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三十一點

  心動三十一點

  程勝大致講了一遍規則, 看著姜楠問：「這個叫十點半，怎麼樣，來兩把？」

  四人從飯桌轉至一旁的茶桌上, 店長親自來上茶，這次不再是特供碧螺春，而是樊響私藏普洱，有一定的年份。

  姜楠和程勝面對面，而傅商然和樊響則各坐兩人身邊。

  他們這種人都是驕傲的, 哪有暗戀追不到人這一說, 誰不是上趕著貼過來。

  

  結果一打聽, 這六中校花不僅不喜歡傅商然，還討厭他！

  所以程勝從高中開始, 就對她很不滿, 只不過被傅商然一直壓著才沒發作。

  現在見了面, 校花漂亮是漂亮，但在他眼裡就是個繡花枕頭。他存心想給難堪, 讓她知道哥幾個可不是隨便她能討厭的人！

  程勝鐵了心為難，索性沒看傅商然, 因為知道傅商然肯定會開口解圍，甚至自己上。他還有點腦子，可不敢和傅商然玩，不然難堪的就是自己了。

  也不知道校花是沒腦子還是沒情商，真的答應他玩牌。

  程勝噙著壞笑, 故意教她酒桌上的玩法，想必這個乖乖女學霸沒怎麼去過酒吧。

  而且掃了眼傅商然, 就他提議的當口似乎有話說，校花同意後就不做聲了, 程勝心裡有了絲安慰。

  看來兄弟還是向著我的！

  美滋滋把牌推給樊響，樊響掃了眼好像跟女人爭寵似的程勝，噁心地翻了個白眼，開始洗牌發牌。

  十點半，每人每輪最多可以有五張牌，一到十是數字點，而JQK大小王則是半個點，一輪下來，手裡牌如果超過十點半，則為爆點，輸掉遊戲。如果沒超過十點半，則為五子，但五子比十點半難度大，反正只要不超過十點半，越靠近十點半越好。

  姜楠分到的底牌是個2點。

  她沖樊響點頭，示意要牌。

  全程安靜。

  傅商然側眸在她專注的臉上飛快掃了一下。

  姜楠認真起來就是這個樣子。

  臉上沒了甜美的笑意，反而有些嚴肅，眼睛專注在事物上一點神都不會分給周圍。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偷看不被發現。

  反觀程勝。

  自以為有把握，笑得得意又得逞，像是等著看笑話似的，坐姿也是懶散垮著。

  感受到傅商然的視線，程勝以為他要幫姜楠，還嚷嚷著：「不許請外援啊，玩個遊戲可不能作弊！」

  姜楠沒理他，傅商然看他的眼神帶著憐憫。

  程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繼續要牌。

  但慢慢的，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太過自信，手裡的牌超過十點半。

  爆點了。

  姜楠放下手中牌，十點。

  樊響：「OK，這位美女贏了。」

  程勝收起笑，也不喝茶吃水果了：「再來。」

  姜楠不帶贏了的喜悅，平靜點頭：「好。」

  又一輪。

  兩人都小於十點半。

  但程勝三張牌，姜楠四張牌，牌少的輸。

  樊響：「額，又是她贏，不是程勝你認真玩行不行。」

  程勝想罵娘。

  這下連身子都坐得板板正正，如臨大敵似的：「開牌！」

  姜楠沖樊響微微頷首同意。

  和之前嚴肅神情不同，嘴角勾著笑，自信明亮。

  樊響心裡一抖，感覺能預料到程勝的結局。

  ……

  第三輪。

  姜楠直接五子。

  依然她贏。

  樊響轉頭罵程勝：「騰城娛樂都快被你包圓了，連個紙牌都玩不過？」

  程勝也氣，哼哧喘粗氣半天，後知後覺反過勁兒來，轉頭，眯眼看著姜楠，語氣危險：「你會玩吧？」

  姜楠沒被他嚇到，接過店長夾來的毛巾擦手：「是。」

  程勝抱臂看她：「耍我呢？」

  「這不是樓蘭，程勝。」

  傅商然沉聲提醒他。

  程勝知道這是點他呢。

  要他適可而止。

  姜楠放下毛巾，擡眼對上程勝，禮貌又疏離，多少有點傅商然的樣子，不答反問道：「那程先生為何故意為難？」

  那當然是——

  程勝餘光瞥到傅商然遞過來的眼神，剛鼓起的氣又癟了下去。

  還是樊響打圓場：「嗐，什麼為難不為難的，他沒那個心眼兒，美女你別誤會。」

  姜楠微笑：「我姓姜。」

  「哦哦，姜小姐，幸會幸會。」樊響招來店長，「給姜小姐……」

  他本想說送姜小姐一道菜，誰知話沒說完，傅商然站起身，拿起外套打斷：「今天的飯錢我已經付了，你賠的飯先記著吧。」

  「……」

  樊響扇子都沒拿住，咕嚕嚕掉地上，店長連忙給撿起來，上面四個大字：招財進寶。可別粘上灰！

  家宴食材講究，看著樸素，但都是山珍海味珍稀食材。

  一道菜變成一頓飯，樊響肝在隱隱作痛。

  他咬牙點頭：「行啊。」

  一頓飯，沒有金額上限，要是校花有意還回今天的難堪，吃出店裡一天的流t水也是可能的。

  不就是怪他和程勝一起為難校花了麼。

  既然傅商然發話，他賠就是了。

  姜楠懵懵的跟著傅商然站起身，聽到傅商然對店長沖她輕擡下巴說：「記到她名下。」

  店長連忙看向樊響，在老闆沉痛的眼神下忙不疊點頭稱好。

  「你先去登記，我一會兒去找你。」傅商然轉頭看姜楠。

  姜楠點頭和店長出去了。

  包間只剩三個人，安靜的詭異。

  程勝和樊響心知有愧，眼觀鼻鼻觀心不出聲。

  直到傳來一聲冷笑。

  明明是輕飄飄一聲氣聲笑，聽得兩人皆是一震。

  「程勝。」

  程勝不得不擡頭對上傅商然的壓迫目光，然後頭一次聽到了這人粗俗的話語——

  「把我的話當放屁是吧。」

  程勝瞪大眼，樊響則被嚇得用扇子擋著臉恨不得躲起來。

  程勝站起身，忿忿道:「我就是見不得我兄弟追人身後獻殷勤還不得好！傅商然你什麼身份你心裡沒數？憑什麼就得被她左右啊！全世界女人多的是，差她一個嗎？就非她不了？！！」

  程勝娛樂至上，從沒談過感情，也不在意感情，自小就認定之後找個門當戶對的富家小姐結了婚各玩各的。

  所以他不懂傅商然的感情，他只是為兄弟不甘，憑啥金字塔尖、誰都巴不得攀附的人要喜歡她這麼多年還這麼苦澀啊！

  樊響出國上的學，所以根本不知道校花的存在。

  現在聽程勝一句話一個地雷似的砸出來，他才知道自己剛剛乾了啥傻逼事。

  傅商然平靜盯著激動的胸膛起伏的程勝，點頭:「對，非她不可。」

  「我c……」程勝被他的頑固氣得不輕，話未說完被樊響一巴掌捂住嘴。

  傅商然也沒想到第一次剖析自己感情的對象是這倆貨，心裡也罵了句，還是淡淡地說:「喜歡她是我的事，和她沒關係。程勝你記得，就算哪天我在她這跌的頭破血流，那是我活該，我應得的，我樂意，和她沒關係，她也沒義務為我的感情買單甚至要為我的感情有所回應，懂麼？」

  程勝聽得眼眶都紅了。

  他媽的為傅商然心疼！

  他捏著拳頭大口喘氣，硬憋著不讓自己再說話。

  樊響捂著他嘴的手都在哆嗦，也是為傅商然。

  包廂門被打開，傅商然側著身，斜睨了程勝一眼，嘆口氣:「知道你是為我，謝了，但別有下次。」

  門噠的一聲被帶上。

  傅商然的背影在兩人眼裡看上去孤勇落寂，像前往一場明知會戰敗的斗角場，卻還一往無前。

  姜楠剛登記完，就見傅商然從電梯裡出來。

  「你不和他們再敘敘舊喝喝茶？」姜楠感覺出來前幾人氣氛有點微妙，還以為要說好久。

  「我沒車。」傅商然用手機回郵件，牛頭不對馬嘴回了句。

  姜楠怎麼聽都像是給她墊話呢，慢吞吞問他:「那……我送你？」

  傅商然從屏幕上擡起頭，看她:「好。」

  「……」

  剛剛姜楠一邊跟著店長登記，一邊納悶傅商然給她又倒茶又轉菜的舉動。

  上了車依舊在納悶。

  尤其還是在朋友面前，難道不會被他們誤會嗎？

  不用想，姜楠都知道他們走後，爭強鬥勝和她玩紙牌的小學雞得怎麼八卦她。

  見她安靜，傅商然繫上安全帶：「樊老闆免費一頓飯作賠禮，算有誠意。」

  姜楠也系安全帶，覷了他一眼。

  想起被強迫賠了頓飯的樊老闆臉色，她心想：哪是樊老闆誠懇，是你賠禮誠懇還差不多。

  但她也不是吃虧的性子，反正遊戲上也讓那小學雞跌了面，又訛了頓不便宜的家宴免費餐，考慮到是傅商然的朋友，可不是他們普通人能隨便得罪的人，以後也不會碰見了，她倒沒覺得有什麼。

  有錢人嘛，估計性格都有點奇怪。

  她理解。

  姜楠若無其事打開導航問：「你家地址是？」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等著對方開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旁邊。

  姜楠瞄了眼兩人的手，傅商然比她的大好多。

  她默默收回手。

  傅商然一邊慢條斯理輸著地址，一邊說：「程勝和樊響是我從小長大的朋友，今天是個意外，但我還是該向你道個歉。」

  沉冷的聲音緩而穩，像顆堅硬的石頭砸進湖面，掀起水花飛濺。

  宛如姜楠此刻的心情。

  程勝態度是有問題，但姜楠理解的是富家子弟哪個不是被嬌慣長大的，有點脾氣甚至是對她第一眼就不喜歡也很正常。

  但她想錯了。

  並不是所有富家子弟都有脾氣。

  至少傅商然不是。

  他不僅不脾氣古怪，甚至還很有教養。

  他會為朋友的錯誤買單，向等級並不平等的員工道歉。

  「但他們沒壞心思，下次見面，我保證你們會相處愉快。」傅商然收回手，轉頭看向姜楠。

  姜楠撇嘴啟動車子：「應該不會有下次了，這次是因為你相遇，以後大概率是遇不到的，所以我也沒放心上，再說還免費蹭了兩頓飯不是。」

  她的話聽得傅商然沉默半晌，因為盯得太久，姜楠駛出停車場時還覺得莫名其妙，掃了他一眼。

  傅商然收回視線，無聲嘆口氣：「還會遇見的。」

  姜楠當他是客套，沒太放心上。嗯了聲，專心開車。

  公館壹號是騰城著名富人區。

  連明星買這的房子都要排號，聽說還要交無犯罪證明和家中成員信息，確保身份乾淨才有購買的資格。

  而公館壹號中最中心的一圈，是不對外的，也就是說就算明星有資格購買，也只能住在邊角外圈。而中心的一圈還有另一層安保防護，外圈人進不去。

  但就算是外圈，安保也很嚴格，這也是明星爭先在這住的原因。

  姜楠的車自然進不去，她緩緩停在小區門口。

  看著傅商然解了安全帶，她尋思是不是得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於是抱著方向盤安靜看著傅商然下車關門。

  副駕駛的車窗降了一半，傅商然弓著脊背，看向她：「明天見。」

  姜楠笑：「明天見！」

  「到家了和我說一聲。」

  姜楠一愣，一時有些不明白他的要求。

  傅商然：「我好確保你有安全到家。」

  哦！原來如此！

  姜楠點頭：「好的傅總。」

  男人在夜空下走向小區大門，公館壹號的莊然大門四個照明大燈驟然打開。

  逆燈而行的挺拔身影，看著比「公館壹號」四個燙金大字都還要金貴逼人。

  門衛安保認出傅商然，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車，似乎要擡杆放車，傅商然擡手拒絕，掃臉驗證成功後，人行道的閘門緩緩而開。

  安保想為傅商然推門，依然被拒絕，最後點頭哈腰著目送人離去。

  這才是傅商然。

  邊界感十足，不會隨隨便便和人拉近關係。

  姜楠手支著頭，想不明白飯桌上傅商然怎麼一反常態。

  但也懶得想了。

  方向盤一打轉，姜楠駛向自己的公寓。

  到了家，姜楠就去洗澡了。

  等半個小時後擦著頭髮從包里拿出手機，看到傅商然的微信，才突然想起兩人臨別前答應他的事。

  傅商然:【到家了嗎？】

  姜楠:【到了到了，抱歉剛剛忙別的忘記了。】

  一分鐘後，那邊回:【安全到家就好。】

  姜楠看著消息想了想，沒再回。

  第二天，富明娜卡著點氣喘吁吁跑到工位上，拍著胸脯問姜楠：「我沒遲到吧？」

  姜楠給她個肯定的眼神：「傅總還沒來。」

  富明娜一聽立馬癱在椅子上：「早知道就提前問問你了，電梯一直不來，我從負一樓爬樓梯上來的！」

  一上午相安無事，姜楠一直在模型室做項目，最後還是富明娜把她揪出來才知道該吃中午飯了。

  好在今天菜還不錯，倆人在四樓食堂吃的。

  老孟來得晚，就近坐在了姜楠富明娜一桌。

  他年紀大，酸甜口的菜吃太多胃不舒服，於是用勺子把餐盤裡的菠蘿古老肉舀給姜楠。

  姜楠一愣。

  老孟以為她介意，趕緊解釋：「這勺子我還沒動，乾淨的。」

  姜楠擺手：「不是不是，我剛剛想到個事。」

  她確實想到個事。

  昨天吃飯前，公司停車庫裡，傅商然問過她，如果她和老孟一起外出，是誰開車。

  對啊，只不過就是上級照顧下級罷了，在傅商然那可能再多點同學之間的照顧。

  僅此而已。

  沒什麼可奇怪的。

  坦然接受就行！

  姜楠心情舒暢了。

  想到昨天不t知道怎麼回過客，她拿出手機打字：【昨天我老闆又夾菜又倒水的，我還以為他真把男朋友這事當真了，結果今天我發現舊上司也是這麼對我的！】

  【嗐，上級照顧下級罷了，是我想多了哈哈哈。】

  「……」

  被誇的人本就因一上午沒吃飯有些隱隱胃疼，現在頭也疼。

  楊志正在整理分類傅恆集團的文件，簽字審批的明天要交給傅恆的秘書。

  傅商然看著手機。

  上級照顧下級？

  視線慢慢轉移到兢兢業業分類文件的楊志身上，開始思考要怎麼讓姜楠看到這一幕。

  他並沒有親自照顧員工這一無私愛好。

  楊志被看的背後發毛，一點一點轉過頭:「傅總？」

  下一秒，對方又發來個語音，兩秒。

  在姜楠撤回前，傅商然聽到了老孟躍躍欲試的聲音：「男孩可好了，我鄰居……」

  胃更疼了。

  老孟也是後來聽丁曜鳴和他打聽姜楠有沒有新男朋友這事想出來的對策，倒是和富明娜想一塊了。

  所以飯桌上正撮合呢：「比你小兩歲，最近蠻流行姐弟戀的，我給你看看照片……」

  他剛拿出手機，傅商然的電話就來了。

  老孟笑著接通，還未說話，就聽到傅商然語氣冰冷地開口：「孟祥斌，來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