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十六點

  心動十六點

  情緒來的莫名其妙, 像無法通關的貪吃蛇，四處亂竄。

  姜楠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電水壺自動彈跳提醒她熱水燒好了t。

  姜楠坐起身, 倒了杯熱水，轉而從冰箱拿了聽可樂。

  

  氣泡湧進喉嚨，噼里啪啦冒著咕嘟。

  姜楠打了個嗝，那沒來由的煩悶也跟著冒出去不少。

  再躺回床上，回想下班前和傅商然的對話, 姜楠懊悔地擡起胳膊遮在額前。

  「沒留戀, 怎麼可能啊。」

  時隔八年才緩和的關係又莫名其妙降到冰點。

  姜楠懨懨拿出手機, 給閨蜜蘇秦月打電話。

  沒想到對方比她還懨。

  「餵......」

  「怎麼了，剛睡醒啊？」姜楠爬到床頭靠著。

  「別提了, 姐妹我都快氣死了。」蘇秦月咬牙切齒, 「梁宇戀愛官宣了。」

  梁宇是通過選秀出名的明星, 長著一張溫順良家的無害臉，看著可乖, 深得蘇秦月這兩個月的心。

  姜楠反倒安慰起她來，說：「明星也是人, 總是要談戀愛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一下。

  對啊，傅商然也是人啊，談個戀愛怎麼了，她為什麼這麼生氣。

  說起這事, 蘇秦月更氣，「談戀愛可以, 但也要看他談的人人品行不行，慣三不說, 還是個拜金女！我現在有一種乖兒子被社會女拐走的感覺，姐妹，沒想到當媽粉也有這麼無力的一天，真的太無力了......」

  額......

  姜楠沉默了。

  她好像......似乎......知道自己為什麼對於傅商然和蒙妮的事這麼生氣了。

  對標蘇秦月，雖然算不上媽粉，但好歹也是粉。

  看到昔日男神最後鍾愛的是蒙妮那款，她憤憤不平也很正常！

  掛了電話，姜楠一臉複雜。

  左思右想，她只能歸結於被大伯奪了繼承的傅商然太慘，再被蒙妮的外表矇騙，更可憐了！

  臨睡前，姜楠還在檢討自己的小脾氣，想著明天找個機會和傅商然好好說說今天的話。

  好歹是她老闆，戀愛自由，不該把脾氣發在他身上。

  姜楠心滿意足拍了拍身上鬆軟的毛毯被，這一刻無比贊同老媽說的門當戶對論。

  然而第二天，姜楠一出電梯門，就見升起的百葉簾再次降下。

  灰濛不透光，比外面的陰雨天還要沉悶。

  仿佛在孤立自己。

  設計部大辦公室的氛圍也好不到哪去。

  不用姜楠主動，見她來了，富明娜就繞到她身邊慌張說：「聽我爸說，傅總打算把cbs的股份賣了，不打算管咱們了！」

  放包的手一僵，姜楠扭頭看她，「消息可靠嗎？」

  「可靠，聽我爸說傅總已經在找人接手了。」富明娜皺緊眉頭，自己好不容易找的養老單位，換個領導還不知道留不留她。

  「這麼多年的公司說不要就不要了，他就沒點感情？他捨得？」

  富明娜的話聽著熟悉，姜楠想到昨晚。

  原來自己說不留戀，聽的人是這種心情。

  但傅商然和她自然不同。

  半個月的任職，能有什麼留戀的。

  姜楠打消找他談話的打算，開始安安靜靜畫圖。

  老孟感覺自己這兩天就像瓜田裡的猹，吃瓜吃的上躥下跳最後吃到自己身上。

  「cbs說不要就不要了？」他在電話里問。

  「嗯。」

  總覺得傅商然是經歷了什麼，一晚上的時間，人都沉悶了很多。

  商業上的事老孟不敢多問，但感情問題，他還是敢問的。

  「聽說你和蒙妮到了快公開的程度了？」

  傅商然壓著煩躁問：「誰說的。」

  「還用說嗎，大家都看見了，」反正隔著電話，老孟無所畏懼，把聽到的八卦一股腦添油加醋說了出來，「蒙妮出茶水間時還系了系領口的扣子。」

  老孟當然知道傅商然做不出在公司就把人女孩子扣在懷裡的猴急事，出身豪門從小受老爺子傳統教育，傅商然想不到蒙妮會在他身上用髒手段。

  窗外乍一聲驚雷。

  老孟手一抖，聽到傅商然說：「解僱的進度怎麼樣了。」

  老孟：「哪那麼快，已經在走手續了，你別急。」

  「讓她開價，我今天就要看到人事的解僱通知。」傅商然鬆了松領口，眼神冷厲。

  「好。」老孟掛了電話嘆了口氣。

  蒙妮的職業生涯到此為止了，就算她心有不甘，唯一的活路也只是回到她滿心厭棄的村子裡。

  解僱通知五分鐘後到達各個員工的內網郵箱，註定又是一個充滿八卦的上午。

  但還不夠。

  傅商然撥通內線，「你來一趟。」

  電話掛斷，對面一個黑影立馬狗腿跑過來敲門。

  富明娜坐在他對面，兩條腿不受控地哆嗦，頭都不敢擡。

  「上次項目參與率沒問到你，所以找你來問問。」

  富明娜聽完更緊張了。

  她那點參與率，就是姜楠項目的小尾巴，簡直複製粘貼來的。

  在實話實說還是稍微包裝一下自己之間，富明娜正糾結，傅商然卻問了另外的問題，「山林酒店的進度怎麼樣了，姜工最近狀態還好嗎？」

  以為他在暗示姜楠的感情問題會影響進度，富明娜主打一個實話實說，豎起三根手指保證：「傅總您放心，姜工生活上沒問題，就是最近有人......」

  話說一半，想到傅商然和蒙妮的關係，她趕緊住嘴。

  「有人怎麼樣。」傅商然示意她繼續。

  後悔已經來不及，想到剛剛的解僱通知，富明娜大著膽子往前湊了湊，問：「傅總，您和蒙妮......到底什麼關係啊？」

  怕傅商然不悅，她絞盡腦汁委婉表達：「現在公司里都在傳你倆，她本人也默認，搞得大家都讓著她不說，她還經常找我們茬，我們敢怒不敢言的......」

  「蒙妮找姜楠茬了？」

  富明娜佩服傅商然抓重點的能力，也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出，蒙妮好像還不如姜楠重要。

  「是！」富明娜大起膽子，「借著我們誤會她和您......」話沒說完，傅商然涼涼瞥過來，富明娜趕緊吞下「有事」，繼續說：「總是頤指氣使的，尤其對姜工，還老擠兌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說完，富明娜偷偷觀察男人反應。

  其實她已經猜到，緋聞全是蒙妮自導自演，甚至傅商然都不知道其中經過。

  當然，她隱瞞了姜楠沒吃虧甚至還經常把蒙妮氣夠嗆的事。

  半晌，男人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富明娜巴不得趕緊出去八卦，「好嘞！」

  剛打開門，男人改口：「讓姜楠進來。」

  富明娜風風火火出了辦公室，抓起姜楠的手語速飛快：「緋聞是假的，全是蒙妮自導自演，連傅總都被蒙在鼓裡！我還和他說了蒙妮擠兌你的事，但我沒說你還嘴還把她氣不清，你可千萬別說啊！好了你進去吧！」

  姜楠被富明娜一個猛拽，到了傅商然的辦公室門口。

  腦子裡只有一句「全是蒙妮自導自演，連傅總都被蒙在鼓裡」。

  「你找我......有事？」姜楠關門，走到他對面。

  因為昨晚的情緒，此時有些彆扭。

  姜楠沒敢看他。

  「聽說公司在傳我的事？」傅商然讓她坐。

  姜楠坐下。

  不明白傅商然已經從富明娜那知道的事為什麼還要再問她一遍。

  「他們瞎說的。」

  傅商然點頭，似不經意，語氣很輕：「你也不幫我解釋？」

  跟受了委屈似的。

  姜楠眉頭一跳，更加為昨晚不理智的衝動慚愧。

  況且她當時......也信了。

  見她不說話，傅商然明了。

  也許是因為對蒙妮的討厭，姜楠昨晚把他連坐了。

  「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忙？」姜楠摸了摸鼻子。

  「幫我澄清一下，我單身。」傅商然拿起燒開的水壺，洗了遍茶，然後倒了一杯，長指推到姜楠面前。

  姜楠指著自己：「我？」

  「可以嗎，老同學。」傅商然語氣真誠，很難讓人拒絕。

  「可以是可以。」姜楠應得猶豫，因為她覺得老孟似乎比她更合適幫傅商然澄清。

  她要拿什麼身份去澄清啊，在別人眼中，她和傅商然一個上司一個員工，自己做這事顯得有些多餘......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傅商然垂眸，語氣也低了幾分：「找老孟，他只會看熱鬧，找其他人......」他頓了頓，又看向她：「我不擅長人際關係，你知道的。」

  心軟又愧疚的情緒又猛地罩了過來。

  姜楠立馬點頭，「行，你單身的事包在我身上！」

  傅商然勾唇，點了點頭。

  心裡的一件事放下，姜楠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看在老同學的t份上，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傅商然頷首。

  「你要把cbs賣掉嗎？」

  傅商然未答反問：「你考慮續簽嗎？」

  又想起昨晚的對話，姜楠尷尬地往後稍了稍身子，「嗷......你不是說待遇可以再談嗎，那......我肯定續啊，哪裡待遇好我就去哪裡唄。」

  說到最後氣都虛了。

  傅商然眼底帶了笑意：「那我就不賣。」

  「啊？」

  姜楠詫異。

  他賣不賣cbs和她續不續簽有什麼關係。

  傅商然：「我的意思是，這個消息也是假的，順便幫我一起澄清一下吧。」

  原來是假消息。

  富明娜這小子！

  出了辦公室，姜楠猶豫怎麼開口和大家澄清，畢竟這事她沒辦過。

  就見富明娜花蝴蝶似的飄了過來，喜滋滋地說：「蒙妮自導自演覬覦傅總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姜美女，不要崇拜我，請稱譽我一聲八卦小能手！」

  沒人能體會到掌握公司第一手消息這件事有多爽，富明娜感受著同事們投來的崇拜眼神，簡直比她得獎還讓她滿足！

  沒行到傅商然也有失算的一天。

  他們都忘了富明娜知道了的事，根本不需要她再去幫他出面澄清。

  最後傅商然單身這事，也只有姜楠自己記住了。

  「但是，八卦小能手，」姜楠看著她手舞足蹈，語氣很輕地說：「傅總沒打算賣掉cbs。」

  「啊？！」富明娜追著她問怎麼知道的。

  手機一震。

  姜楠點開微信。

  傅商然：【山林酒店的場地，要一起去嗎？】

  「看什麼呢，快和我說說，你問傅總啦？確定他還是咱們老闆？」

  富明娜邊問邊上手抓她痒痒。

  閃躲之間，姜楠瞥見圓拱窗外逐漸初晴的天空。

  她打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