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二十六點

  心動二十六點

  卡著最後幾秒, 聽到機械的「打卡成功」提醒，姜楠的心終於落地。

  她驚魂未定地順了順胸口，按例和前台打招呼:「早啊, Dinah。」

  Dinah卻伸頭看了看姜楠身後，一臉惶恐:「Rose，剛剛是不是傅總啊？你們在聊什麼啊？為什麼會說他歹毒啊？」

  Dinah發出三連問，擔憂全寫在臉上。

  但也不怪她打聽，實在是傅總的工作風格太過嚴苛。

  CBS之前在老孟手裡, 因資源好, 員工自視甚高不說, 還狀態散漫。老孟年紀大好說話，而且他也散漫, 連帶著手底下員工有樣學樣。

  可如今的地位誰給的, 萬事開頭難, 要不是打著傅商然的名號，就算他們人才齊聚, 全方面業務都拿得出手，甲方爸爸們也都嚮往明星建築事務所。這就是現實。

  而冷麵閻王一任職, 整個CBS的工作風格簡直大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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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nah是除了設計部員工外，見傅總次數最多的人，平時歡迎甲方時笑容得體又自如，可她哪見過大老闆，更別說傅家繼承人啦！

  傅總任職第一天眾秘書跟隨大步而過時, 審視她的寒凜眼神她到現在都記得，以至於每次遠遠看見加長普爾曼她都做好心理準備, 提前練習前台微笑禮儀。

  此時Dinah滿眼緊張，姜楠擺擺手安慰她：「他心情挺好的, 就是我差點遲到，聊了兩句。」

  姜楠自尊心強大家都知道，面上笑著說是聊，可Dinah聽著卻是另一個意思了。

  就是凶她了唄。

  臉蛋立馬垮下來，Dinah有些崩潰。

  見她抓起滑鼠對著電腦一頓點擊，姜楠伸頭：「你幹嘛……」

  赫然正規的二號標題出現在她眼前。

  ——辭職信。

  姜楠嘴角的笑抽了抽，「不至於啊，他哪有那麼可怕！」

  Dinah快哭了：「就很可怕。」

  安慰兩句，姜楠打算上去辦公室，電梯門正巧緩緩開啟，裡面的男人不知在想什麼，思路似乎被開啟的電梯門打斷，微蹙眉頭掀眸看過來。

  四目相對那一秒，傅商然的眉頭立馬鬆開。

  可怕嗎？

  難道不是有教養脾氣好長得還帥嗎？

  姜楠心裡想。

  電梯無人進入，因為兩個實習生在看到門開縫兒的一剎那就認出是誰，立馬鳥散狀跑了。

  於是門又要緩緩合上。

  傅商然擡手按住鍵，電梯門又打開，他擡眸看向姜楠。

  如福臨心至般，姜楠拍拍Dinah的肩膀，「我得先上去了，中午再聊。」

  說完，姜楠挎包要走。

  Dinah拉住她，小聲說：「你車還在門口停著呢，不開去車庫，到時候傅總看到肯定還得凶……還得找你聊！」

  Dinah甚至體貼的轉移話術，沖她指了指大門口停的車。

  哦對！忘記這茬了！

  姜楠瞥了眼電梯，轉身跑去停車。

  倆實習生等了半天，心想這下肯定碰不到傅總了，又手拉手往電梯走，誰知兩張笑臉剛走到電梯旁，登時誇張地立馬收回。

  楊志輕咳一聲，見傅總沒有收回手的意思，於是沖倆實習生笑笑：「沒事，進來就行。」

  倆姑娘身板一直，一溜煙又跑了。

  看男人還有等下去的架勢，楊志無奈提醒：「傅總，姜工從負一上來還要等電梯，您一直按著……」

  傅商然看他一眼，楊志立馬閉嘴，看著他鬆手，剛鬆口氣，卻見傅總鬆了鍵又要按下行。

  楊志頭都大了。

  原本跟在傅商然身邊四個秘書，倆男倆女各司其職，但也不知怎的，那倆女秘書隨著蒙妮被解僱，也被派回傅恆集團任職，每次匯報工作只能以電話形式。

  現在只剩下他和劉沅，而劉沅又是個謹慎的，除了工作外的事什麼也不管也不敢插嘴，此時眼觀鼻鼻觀心跟個木乃伊似的在他倆身後站著。

  楊志指望不上劉沅，只能扶額再次提醒男人：「傅總，十二點的飛機，再不上去就來不及了。」

  他這麼說，但心裡抓狂。

  明明可以直接從家出發去機場，非要反方向來公司一趟，找一個這次出差並不需要的文件，劉沅提出他去取，然後機場匯合，結果被傅總一個眼神丟過去不敢說話了。

  楊志心想，人也看到了，今日份的聊天交談也達成了，可以去機場了吧？

  於是他說：「或者傅總您在車裡等會兒，我和劉沅這就上去給您拿文件。」

  傅商然鬆了手：「不用，我上去一趟。」

  楊志：「……」

  行吧，好歹是鬆手了。

  姜楠停車位還找了一陣，等上了三樓發現，整個設計部安靜如雞，隨著她一走一過，周圍同事看過來的眼神充滿憐憫。

  她莫名其妙，放下包剛坐到工位上，富明娜的微信就過來了。

  【聽說你被傅總凶啦？】

  姜楠一愣，哭笑不得。

  估計是Dinah在八卦群里說的，導致大家都以為傅商然今天心情不好，各個夾起尾巴做人。

  她回：【還好啦，你們怎麼這麼怕他？[笑哭]】

  富明娜：【？？？他是老闆啊，不怕他怕誰，也就你膽子大，傅總剛任職的時候還全名叫人家！】

  看到富明娜的回覆，姜楠收住笑。

  她似乎確實沒在意過這方面。

  傅商然剛來那段時間，姜楠就遭遇競標項目被抄襲，對她一個創意不受限的競賽選手來說，打翻重做實在扒了她一層皮，所有的關注點都在項目上。

  關注老闆？不存在的。

  她甚至都想躲著傅商然走。

  而後面兩人相處，發現傅商然人還不錯，而對方也偶爾稱她一聲老同學，她就真的以傅商然的老同學自處。

  現在想想，自己從頭到尾，似乎都未真的把傅商然當做頂頭上司來對待。

  富明娜還在語重心長教導她：【你平時對傅總語氣也謙遜點，好歹是咱們老闆，有錢人的心思很難猜，指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把咱們打包扔出去，跟蒙妮似的。】

  姜楠托著下巴，深覺她說的有理。

  不管怎麼說也是頂頭上司，自己在公司還是收斂點，別太隨意，不管怎麼樣，態度代表一切，也是表達尊敬的一種不是。

  這麼想著，對面辦公室傳來動靜。

  楊志和劉沅站在門口等著，為傅商然開門。楊志不信邪掃了眼傅商然手裡，嘴角抽搐，老闆兩手空空，哪有什麼鬼文件！

  行！不裝了是吧！

  感受到楊志掃視的目光，傅商然側臉對上楊志的視線，明知他心中所想，依然厚臉皮淡定看過去，甚至還挑了一邊的眉，仿佛在說：有意見？

  楊志假笑不語。

  他不敢。

  那邊一出門，這邊一陣兵荒馬亂。

  姜楠慢半拍跟著他們慌亂，目不斜視盯著內網郵件。

  誰知腳步聲走到她這就停下了。

  換做往常姜楠就擡頭問怎麼了，可現在為了融入大家，擺正自己的員工身份，姜楠愣是沒往上擡一分。

  結果擺的太過，富明娜手捂著額角沖她使眼色，姜楠看不明白，苦悶地無聲啊？了一下。

  富明娜的回應她沒得到，得到了傅商然屈指在她桌面輕敲了兩下，沉穩有力。

  姜楠不得不擡頭，視線掃過富明娜，沖她瘋狂擡著手。她終於明白，騰地站了起來。

  「……」

  「傅總。」姜楠很上道地沖傅商然點頭微笑。

  要是Dinah在，看到她的笑容都得自愧不如。

  傅商然看不明白怎麼回事，平時進他辦公室只象徵性敲門就進的人，此時臉上掛著假笑老實聽話實在不像她。但也來不及問怎麼回事了，他開口：「我要出差一趟……」

  話音未落，楊志在後面傳來驚天一咳，倒是把周圍人注意力都吸引了。

  傅商然眼尾不耐煩往後瞥了一眼，繼續道：「山林酒店的項目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我。」

  「好的傅總！」姜楠積極應答。

  然而傅商然臉色卻不是很好，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但想了想只是點了下頭帶著楊志和劉沅走了。

  人一走，辦公t室的氣氛又活絡了，連空氣都暢通了。

  姜楠還在思考剛剛傅商然的表情，難道自己的表現他不滿意？

  富明娜像是看出她想什麼，湊過來倚在她桌邊，塗著護手霜說：「你剛剛啊，太隨意了回答的。」

  姜楠睜大眼，「這還隨意？」

  「啊！」富明娜沖她點頭，轉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微微鞠躬給她師範，「你得這樣！」

  姜楠一臉不樂意，「這麼狗腿子啊……」

  富明娜錘她，「什麼狗腿子！這是打工人必備職場社交！我看我爸公司都這麼沖我點頭哈腰呢！」

  姜楠嘖嘖稱奇。

  想不到啊，想不到她一個本分員工還要聽來CBS養老的富二代講職場社交。

  「哎不過剛才傅總不提項目的事，我還以為他是在和你報備行程呢，嚇得我差點沒咬著舌頭。」

  姜楠一臉無語看著富明娜，建議：「我看你還是咬舌頭吧，這麼大的腦洞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倆人說笑打鬧著，姜楠的手機突然響起。

  見到來電姓名，姜楠皺眉掛斷。

  富明娜也看到了，驚訝：「丁曜鳴有病吧，怎麼還在騷擾你啊。」

  姜楠：「他就是有病。」

  電話緊接著又響。

  丁曜鳴有些偏執，這是姜楠和他在一起後才發現的，電話不接能一直打，消息不回也能立馬衝到公司來找她。

  姜楠此刻慶幸現在公司不接受他的訪問。

  第三個電話響起時，姜楠把他拉黑了。

  富明娜想到什麼，皺眉凝重看她：「我聽說周蓓沒從他那得到好處就把他踹了，他別是又回來找你了吧。」

  姜楠沒說話。

  準確來說，丁曜鳴已經找過她好幾次了，但每次她沒有回信就不了了之了，她想丁曜鳴這次估計也是發瘋一陣就好了。

  「不用理他。」

  「能行嗎，我感覺這種人執念很重，別再做出什麼事來，」富明娜想到什麼，走到窗邊看了看，回來時拍拍胸口：「還好還好，他沒在樓下。」

  姜楠冷笑：「他以為周蓓玩剩下的人我還會要了？真當自己是塊寶了？」

  富明娜雙手抱臂建議道：「不然你直接和他說你有男朋友了，別再來騷擾你，反正是他幹缺德事在先，你以牙還牙怎麼了，說不定還能把他氣個好歹！對就這麼做！氣死他！」

  富明娜越說越覺得可行，連連贊同。

  姜楠卻搖頭：「以他的性格，非要看到人才罷休，到時候我上哪找人來配合我，再說上班已經很累了，還要配合他演戲，我才不。」

  「沒事的，或許過幾天就好了。」

  姜楠反過來安慰富明娜。

  然而丁曜鳴這次並未如她的願，甚至變本加厲，換不同的手機號給她打電話發簡訊，只求和好。

  姜楠根本沒法工作，因為拉黑一個電話，還有下一個，她還不能關手機，跟電話轟炸似的震得她心煩！

  富明娜從窗邊跑回來，說：「姜楠，丁曜鳴在下面！他肯定是來堵你的！」

  姜楠皺眉，臉色沉了下來。

  一整天，姜楠心煩意亂，在心裡罵了丁曜鳴一百零八遍也無法消氣，甚至連方嶸都在給她發消息求她給丁曜鳴一次機會。

  眼看著自己的車也不能開，人也不能露面，富明娜抓起鑰匙沖她說：「走，我送你回去。」

  姜楠嘆氣，甚至在想要不住在公司好了，「沒用，他肯定會攔車。」

  「跟我走就是，我有辦法。」富明娜給了她個放心的眼神。

  車庫裡，兩人站在富明娜後車門處，看著後車座上如山堆的衣服，姜楠一言難盡轉頭看她：「你是打算舊物回收還是去搞批發了？」

  富明娜不好意思笑笑：「哎呀，場合不同衣服也不同啊，總不能每次都回家吧，多麻煩，放後面多方便，一抽一個，一抽一個。」

  富明娜甚至還給她演示了一遍，抽一件扔一件的。

  姜楠眉毛微抽，趕緊按住她越扔越亂的局面。

  不過這座山堆確實很有幫助。

  至少姜楠埋在下面根本看不出絲毫破綻，只會讓人無語富明娜后座怎麼這麼多衣服。

  於是，想出聰明妙計的富明娜放上DJ音樂後就美妙駛出車庫。

  臨近大門時，丁曜鳴掃了眼她的車，又低下頭。富明娜小聲高興道：「他沒發現……」

  話未說完，丁曜鳴像是認出開車的是她後，沖了過來，如姜楠所說的攔在她車前。

  富明娜雖然車開的不快，但剛還在和姜楠說話，他就衝過來，嚇得她以為丁曜鳴發現了，激動的她差點沒一腳油門踩到底，她直接破口大罵：「這大傻逼！」

  被她親切誇讚的人顯然沒聽到，皺眉過來問：「姜楠下班了嗎？」

  富明娜驚魂未定，對他也沒有好臉色，「我又不是打卡機，她下不下班還得和我說嗎！」

  丁曜鳴也知自己把人嚇到了，語氣緩和了點問：「我找她有事，很重要的事，能不能告訴我一下。」

  真垃圾啊！

  富明娜心裡罵著，面上笑道：「哦，很重要啊？那我告訴你吧，她還沒下班，最近項目緊，經常加班到凌晨，而且她都是開車來，下班你不早就看到她車了。」

  富明娜說中了丁曜鳴心中所想，雖然覺得哪不太對，但還是後退一步，讓開讓她開車走了。

  車子拐過路口，姜楠才從一堆衣服里坐起來。

  富明娜從後視鏡看她一眼，笑：「這傻逼，腦子怎麼長的啊，你加班我不也得加班啊，真逗！」

  姜楠抱著衣服被她兩句髒話逗笑了，「你哪學來的詞，讓你爸聽見不得揍你啊。」

  富明娜無所畏懼：「在他面前裝乖乖女不就行了，」說完還不忘向她推銷：「不過偶爾罵罵還挺心情舒暢的，不信你試試！」

  姜楠笑著推辭了。

  與此同時，老孟剛吃飽瓜，回了辦公室悠哉喝著茶。

  姜楠和丁曜鳴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不需要和傅商然匯報。但丁曜鳴那小子之前追姜楠轟轟烈烈，所以他也清楚丁曜鳴是個什麼性子，太偏執，他怕丁曜鳴會做出傷害人的事。

  老孟拿起手機，想著和傅商然知會一聲，但一看時間，才18:30，紐約那邊凌晨5:30。

  他又放下手機，心想再等等吧。

  誰知，傅商然的電話打過來了。

  「餵？」老孟剛餵了聲，傅商然摻著冰渣的嗓音就傳了過來，「丁曜鳴是怎麼回事。」

  老孟一愣，「啊？你知道了？」

  後又反應過來，劉沅就是對接CBS的秘書，肯定有什麼風吹草動都匯報過了，於是老孟長話短說，把丁曜鳴想要和好，又來公司堵姜楠的事說了。

  那邊冷冷傳來兩個字：「報警。」

  老孟：「不至於啊，又沒造成傷害，報警也沒用啊。」

  「那就找人收拾一頓。」傅商然沉沉說道。

  不知怎的，老孟聽得背脊一涼。

  他感覺傅商然是舔著後槽牙說出這話的，仿佛真的打算這麼做。

  更讓他驚恐的是，自己可以說見證了傅商然從大學一路到現在的成長，無論遇到大事小事從來都是一派從容淡漠的態度。

  如此狠厲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就因為丁曜鳴？

  老孟心裡犯嘀咕，但也想不通哪裡不對。

  「冷靜啊冷靜，現在是法治社會，再說我在這呢你怕啥，不會出事的。」

  以為傅商然是怕丁曜鳴在自己公司鬧出事才著急，老孟趕緊勸他冷靜。

  他看了眼日曆，問：「你是不是要下周三回？放心吧，這事保准在你回來之前處理明白！」

  那邊掛了電話，老孟拍拍肚皮想著明天先和姜楠談談，然後再找丁曜鳴聊聊，就算丁曜鳴想鬧，也得給他個面子不是。

  老孟想得倒是挺好，但沒想到第二天姜楠還是被丁曜鳴堵在了公司門口。

  姜楠怎麼也沒想到丁曜鳴還會反偵察了，離公司遠遠的她就開始觀察丁曜鳴在不在，看了十分鐘確定不在後，姜楠才放心往公司走。

  誰知剛走到門口，丁曜鳴從對面便利店沖了出來，直接攔在她面前。

  「姜楠！」

  姜楠被他的突然舉動嚇得後退兩步，警覺問道：「你幹什麼？」

  丁曜鳴笑：「我幹什麼？你不見我那我只能躲起來等你出現了。」

  「你為什麼躲我！」他問。

  姜楠看回去，語氣平靜：「除了甲方我誰都不見。」

  丁曜鳴皺眉，心裡罵著這女人心真狠，自己被分手還難受了好久，t誰知她竟一點波動都沒有，看不見他苦苦找她，甚至還躲著他！

  「我是其他人嗎！」

  難道一年的感情說沒就沒了？！

  他說完，見姜楠頓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的樣子，丁曜鳴心喜，還以為她想明白了，嘴角的笑剛扯出來，手也擡起要去抓她的手了，只聽姜楠點點頭冰冷地說：「多虧你提醒，前男友在我這裡不算人，還有事嗎？」

  姜楠說完想要繞過他要進公司，又被丁曜鳴攔下來。

  丁曜鳴突然又換了副臉色，想抓姜楠的手被躲開後，手擱在半空中，哀求道：「楠楠，是我錯了，我當時鬼迷心竅被周蓓騙了，我其實是愛你的，我也只是和周蓓玩玩沒想和她怎麼樣，誰知道你卻要和我分手，我當時也是氣不過，想讓你後悔，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其實丁曜鳴說的話，姜楠沒聽進去。

  因為街口拐進來一輛加長黑亮的普爾曼，正緩慢地往這邊開。

  姜楠下意識掃了眼車牌才恍然發現自己不記得傅商然的車牌號，但老孟提過一嘴，傅商然要周三才回，估計只是相同車型恰巧從公司門口經過罷了。

  這樣想著，普爾曼停在了丁曜鳴身後。

  雖然不是傅商然的車，但姜楠莫名有一種被傅商然盯著的錯亂感。

  自己此時被前男友攔住騷擾，光被來來往往的路人盯著，姜楠就已經很不耐煩了，而丁曜鳴偏偏知道她自尊心強，應付不來被圍觀的局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普爾曼的主人似乎也想知道她怎麼回答似的不走了。

  姜楠心裡頓時湧上大波的窘迫羞恥，以至於沒聽到車門鎖開啟的聲響。

  滿腦子只想趕緊趕走丁曜鳴這禍害精。

  也不知怎的，姜楠腦子裡閃過富明娜不靠譜的建議：你就說你有男朋友了，讓他別再騷擾你不就得了，還能氣死他！

  「我以後肯定千倍百倍對你好楠楠，是人都會犯錯，你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好不好，而且我媽也說了，橙建以後也是你的，我什麼水平你知道的，沒有你，我怎麼……」

  丁曜鳴還在自顧自演著苦情戲，姜楠卻沒耐心再聽下去，直截了當道：「我有男朋友了。」

  「以後婚房婚車我都……」丁曜鳴話戛然而止，愣了半天，才擡頭問：「誰？」

  普爾曼還沒有走的意思。

  姜楠突然想起，曾經丁曜鳴和她說過，那是他的夢想座駕，但奮鬥一輩子都很難買到。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姜楠指著他身後的黑亮加長款普爾曼，說：「看見那輛車沒，我男朋友的。」

  丁曜鳴恨憤回頭，在看到普爾曼那一瞬間，心都抖了下。

  只因總統座駕的加長普爾曼全國都沒有幾台，而騰市，有且僅有一台，是誰的座駕，大家心知肚明。

  丁曜鳴是不明所以，但劉沅不知道姜楠認不出傅總的車，指著普爾曼神情淡定說那是她男朋友車時，差點沒從秘書位上滑下去。

  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吧！

  可傅總未出聲，劉沅更不敢說什麼，只能頻繁地看向楊志散發困惑，奈何楊志跟眼瞎了一樣，兢兢業業垂首安靜坐著。

  於是他又看向側首認真凝著車旁兩人的男人，然後，他驚恐地發現，傅總！笑了！！

  劉沅瞳孔驟縮，完了完了，傅總都氣笑了！大事不好了！

  為了不再讓老闆聽到污言碎語，劉沅剛微微動了下，就被楊志一胳膊肘懟了回去。

  劉沅看向他，眼神疑惑：你幹嘛？

  楊志涼涼瞥他：老實待著。

  雖然不服氣，但劉沅還是老實看向窗外。

  丁曜鳴的神情，分明是認出了傅商然的車，並且看透了姜楠的小心思，知道姜楠是想借著傅商然趕他走！

  他冷笑，心想可沒那麼容易！就算沒有她，以傅商然不近人情的作風，能讓姜楠占他便宜？更別說還是以傅家繼承人的女朋友自居了！

  姜楠還是太天真。

  他轉回頭笑了，「是嗎？那你男朋友肯定是來找你的吧，你不過去打個招呼？」

  姜楠終於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

  換做往常，丁曜鳴那不深沉的心思早就對她斥責一通後甩手就走了，怎麼今天腦子如此清明了。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姜楠屈指輕輕敲了敲車窗，都想好了，不管裡面是老是少，她都一口咬定就是她男朋友，要是小孩，那就是男朋友離異帶娃，要是女的，那就是……

  要是女的怎麼辦還沒想好，防窺車窗慢慢降下。

  裡面熟悉的純皮內飾出現在姜楠眼前，一同出現的，還有傅商然車內暗影下的冷峻深廓。

  姜楠：「……」

  這個不行！

  她轉身剛要和丁曜鳴說認錯人了，就聽傅商然在身後，慢條斯理地說：「女朋友，背著我在這幹嘛呢？」

  雖然這話是笑著說的，可姜楠和丁曜鳴都聽出了話里的寒意。

  不明所以的路人點點頭，互相說著小話：「了不得嘍，前男友求複合結果被女孩子男朋友抓包嘍！」

  「她男朋友好帥哦還有錢，傻子才會複合吧！」

  甚至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叔扯著嗓子喊：「姑娘，好馬不吃回頭草！你和你男朋友才是最配的！！」

  姜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都燒紅了。

  而另一邊，坐在姜楠工位上等人來了好談話的老孟收到了劉沅的消息，騰地站了起來。

  富明娜正給姜楠發微信呢，被他嚇一跳，「怎麼了孟總？」

  老孟一臉懵，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風風火火走去電梯：「傅總回來了！他不是周三回來嗎？」

  他說完略一停頓，手背拍著手心，腳下更是匆忙：「那豈不是和我掛了電話就坐飛機往回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