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二十一點

  心動二十一點

  因為過了下班點, 李記麵館人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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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楠低頭喝了口湯，慢吞吞地消化剛剛傅商然說的話。

  自己偶爾是粗大條了點，但把答應好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還是頭一回。

  牛肉麵香味四溢，熱氣升騰。

  姜楠挑起面將香菜壓到湯底，借著吃麵的動作，她擡眸，面上故作自然地問道:「領帶你喜歡什麼顏色？」

  姜楠低頭吃麵。麵條被湯汁浸泡足了, 味道很好。

  她小口吃著, 聽到傅商然回:「都行。」

  ？

  最難買的就是都行。

  姜楠臉皺巴了一下, 內心的吐槽全寫在臉上。

  結果擡起頭，對上傅商然眼中的笑意。

  她有些懵。

  什麼事讓他這麼開心？

  可能是她困惑的太明顯。

  傅商然抿了下唇, 說:「面很好吃。」

  「哦哦, 」姜楠看了眼牛肉麵, 沒在意，筷子挑了挑面又問:「那你經常穿什麼色系的西裝？」

  傅商然沒說話, 眼神不言而喻。

  姜楠視線下瞥到他身上，一身黑色西裝, 每天擡頭見的上司，她竟不知道對方的西裝顏色偏好，聽起來沒什麼誠意。

  好在收禮物的人比較善解人意:「你挑的我都可以。」

  姜楠只能點頭，想著哪天去GM買個百搭款。

  剩下時間兩人安靜吃飯，結帳時, 老闆娘看了看站在門口身高挺闊的男人，眉飛色舞道:「你男朋友已經付過啦！」

  姜楠一怔, 順著老闆娘眼神方向看過去。

  華燈初上，傅商然站在夜幕中正側頭打電話, 冷白手指骨廓清晰，路人紛紛側目而視。

  「他不是我男朋友。」姜楠很囧，趕緊和老闆娘解釋。

  老闆娘也是一愣。

  眼前女人長得漂亮，還經常光顧她家，一來二去就熟悉了些，也知道她有個男朋友，卻一直沒見倆人來過。

  今天終於見到她帶著男人來，舉手投足氣質非凡，兩人很般配不說，姜楠低頭吃麵時男人總會投去目光。

  老闆娘過來人，當然看得出來男人眼裡藏著什麼。

  結果姜楠說不是情侶。

  她納悶。

  難道自己看錯了不成？

  知道老闆娘誤會了，姜楠扯出一絲笑。

  口口聲聲說吃不慣小飯館的丁曜鳴，難道比傅家繼承人還難伺候？

  只不過是前者更愛自己罷了。

  而後者，似乎不像高中時那麼討厭她，能是普通上下級關係，姜楠已經知足。

  目送傅商然掉頭開走車，姜楠轉身往小區走，手機上搜索著GM的領帶推薦。

  「姜楠？！」

  身後傳來驚喜的聲音。

  姜楠回過頭，男人濃眉大眼，一身休閒裝，背著羽毛球拍。見真的是姜楠，他笑著大步走近打招呼:「看著像你，和男朋友剛約會回來？」

  此人是她高中班裡的體育委員，性子開朗愛鬧，長得也是陽光大男孩的帥氣模樣，當初學校一半喜歡傅商然，另一部分也是喜歡他。

  「好久不見，馮昱偉。」姜楠和他打了聲招呼，順勢看了眼傅商然車子消失的街道。

  當初和丁曜鳴戀愛也沒想藏著，當天朋友圈官宣，列表好友紛紛點讚祝福，馮昱偉估計誤會，錯把傅商然當成了丁曜鳴。

  十分鐘內鬧了兩次烏龍，姜楠無奈，擺手和他解釋:「我分手了。」

  想到馮昱偉和傅商然的關係，她沒提名字，只說:「剛剛是我同事t。」

  「分手了？！」馮昱偉在姜楠前半句剛說完就連忙確認道。

  「……」

  姜楠點點頭。

  不知道自己分手馮昱偉有什麼好開心的。

  兩人在高中也只是點頭之交，畢竟姜楠後兩年一直絞盡腦汁在怎麼追趕傅商然，朋友少之又少。

  「我還有事，我們下次再聊？」姜楠說著客套話，沖他擺擺手打算走人。

  馮昱偉卻又把她叫住。

  「班長，聽說這周五晚上同學會，你也不組織組織叫上我啊？」

  姜楠一愣，雖然她和同學關係處的都不錯，但並不是個愛攢局的人。

  怕對方誤會她故意不叫他，解釋道:「這次是老秦組的局，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

  而且還是蘇秦月死乞白賴叫她去的……

  「所以你去嗎？」馮昱偉笑問。

  「去的。」

  「好！那周五見！」馮昱偉和她道了別，轉身往羽毛球館走，邊走邊給老秦打電話:「周五同學會我也去。」

  因為馮昱偉的反應，姜楠突然想到:作為班長……她是不是也應該邀請一下傅商然？

  不過以他的性子，邀請了也不會去的吧……

  姜楠想了想，給老秦發微信:【老秦，傅商然會去嗎？】

  對方立馬回:【放心，沒叫他。】

  額。

  看樣子在同學眼裡，她和傅商然依然是水火不容的關係……

  周一。

  姜楠投入到工作中。

  電腦上一張一張輪放照片，都是她在山林拍的。

  有晨曦透入茂綠，銀月繁星點綴夜幕，也有山林空曠幽靜的凜冽意象。

  姜楠嚼著駝奶條，滑鼠快速點著，直到看到一張照片，點擊聲倏然頓住。

  正午陽光穿過林葉，光柱黃燦，將幽靜的山林刺破，宛如為山林灌入生命力般，看得姜楠內心一震。

  那不是她拍的。

  姜楠沉默注視著照片，感受著照片正在表述傳達的內容。

  不過須臾，她笑了。

  她要做的，就是這光柱。

  不是用曲線延伸山林的幽靜美，而是用光線設計為山林注入生命力。

  姜楠擡頭看向對面。

  心裡瞭然。

  是她蹲下繫鞋帶時，傅商然幫她照的。

  做了好事還不留名。

  大好人。

  正琢磨著，富明娜悄悄伸過頭來表達觀點:「傅總穿淺藍襯衫還挺好看的哈。」

  姜楠一怔，視線下意識飛到玻璃窗內。

  男人靠著辦公椅，儀態鬆弛，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拇指食指抵著額角。

  辦公室外只能偶爾聽到他低沉的聲調，似乎在開視頻會。

  淺藍色的襯衫有點眼熟。

  姜楠按動彈簧筆帽，看了許久，總感覺在哪見過。

  正困惑著，對面玻璃窗內的男人似有所感般偏過臉，四目相對。

  按動聲戛然而止。

  沒想到偷看會被抓包。

  姜楠默默坐直身子，視線慌亂四處亂瞟。

  手也開始忙起來。

  心裡卻腹誹:這人眼神真銳利，隔這麼遠，都被他看得心裡一慌……

  胡亂忙活了一陣，姜楠心有餘悸又下意識往對面瞥了眼，像是提前等著她似的，傅商然依舊看著她這邊。

  不是在看我不是在看我……

  姜楠心中默念。

  手機微信卻來了條提醒。

  傅商然:【找我？】

  好嘛。

  人不能做壞事，偷看果然被抓包了。

  但姜楠很好奇:【你為什麼覺得我是找你啊？】

  她平時找他很少的好吧。

  傅商然:【那你看我是為了什麼？】

  ？！

  姜楠一噎。

  她怎麼自己給自己挖坑呢！

  還有這男人，比高中悶葫蘆會說了不止一點！

  姜楠把自己的構思圖紙列印，站起身。

  不找白不找。

  反正不能讓傅商然以為她是在偷看！

  姜楠一進門，傅商然正好在說:「下次分析會之前，我要看到實質改變。」

  姜楠被冷得一哆嗦。

  仿佛這話也是對她說的。

  於是一坐下就表態:「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對方只是點點頭，熱了一潑茶，熱水滾過茶具，香氣清新撲鼻。

  姜楠等了等。

  傅商然還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

  她納悶，但茶香實在太香了。

  思緒也跟著香氣飛散。

  想到自打老孟去了四樓，她和富明娜就沒再喝過好茶。現在聞著茶香，感覺比老孟藏起來的茶種還要好。

  姜楠不自知地往前湊了湊。

  她以為自己不動聲色地聞著，誰知對方一眼看透，拉開抽屜，拿出沒開封的紫砂杯，熱水燙過一遍，然後倒入茶水放在她面前，「嘗嘗？」

  面前的紫砂杯和傅商然的一模一樣。

  一看就價格不菲。

  姜楠沒好意思，擺了擺手，說起正事:「你的想法很對，光才是山林酒店的設計靈魂。」

  然後姜楠開始叭叭叭繼續說。

  中間偶爾有停頓，傅商然安靜聽著，只是會在她思路卡殼時簡短補充，卻能讓姜楠茅塞頓開，一邊記一邊繼續說。

  全程說下來的結果就是口乾舌燥，姜楠全身心投入設計思路里，也沒再注意什麼紫砂杯了，拿起就喝。

  直到杯底沒了水，傅商然再添新茶時，姜楠才從自己的思路中跳脫，尷尬地看向她老闆，老神在在坐著的傅商然。

  喝人茶就算了，還用了人新杯子。

  姜楠深怕傅商然覺得她自來熟，再和高中似的對她有意見冷眼相看，她把杯子往自己方向拿了拿，「不好意思傅總，我一會刷乾淨還你。」

  「不用。」傅商然看也沒看她手裡的紫砂杯，似乎並不在意，倒讓姜楠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小題大做。

  「你去洗杯子，可能會讓人誤會是我指使你……」

  傅商然輕飄飄一句話成功讓姜楠鬆開手不再糾結。

  她可太知道流言的可怕了。

  要是因為一個杯子倆人關係再次降回冰點，實在犯不上，更何況在傅商然眼裡，一個杯子沒有多寶貝，他想要，楊特助能給他弄來成百上千個。

  抱著和傅商然的討論結果，姜楠心裡還有事，但拿不定主意。

  她總是能想起老秦聽到傅商然時的隨意語氣，姜楠心裡不太舒服。八年過去了人都會變，沒必要揪著曾經的性格不放，更何況傅商然也沒做什麼，只是不太合群。

  如果和現在的傅商然相處，他們也會和自己一樣覺得傅商然變了很多、更好相處了吧。

  她想解開這種幼稚的誤會，但不知道傅商然願不願意。

  「還有什麼事嗎姜工。」

  姜楠自認面不改色，誰知遇到的是個更會察言觀色的主兒。

  原本轉過去的身子又慢吞吞轉回來。

  「這周五有高中同學會，你……來嗎？」姜楠問得很小聲。

  但問完才有反應過來，這周五的聚會，其實早就互相通知過了吧。她這馬後炮打的，有點晚了……

  姜楠視線緊緊抓著傅商然的神情，深怕自己的問話讓對方不自在。她本就心軟容易共情，當看到傅商然一愣時，瞬間同情起來。

  他又有什麼錯呢。

  豪門貴族的少爺轉學到騰城教資最好的高中，是來學習的，又不是來交朋友的，不平易近人很正常啊，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明明是自己沒被邀請，可姜楠的表情卻比他還難過。

  傅商然垂下眼眸，帶著落寞孤寂：「沒人通知我。」

  我真該死啊！

  姜楠在心裡罵自己。

  感覺給傅商然心窩子捅了一刀似的愧疚。

  「那……」姜楠試圖彌補，「你想去嗎？」

  「我可以去嗎？」傅商然反問。

  姜楠知道自己有些衝動，同學會是老秦組織，還不知道同學們歡不歡迎傅商然，就自作主張問了他。可她實在看不得傅商然強裝沒事垂著眼說沒有的可憐樣，尤其是他反問能不能去，姜楠直接同情心爆棚，上頭答道：「當然能！」

  她以為能在傅商然臉上看到笑容，可對方猶豫著說：「可我誰也不認識，去了會掃大家興……」

  瞧瞧瞧瞧！

  把她老闆逼成什麼樣了！

  「有我呢！我陪著你！」姜楠拍胸脯留下豪言壯志後，終於看到男人釋然般勾了勾唇。

  然後出了辦公室，坐回辦公椅上。

  姜楠覺得胸脯拍得老疼，富明娜歪著頭問她：「挨訓啦？發什麼呆呢？」

  「沒什麼，就覺得人還是不要太沉迷美色比較好。」姜楠看著和老秦的聊天界面乾巴巴地說。

  但話都說了，做不到也得做到。

  她給老秦發微信：【周五能再帶個人過去嗎？】

  老秦激動秒回：【可以帶家屬！！】

  「……」

  算了，不解釋了，等周五把人帶過去看看大家什麼反應再說。都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三年多的人了，她不信面對傅家繼承人，誰還能明目張胆甩臉色。

  姜楠只是懶得解釋，卻不知道屏蔽的高中群里，老秦正大肆宣揚她要帶家t屬的事。

  楊志敲門進來送文件，見桌邊的紫砂杯先是一愣，想起剛剛進來的人是誰後，又神色如常，只不過剛要拿起杯子去洗，就見傅總先他一步拿起紫砂杯。

  傅商然將茶底倒進茶水桶，熱水沖刷杯內壁，又拿著杯子坐回椅子上。

  楊志分明看到紫砂杯上還留著口紅印。

  正偷瞥著，楊志和擡眸的傅商然視線相對。

  傅商然挑眉：「還有事？」

  「沒有！」楊志要走，又被叫住。

  「周五晚上的時間空出來，著急的往前處理。」

  楊志點頭，說順口問了句：「傅總您周五是要回老宅嗎？司機幾點接您？」

  傅商然聲音愉悅，開口的話讓楊志聽傻了，「參加同學會。」

  楊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