傅商然對她來說就是少女時期的記事本，翻不得看不得，更是碰不得。

  大腦完全不夠思考富明娜整句話的含義，只一個「魅力」就把她擊的潰不成軍。

  姜楠心都提起來了:「你別別胡說，我就是覺得他能力挺強的。」

  富明娜懵:「能力不也是魅力的一種？」

  緩了兩秒，姜楠眨眨眼，算是明白過來了:「哦，對啊。」

  ……

  老孟先回了趟辦公室，拿著本子和筆，一臉嚴肅又去了三樓。

  進傅商然辦公室前，他還特地給遠在外國的第三位合作夥伴打了個越洋電話，本來憂心忡忡，結果電話接起來，對面爆炸似的音樂聲和男男女女的歡呼聲狂風似的灌進耳朵。

  老孟都懷疑自我了，確認了下手機號，又餵了兩聲。

  那邊說:「忙著呢，怎麼了。」

  老孟年紀大，不理解要怎麼忙能忙到酒吧去，聲音也跟著大起來:「你要不要回來一趟啊！公司出事了！」

  那邊無語:「老孟，知道CBS今年的市值是多少嗎？你杞人憂天也有個度，不要經常給我打電話！」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老孟瞪著牛眼睛看著手機。

  也不能怪他杞人憂天，輕鬆日子全是靠年輕時候熬夜熬來的，當年傅商然熬出胃病，他也不好過。現在一點風吹草動他都害怕，現在的身子骨再讓他熬夜，能直接給他熬進棺材裡！

  老孟沒得到一點安慰，只能找大老闆穩定軍心了！

  門一推，只見剛剛還語氣嚴肅讓他上來的人，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拿起黑色磨砂飯盒的蓋子，挑眉看他:「公司出事了？」

  「……」老孟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差點沒背過去。

  他睜大眼，半天才五官歸位般擰著眉瞪向沙發上靠著的男人:「不是……你……」

  這個畫面和他預想中完全不一樣，緩了半天:「你找我幹啥？」

  傅商然挑眉，「聽說你在給姜楠介紹對象？」

  ？？？

  老孟沒反應過來，怎麼話題突然就轉到這來了，但是:「你怎麼知道的？」

  傅商然面不改色:「你電話里說的。」

  「我電話里說的？」老孟指著自己，回想了下兩人簡短的不能再簡短的對話，貌似沒提過啊。「我有嗎？」

  沙發上的男人背靠沙發，黑色襯得他矜貴沉冷。

  傅商然:「有。」

  被他篤定的語氣鎮住，老孟有些懷疑自我，抓抓鬢角拉過一旁椅子坐下，「哦……那可能有吧，怎麼了？」

  他到現在沒明白傅商然語氣嚴肅叫他上來和他給姜楠介紹對象有什麼關係。

  老孟抱著保溫杯，滿心惦記他電話里要說的，哪還有心思關心對象不對象的。

  老孟繼續問:「你剛剛電話里……」

  話還沒說完，傅商然雙腿交疊，問他:「你怎麼不想給我介紹對象？」

  面色不太好看。

  ？？？

  老孟呆滯了一下，差點忘了後面要問啥。

  目光在男人臉上巡視了半天，才震驚反應過來:媽的他這麼著急是為了讓自己給他介紹對象？！

  「你開玩笑的吧？」老孟不敢置信。

  傅商然微微歪頭:「我看起來不認真？」

  就他媽認真才更嚇人好吧！！！

  想想自己剛剛匆匆忙忙天塌了的樣子，老孟都覺得反差得離譜！

  但好在公司沒出事，他往後一靠，姿勢也放鬆了，手背拍著手心疑惑:「你這條件需要我給你介紹？大中午的你逗我啊？」

  傅商然皺眉:「我什麼條件？你給人介紹對象還需要條件？」

  老孟:「那當然了！」總得門當戶對吧！

  傅商然:「姜楠要什麼條件的？」

  老孟無語，剛剛他就奇怪了，「你怎麼光拉著姜楠不放呢，看她找對象你也要找對象！找對象不得看條件？我手裡哪有和你般配的門當戶對的姑娘啊……」

  傅商然安靜看著，看得老孟心裡一抖，繼續說:「姜楠那邊我倒是有好幾個不錯的小伙子，可你這邊覺得不錯的姑娘那肯定就是姜楠了……」

  老孟都說到這了，對面男人還是一個字未說，隱隱約約感覺似乎捕捉到什麼的老孟心裡一邊我草一邊又開口，仿佛不是說給傅商然聽，而是說給自己安心。

  「但你倆——」

  話沒說完，傅商然擡眸看過來，輕嘖了聲，也不知是對他長篇大論的不耐煩還是對馬上要聽到的「你倆不合適」。

  「無論能力、性格，還是長相，姜工都很優秀。」他說。

  老孟臉木了。

  好歹他也活了五十多年，就算再沒眼力見兒，也聽明白傅商然什麼意思了。

  然後就是沉默。

  傅商然坐在沙發上，安t靜等著。

  半晌，老孟像是不得不接受地擡頭問他：「你打姜楠主意？」

  他回顧了傅商然來的這一個月，傅商然和姜楠的交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愣是沒想明白傅商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起了別的心思。

  他一臉有話說的樣子，傅商然沒立即回應，給他消化的時間，起身給他保溫杯添了點熱水。

  而老孟從他起身就開始說道：「什麼時候的事？姜楠這姑娘確實很不錯但你們階級差太多，你是認真的嗎？要像你們圈子裡那幫不務正業的只是想玩玩的我勸你別打她主意，我不同意！」

  傅商然端著紫砂杯坐回來，聽到老孟老父親似的口吻勾了勾唇。

  「你別笑啊，我認真的，她從大學畢業就來CBS了，那時候還是青澀女學生呢，現在都能獨當一面成為咱們專門的競賽選手了，成長迅速也是有代價的，她吃了很多苦。你也別怪我向著她，我算是看著她一點點蛻變的，你要真是心血來潮那我不建議，再說你還有一個月就走了，可別禍害人！」

  老孟突突突機關槍似的說了一大堆，口乾舌燥，拿起保溫杯吹了吹，剛準備送到嘴邊，聽傅商然緩慢沉穩開口，卻驚得他保溫杯都沒拿穩，微燙的茶水撒了他一虎口。

  「我打她主意八年了，你說我認不認真？」

  老孟當下就覺不可能。

  傅商然喜歡人八年？！

  別說喜歡了，就是談戀愛能談八年也很不容易了，他光是喜歡就喜歡了八年？

  而且想想姜楠遇見傅商然的反應，看起來一點也不知道的樣子！

  老孟一口臥槽含在嘴裡，說都說不出來。

  又聽到傅商然自嘲似的笑了笑：「她未必喜歡我。」

  「……」

  短短半小時，老孟被震驚了三次。

  要是他沒理解錯，傅商然是在……自卑？

  老孟看向對面人神共憤的英俊臉龐，試圖找到點開玩笑的痕跡，但看了半天，只在他微蹙的眉頭和抿著的嘴上看到了不自信。

  他大概想像不到自己這張臉的吸引力。

  老孟消化了半天，也沒能消化掉傅商然長達八年的苦戀。

  最後視線下移到飯盒上，冷不丁說道：「你叫我上來我還想著出了什麼事，飯都沒吃完就跑下來了。」

  傅商然擡了擡眉，把還熱乎的飯盒推到他面前。

  老孟收了，拎著飯盒就走。

  走到門口打開門，他才頓了頓，嘆口氣說：「如果你是認真的，那我可以幫你。」

  傅商然沒有給他正面回答，而是問：「老孟，還記得我的主修專業嗎？」

  老孟脫口而出：「商業管理。」

  傅商然沒再回話，而是給他反應的時間。

  只見老孟突然瞪大眼，不可置信看向他：「你雙學位的建築專業是為了她？！那CBS——」

  傅商然點頭，語氣真摯誠懇：「老孟，我很認真。」

  -

  「老孟沒再有消息，那看來又是他虛驚一場。」富明娜看了看手機群，拋著手裡的橘子和姜楠一邊走樓梯一邊說。

  倆人吃的都有點多，再加上老孟一嚇，怕消化不好，決定走走樓梯消消食。

  姜楠笑：「能出什麼事，他自己嚇自己罷了。」

  兩人從四樓往下走，聽到下面開門響，不一會兒，就有個人抱著摞在一起的四個紙箱子看不見臉的迎面走過來。

  估計對方也沒想到會有人走樓梯，三人在樓梯拐角相遇，那人想躲讓，最上面的箱子順著力道晃悠起來。

  姜楠富明娜哎了聲都準備去扶，好在箱子晃蕩幾下顫巍巍立在最上面，有一角懸空。

  「我幫你吧，你要去幾樓？」姜楠把手中橘子塞到富明娜手裡，上手拿走最上面的箱子。

  箱子後的臉露了出來，青澀的臉一看就是實習生。帶著半邊框眼睛，白T牛仔褲。

  他看了眼姜楠，視線趕緊下垂，看向她手中箱子，皺眉：「很沉，你給我吧，我能拿上去。」

  好在姜楠也不嬌弱，是有點沉，但咬牙能忍。

  於是一邊往上走一邊悶聲說：「看不見路摔著怎麼辦，去幾樓？」

  富明娜跟上去想幫忙，姜楠沒讓，就她細胳膊細腿的，上手也是添亂。

  男生跟在她後面，「四樓。」

  又小聲說了句：「謝謝楠姐。」

  姜楠驚訝：「你知道我名字？」

  富明娜也沒想到，一手一個橘子指著自己：「那你知道我的名字不？」

  男生看了她一眼，很快：「不好意思，記不清了。」

  然後又把視線轉到姜楠的背影上。

  富明娜眨眨眼，又指向姜楠：「那你怎麼記得姜楠的名字？」

  富明娜也不是故意為難，單純好奇，但實習生剛步入職場，姜楠怕男生拘謹，打岔道：「老孟之前想讓我帶實習生，讓我下去打過招呼，你帶估計他就記得你了。」

  富明娜縮脖：「拉倒吧，就我這技術別誤人子弟了。」

  兩人說說笑笑，走到了四樓。

  東西放下，男生又道了聲謝，姜楠擺擺手，沒發現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富明娜手挽手回設計部午休去了。

  原本只是一個小插曲，結果下午一點半上班，男生拎著奶茶來了設計部。

  因為是生面孔，大家都看向他，看得男生耳根都有點發紅，但還是握著奶茶走到姜楠身邊。

  「楠姐。」

  姜楠正和豐原施工部對接，一杯奶茶放在了她左手邊。

  姜楠一愣，擡頭見是中午那個實習生，「這是？」

  男生撓撓頭：「謝謝你中午幫忙。」

  富明娜視線在男生發紅的耳根上巡視幾圈，笑著調侃：「只給你楠姐？怎麼我沒有啊？」

  男生一愣，真把她給忘了。他趕緊拿出手機：「我再點一份。」

  富明娜一臉逗人的壞笑，還抖著眉毛給姜楠暗送秋波，姜楠無語，把奶茶放到她桌上，「你喝你喝，我去泡杯咖啡。」

  姜楠端著杯子站起身，還想著安慰男生別當真，結果對面辦公室門突然打開。

  富明娜原本後靠在椅子上瞬間坐直。

  姜楠轉過頭，對上傅商然貌似不算好的面色。

  怕青澀實習生被冷麵閻王嚇到，姜楠好心拽了拽男生袖子邊邊，「你先回去吧，奶茶謝謝啦。」

  男生雖然沒見過傅商然，但雜誌採訪上卻也見過不少。本來見到偶像挺激動的，可偶像的神情卻不大好，連看他的第一眼都是冷冰冰的。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轉身跑了。

  跑的時候他還在心中疑惑：為什麼傅總皺著眉苦大仇深盯著他袖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