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九點

  心動九點

  姜楠吃過晚飯，家裡打來視頻。

  她思忖幾秒，抱著洗好的青提坐在沙發上，接了視頻電話。

  老媽帶著眼鏡，手拿平板瞅了眼鏡頭，「今天沒加班？」

  姜楠：「沒，明天周六，休息一下。」

  竹溪楠：「也沒和小丁出去約會？」

  姜楠拿青提的手一頓，見她媽盯著，又立馬恢復自然神情，說：「沒。」

  竹溪楠挑眉，放下平板，「怎麼了，吵架了還是分手了？」

  「你怎麼一上來就說這些，閨女這麼忙，休息休息還不行了，還非得和小丁出去約會嗎。」姜益在旁邊等了半天，忍不住擠進鏡頭替閨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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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倆人上大學就在一起，後來還在同一大學擔任教授，吵吵鬧鬧三十年。就這麼一個女兒，物質上沒虧待過，就是談戀愛上，竹溪楠從小耳提面命地提醒姜楠，要門當戶對。

  當她知道姜楠和丁曜鳴在一起時，第一反應就是不同意，可架不住姜楠願意和老薑勸她，最後竹溪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了句「反正以後也得分」。

  現在想想，還得是過來人，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了。

  姜楠沒想隱瞞，就把分手的事說了。

  姜益老實，不是嘆氣就是勸她，竹溪楠卻直接火了，說：「我早就說過，要找門當戶對，丁曜鳴那樣的富二代看什麼不是新鮮，心性還沒定下來，怎麼可能好好和你在一起！」

  姜楠無力反駁。

  因為她也認同老媽的話。

  姜益在一旁直輕拍竹溪楠，重了他也不敢，小聲說：「孩子剛分手，你少說兩句。」

  他看向鏡頭，笑了笑：「珠珠早點休息，我和媽媽不打擾你了嗷。」

  姜楠點頭，叮囑他們注意身體後，掛了視頻。

  仰靠在沙發上，姜楠看著天花板。

  在親眼看到丁曜鳴把周蓓帶到她面前後，分手對她來說談不上傷心，時間會消除一切，何況後面她還要忙山林酒店......

  對了。

  姜楠坐起身。

  富明娜沒說山林酒店的委託由誰負責，下午睡得昏沉，接到電話下意識以為項目還是她接手，可變數太多了。

  尤其傅商然還對外稱自己會參與設計。

  就看甲方能不能付得起了。

  姜楠給富明娜發了微信，問山林酒店的項目給了誰。

  對方半天沒回。

  姜楠點進富明娜朋友圈，才知道她正在酒吧耍著。

  她又給老孟發了條微信：【山林酒店的項目誰做？】

  老孟回的很快：【還是你。】

  姜楠一笑，心剛要穩穩落下，看到老孟下一條消息，又提了起來。

  老孟：【傅總帶你。】

  「......」

  姜楠盤腿盯著手機，一時猶豫要不要接。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發微信：【傅總同意？豐原這麼豪？】

  她記得豐原集團沒這麼多預算，當初競標價格都不高，要不是她落地作品少，姜楠都不會接。

  以以往傅商然的設計價格，豐原付不起。

  然而老孟的回覆讓她傻眼。

  老孟：【同意，別提了，還是競標價格。】

  ？！！！

  但那可是傅商然啊。

  競標價格？

  做慈善嗎？！

  不過......豐原這波操作，倒是給了她能和傅商然合作的機會。

  姜楠沒想到偷師的機會說來就來。

  可下一秒她又猶豫。

  明天周末，她本打算休息，可項目委託下來，明天要不要上班，沒人通知她，項目小群也沒有。

  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姜楠心裡沒底，點開公司大群看了看群成員。

  好傢夥，傅商然都沒在公司群里。

  她打算問老孟要微信。

  打字前，她忐忑咬唇。

  傅商然變得好說話了很多，那麼應該不會在意兩人多年前的「恩怨」，拒絕她的好友申請吧......

  不會！

  姜楠否定自己的想法。

  他們倆的關係早就不像高中時那麼「劍拔弩張」了，都是一個公司的嘛，何況人家還是老闆，作為社畜員工，主動加老闆微信很正常的！

  寬慰完自己，退出群頁面。

  姜楠視線不經意一瞥。

  通訊錄赫然顯示紅色的1。

  頭像是一片茫茫雪地，暱稱是個簡單的字母F。

  姜楠心跳小快。

  竟然想什麼來什麼。

  對方添加好友的請求說明上寫著「傅商然」三個字。

  甚至都不用「崩人設」去主動加好友了。

  姜楠笑眯眯點了同意。

  水果放進冰箱，姜楠抱著手機上樓，趴在床上看微信。

  對方卻沒發消息。

  行吧。

  你主動一回那我也勉為其難主動一回吧。

  姜楠：【傅總，明天什麼安排？】

  對方秒回：【休息，周一再說。】

  果然，跟著老闆幹活，底氣就是足。

  忍不住好奇，她問：【豐原真的只給競標價格？】

  姜楠翻身躺在床上。

  價格實在太低了。

  給她還湊合，可給傅商然，價不配位。

  F：【收入歸你。】

  姜楠瞪大眼。

  她不是在意自己的價格啊。

  傅商然確實不缺這點錢，有她在可能他也不好收。

  姜楠搞不明白都能指定傅商然了，幹嘛還要多餘帶上她。

  雖然她很需要這個項目，但確實不需要她。

  姜楠：【山林酒店你自己就可以，我退出吧。】

  這次，傅商然沒有秒回。

  等了得有五分鐘，姜楠以為對方不回時，收到了傅商然的消息。

  F：【你打算一輩子只搞競賽？】

  姜楠一愣。

  如果說上一次，姜楠聽了傅商然的話後很憤怒，那這次，同樣的話，她倒有些心虛......

  -

  周一，姜楠一身牛仔套著深棕色風衣，明眸皓亮，塗了唇蜜的嘴唇紅嫩嬌艷，像顆裹了晶瑩糖衣的紅櫻桃。

  風采照人。

  富明娜被美得忍不住讚嘆：「Austin rose！Is summer here？！（漂亮的英國玫瑰！你美得不可思議！！）」

  姜楠笑了笑，剛要開口，徐麗那邊突然摔東西似的造出「啪！啪！」的聲響。

  姜楠莫名其妙，轉頭望過去，還被徐儷瞪了一眼。

  她無語看向富明娜，問：「她又怎麼了？」

  富明娜來得也晚，看徐儷臉色不好立馬在公司小群里八卦，才知道怎麼回事。

  「徐儷聽說山林酒店項目變委託，當晚就聯繫傅總說她想試試，結果傅總沒同意！」

  姜楠調高電腦桌，給桌上的多肉澆了澆水，說：「委託不是豐原那邊的事嗎，和傅商然什麼關係？」

  富明娜沒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姜楠被看得有些發毛：「怎麼了？」

  富明娜往前傾著身子，小聲說：「我發現，你都不叫傅總，光叫名字，還總是......怎麼說呢，語氣很熟撚。」

  倒忘了這茬。

  她和傅商然都很有默契地沒打算將高中同學這事公之於眾，可畢竟早認識幾年，高中的傅商然性子雖然冷漠，但不至於現在這般氣場迫人。

  她叫起傅商然的名字完全沒壓力。

  卻忘了現在的傅商然，已經是讓人恭敬稱一聲傅總，在騰城隻手遮天的人了。

  姜楠面不改色，扯出一絲笑，說：「老孟私下經常這麼叫，我聽習慣了，順嘴也這麼叫了。」

  「你可別說啊。」

  富明娜一個懂了的眼神，回答她上一個問題，「豐原確實定了委託人，是傅總，但傅總說要再帶個人，徐儷就是聽到這個消息，聯繫的傅總。」

  姜楠坐直身子，眨了眨眼。

  所以，山林酒店的委託，是傅商然指名要了她。

  又想起昨晚傅商然問過的話。

  【你打算一輩子只搞競賽？】

  難不成......是在幫她？

  姜楠歪頭看了眼對面辦公室。

  百葉簾依然遮住視線，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

  姜楠看了眼微信，依然沒有工作安排，也沒新建小組。

  姜楠想了想，拿著本和筆，去敲傅商然的辦公室。

  「進。」

  姜楠看了眼傅商然，確定沒在打電話，才進了辦公室。

  傅商然正在看私人景區的園林規劃。

  說是私人景區，其實拿地建了座25萬平的王府大宅，打算將大宅發展成4A景區。

  原本正看著，見姜楠煞有其事抱著本子走近，坐下，攤開本子拔開筆帽。

  傅商然收回滑鼠上的手，坐正靜靜看她。

  「傅總，山林酒店項目組員您都找了誰？」姜楠捏著筆，一邊低頭準備記名字一邊說：「最好建個小群，方便溝通。」

  然而對面溫溫沉沉地說：「你來挑吧。」

  姜楠手一頓。

  後又想，也行。

  她還真怕傅商然考慮到徐儷想參加的心把她倆安排到一組，倆人別搞項目了，先得把對方搞死。

  她點頭，又說：「那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是？」

  「之前的設計不能用，」傅商然屈指敲了敲桌面，垂眸看對面的人難得乖順點頭，白皙脖頸修長，傅商然聲音不自覺放輕：「創意重新想，寫好發我郵箱。t」

  猜也知道以傅商然這樣的大忙人不可能親自參與設計，就算是指點他們小兵設計，豐原都得感恩戴德。

  姜楠點頭：「好。」

  又跟著傅商然記了幾個工作事項，姜楠擡頭問：「豐原那邊要求什麼時候交設計？」

  傅商然挪開視線，想了想說：「一個月吧，進度你來把控。」

  姜楠停了筆。

  傅商然：「有事隨時找我。」

  「......」

  這不就是凡事都她來，最後傅商然只負責拍板定稿嘛。

  姜楠怎麼聽怎麼覺得傅商然把她當小秘了！

  見她直愣愣看著自己不說話，傅商然稍稍坐直問：「怎麼了？」

  姜楠一言難盡，但也不好說什麼。傅商然不可能只忙CBS的事，四個特助電話不斷，往辦公室跑的次數她看著都累。

  估計也不會親自上陣，和大多數老闆一樣，說個思路然後他們做。

  姜楠出了辦公室，找了富明娜蔣超和張冉短暫開了個小會。

  「張工，你來做可行性研究報告，結合環境與度假酒店服務的需求，以及功能性房間類型與數量做個初步計劃。」

  「好的姜工。」

  姜楠把任務書分給四人，又看向蔣超，「蔣工負責場地設計。」

  蔣超打了個哈欠：「OK。」

  她又看向雙手托腮的富明娜。

  富明娜搶答：「我打雜！給你們跑腿！」

  姜楠無奈點頭。

  分好工，也意味著四人小組要開始沒日沒夜的畫圖生活。

  晚飯是四人出去吃的，回來時卻撞見丁曜鳴站在公司大門口。

  富明娜蔣超原本在吵嘴，看到丁曜鳴氣沖沖大步邁過來，都消了聲。

  姜楠面無波瀾，速度都未減，準備將車開進大門時，被丁曜鳴不要命地堵著車頭攔下。

  姜楠快速踩住剎車，降下車窗皺眉看他：「你瘋了？」

  丁曜鳴走到車窗邊，臉色發黑，右臉像是被人打過，腫的老高。

  他悄悄車門，冷聲說：「我們談談。」

  大有一副不談我就不讓你們進的架勢。

  富明娜有點擔心，拽了拽姜楠的衣角。

  「沒事。」姜楠讓富明娜把車開進去，自己下了車，帶著丁曜鳴往遠離公司的方向走了走。

  丁曜鳴看著她的背影，默默跟著。

  周蓓比不上姜楠，丁曜鳴一直都知道。

  可姜楠太正經了，永遠的職業裝，永遠滿腦子工作。

  姜楠走到一顆大樹下，剛站定，就被身後的人質問：「是你找的傅商然吧？」

  丁曜鳴拇指蹭了蹭嘴角。

  姜楠那句「分手」像是打開了他塵封許久的潘多拉盒子，一朝變回以前愛玩的性子，在橙建報名競標後，他連玩了兩晚上，電話都打不通。

  直到剛進家門，被徐琴十足的巴掌打懵，才知道競標廢了。

  以傅商然的地位，豐原腦袋被豬撞了才不會選擇CBS。

  姜楠疑惑的卻是為什麼丁曜鳴說是她找的傅商然，她似乎從未在丁曜鳴面前提過這個人。

  見她不說話，丁曜鳴以為她默認了。

  丁曜鳴冷笑：「我們家廢了多大的心血才談上的合作，就因為你，合作沒了，競標廢了。」

  「姜楠，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要這麼玩我！」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丁曜鳴遇到困難就把過錯推給別人的性子。

  姜楠後悔了。

  她不該浪費時間在這。

  姜楠涼涼瞥他，說：「丁曜鳴，知道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嗎？」

  不等丁曜鳴問，姜楠繼續說：「永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你以為你是在和我比？」姜楠看他的眼神帶著憐憫，「我身後是CBS，是傅商然，你怎麼比啊？」

  「姜楠！」被戳到痛處，丁曜鳴壓抑著情緒低聲制止姜楠。

  姜楠卻懶得再和他周旋，轉身往回走。

  臨走前，她側眸睨向用力攥著拳頭的丁曜鳴，「不說傅商然，你橙建上上下下，先比過我再說吧。」

  姜楠沒有說空話。

  她的自信，是多年得獎積累，是業界認可，可不是橙建那種只靠抄襲賣設計的小作坊能比的。

  回到CBS，路過保安站崗亭，姜楠敲了敲門，沖保安笑了笑，「叔，有個事麻煩你。」

  「姜工客氣了，有事你吩咐！」保安大叔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

  「以後丁曜鳴再來，說是找我的，不用放他進來。」

  姜楠有些尷尬，怕保安大叔問原因。

  沒想到保安大叔點頭，說：「傅總早就吩咐過了，姜工放心！」

  姜楠詫異。

  她和丁曜鳴的事倒是讓傅商然全程見證了，從開始試衣間的難堪到酒會的彆扭，現在聽到傅商然連這層面都幫她想到了，倒沒了之前那麼多複雜心思。

  甚至還覺得對方挺靠譜。

  估計是看在老同學的份上。

  也只能是這個原因了。

  姜楠道了謝，回了辦公大樓。

  坐回位置上，姜楠能感覺到對面兩人異常安靜，富明娜欲言又止的八卦眼神是不是瞟過來。

  姜楠笑了，她不想氣氛太尷尬，又想到後面連續的加班苦日子，於是說：「我請大家喝咖啡，就當去去晦氣。」

  富明娜拍手叫好，蔣超和張冉也笑了。

  姜楠選了坐莊，把外賣連結發到四人小群里，「想喝什麼截圖發給我。」

  三個人開開心心商量要喝什麼。

  群里就他們四個，怕大家拘謹不敢說話，姜楠建群的時候沒拉傅商然。

  根據截圖下好單，在最後付款時姜楠猶豫了下，又返回頁面，追加一杯。

  怕傅商然不喝甜的，她點了杯經典冰美式。

  等外賣的過程中，四人開始加班模式。

  說是加班，但姜楠和富明娜都閒著。

  富明娜是真閒，而姜楠則是盯著自己之前熬大夜畫出的競標圖惋惜出神。

  企鵝在這時跳了跳。

  過客：【偷師的怎麼樣？】

  姜楠一愣。

  這人怎麼比她還著急。

  正好外賣送到。

  把咖啡送到其他人桌上，姜楠拿著冰美式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悵然打字：【沒機會，給傅總做小秘呢。】

  發送完，她也走到了門口。

  卻聽到脆裂的一聲。

  是杯子落地的碎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