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八點

  心動八點

  找了代駕回了家，姜楠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輕盈嬌柔的玫瑰芬芳郁滿整個浴室，姜楠擦著滴水的發尾出來，路過客廳沙發看著西裝外套上的GM標，嘆了口氣。

  傅商然怎麼這麼愛穿GM。

  躺到床上，姜楠看了眼手機。

  如果說丁曜鳴朋友圈的示愛只有兩人同事知道，那今天丁曜鳴帶周蓓出席酒會，是直接將兩人分手擺在了明面上。

  姜楠看著圈裡平時不聯繫的人都發來消息，她輕嘖一聲，隨便點開一個，結果意料之外的

  【我去，你和傅總這麼熟嗎？！！！】

  ？？？

  姜楠沒回，又點開一個。

  

  【你們CBS現在缺人嗎？什麼時候有招聘？建築設計沒有崗，秘書崗也行！】

  ……

  「好傢夥……」姜楠喃喃一句。

  果然，有傅商然的地方，似乎什麼樣的八卦新聞都不是問題。

  姜楠打了個哈欠，關了燈，挑了幾個人回了回，也不管發尾還半濕著，躺下睡了。

  之後的一周，姜楠都在趕設計。

  每天雷打不動的「坐莊」開展一天工作外，茶水間的咖啡機也要被她光顧個兩三回。

  富明娜最近也被姜楠提溜著加班加點的幹活，看著姜楠眼下的烏青和桌上相疊的紙杯，她敲了敲姜楠的工位，「喝這麼多咖啡，你不要命啦！」

  「還好。」姜楠沒擡頭。

  富明娜踮腳看了眼姜楠手裡改了不知道多少版的標書，有些納悶。

  這不像姜楠的風格。

  她做事向來有把握，且對自己的專業領域很自信，設計注重靈感，從沒像這次一樣，翻來覆去地修改不說，明明標書已經沒什麼可圈可改的地方，卻仍舊一臉凝重。

  「還有兩天就遞交標書了，老孟都說咱們標書很完美啦，你放輕鬆。」

  姜楠「嗯」了一聲，又拿起右手邊整理的招標方答疑問題。

  換作平常，她確實不會這麼緊繃。

  但橙建參與競標，雖然他們的能力什麼樣姜楠一清二楚，完全沒必要擔憂，但她還是想贏得再漂亮一點。

  不蒸饅頭她也要爭口氣。

  姜楠掀眸，朝對面被百葉簾遮隱的辦公室掃了一眼。

  富明娜實在不想再加班了，正苦口婆心勸著，就見姜楠像突然下定決心般一副毅然決然地站起身，走到傅商然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程勝在電話里正打感情牌，「我好歹也是你發小，你出山幫我搞個設計怎麼啦！」

  傅商然慢條斯理:「沒空。」

  「我給你出三倍價格！」

  傅商然:「沒空。」

  門被敲了敲。

  「進。」

  「你忙嗎？」姜楠一進門，人還沒邁進去，就匆忙問出口。

  問完才發現，傅商然在打電話。

  程勝感到對面的人停頓了一下，心知不妙，忙在電話里嚷嚷:「忙忙忙，我先來的！」

  傅商然放下手機，掛了電話，面無波瀾說:「不忙。」

  姜楠滿心滿眼都是競標。

  她把標書放在他面前，「能不能幫我看看。」

  原本還有些忐忑，但看到傅商然眸光微微一閃，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舉動，姜楠反倒理直氣壯了。

  遠在天邊的建築天才如今是她的頂頭上司，這天降助力不用白不用。

  這麼多年過去了，兩人早就不是高中的少年少女，她幹嘛還要強裝討厭呢。

  但不管如何，被她「討厭」了兩年，她以為對方會冷臉拒絕。

  畢竟這人從高中就是個冷臉拒絕同學求助的主，他似乎討厭別人浪費他的時間，總是有學不完的課業，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放鬆娛樂，每天緊繃著自己。

  可姜楠沒想到，傅商然垂眸接過標書，掃了眼目錄頁，然後擡起修長手指翻到設計說明頁。

  只第一眼，他就皺了眉。

  姜楠心裡一咯噔。

  「怎麼了？」

  傅商然t擡眸看她，「你的設計給誰看過？」

  姜楠一愣，「沒有啊。」

  傅商然拿出手機，點了兩下，放到桌面上，朝她推了推。

  相似的曲線設計讓姜楠瞪大眼，她抓起手機，「怎麼回事？！」

  而標書頁眉處的公司標誌，赫然寫著「橙建建築」。

  再聯繫上次試衣間聽到丁曜鳴說要參與競標，姜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丁曜鳴，竟然抄襲她的創意。

  抄襲這種事在圈子裡屢見不鮮。

  也沒有人真的在乎到底是誰抄誰，誰價低就采誰。

  一個是耗費心力通宵達旦做出的設計，一個不費吹灰之力抄來的設計，光是預算就比不過，甚至還可能通過不斷的競價降幅去暗示被抄人的努力有多不值錢。

  誰粘上誰噁心。

  姜楠燦如皓月的臉失去光澤，如一潭死水。

  早就聽說橙建抄設計，沒想到抄到她身上了。

  這場競標，可想而知會落到誰手裡。

  咬牙熬夜一周的疲累如卸壩的洪水，瞬間席捲而來。

  「這件事......」傅商然剛開口就被打斷，姜楠看也沒看他，起身說：「我下午請個假。」

  傅商然看著她，沉默兩秒，才道：「好。」

  姜楠忘記自己怎麼回來的了。

  到了家倒頭就睡，這是她的習慣，負能量太多又發泄不出去時，她就睡大覺。

  只不過沒睡多久，姜楠被富明娜電話吵醒。

  接起電話時，聲音啞的不行。

  富明娜卻歡天喜地：「Rose！山林酒店的競標變成委託給咱們公司啦！」

  姜楠坐起身，「怎麼回事？」

  「哈！」說起這個，富明娜就來勁，語氣自豪，「你剛走，傅總就對外放出話，山林酒店的競標他會參與設計，甲方聽了哪坐得住啊，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反正報名的幾家公司的標書因標書不規範、數據不對，廢標啦！」

  姜楠一愣，「傅商然參與設計？」

  「對！傅總時隔三年拾筆出山，擱誰誰不激動啊！啊啊啊，有生之年竟然能親眼見證傅總的設計，Rose，我好激動啊！！！」

  姜楠眨了眨眼。

  干疼的嗓子似乎被春雨潤過，腦子也不脹疼了，心裡的繁重也被輕飄飄卸下。

  她知道傅商然的影響力。

  但還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一句不咸不淡的「參與設計」，就能讓甲方解決問題主動獻上項目。

  正發著呆，姜楠手機震了震。

  過客：【聽說傅商然去CBS任職了。】

  這消息也太滯後了吧。

  姜楠皺了皺眉，又想到對方在國外才沒去成酒會，打字回他：【是啊，不僅如此，還成了我的頂頭上司[嘆氣]】

  過客：【為什麼嘆氣？】

  姜楠盯著過客的消息，此時倒挺慶幸列表里有個三次元網友，他不認識她身邊的任何人，以至於她吐起槽來毫無壓力。

  就算她說出心事，對方也不會和認識她的人說。

  這就是有網友的快樂！

  姜楠：【渣男前男友公開示愛女神，而男神卻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姜楠越對比越惆悵。

  她這是什麼命啊，高中「針鋒相對」的人，如今成了她的頂頭上司。

  直到對方半天才回：【男神？】

  姜楠才反應過來，過客也是u大畢業，肯定認識傅商然。

  她懊惱，趕緊往回圓：【對，傅總是我們全公司的男神，哈哈哈。】

  過客：【你也追。】

  姜楠嚇得身子後仰，對方又發來消息：【你可以利用他。】

  是要讓她利用傅商然氣渣男前男友？

  過客的思想還挺潮。

  但她並不想在丁曜鳴身上浪費時間。

  姜楠：【不了不了，靠什麼男人，還是靠自己靠譜。】

  【不過你說的對，跟著傅商然偷師還是不錯的哈哈。】

  過客：【好的。】

  姜楠哭笑不得。

  他答應有什麼用，他又不是傅商然。

  -

  晚七點，「樓蘭」私人會所。

  何承勛為谷老舉辦交流酒會後，私下接待了谷老兩天，帶他逛了上個月剛簽的私人景區。

  他和傅商然完全兩個極端，能言善辯，巧舌如簧，把谷老哄得樂不思蜀，最後谷老點頭，同意接下景區設計。

  能和谷大師合作，何承勛覺得此生無憾了，把傅商然程勝叫來慶祝。

  和程家厚重底蘊相悖，程勝如朵狗尾巴草，野蠻生長。

  程家看不上他娛樂至上，吊兒郎當，程勝還看不上全家上上下下文縐縐的酸樣。

  於是分逼沒花家裡的，擼膀子單幹，沒想到還讓他干出點成績，全騰城的娛樂項目都讓他插上手，光是一個坐莊的全國連鎖加盟費就已經讓他賺了個盆滿缽滿。

  樓蘭就是程勝的地盤。

  金色大門富麗堂皇，如一座通往西域世界的關卡。綴滿飽和度高的棕色紋樣的黑色地毯鋪滿場地，讓人如臨神秘異域。鈷藍花紋的瓷磚，獅子太陽紋壁紙，舞者抱著烏德琴，赤腳在地毯上，細辮上的璀璨珠寶隨著旋轉而飛揚，脂香飄飄。

  宛如極樂世界。

  奢靡，勾人。

  此時三樓包間裡，昏橙的光暈射下，穿著抹胸紗裙的侍女正隨著舞蹈給男人們倒酒，細腰上的金鍊掛著精巧的小鈴鐺，隨著婀娜腳步叮鈴鈴的響。

  樓蘭里的姑娘們都是程勝高價聘的舞蹈生，賣藝不賣身。程老闆出手大氣，姑娘們的工資跟著顏值走，百花爭艷，樓蘭打出自己的風格，名聲大振。

  人來之前，程勝特意吩咐，叫來樓里最漂亮的一批姑娘來，就是想看看傅商然能是什麼反應。

  然而男人們趨之若鶩的西域美女，細腰蔓妙。濃紫色沙發上的男人卻連眼皮都沒掀一下，雙腿交疊，黑色皮鞋踩著代表力量征服的藍色紋樣地毯。

  穹頂藍色馬賽克瓷磚下，傅商然握著酒杯，手指把玩杯沿，側耳聽楊特助匯報工作。

  何承勛知他心思，也暗戳戳覷著。

  西域音律勾人情緒，舞女給程勝何承勛倒完酒，又踩著蓮步曼舞過來，望去的目光嬌怯怯，男人手指冷白修長，指尖摩挲杯沿，緩慢輕佻。

  側著的下頜線鋒利，像無視誘惑的冰冷佛子。

  舞女心怦怦跳，漫步過來，提起酒壺，眉目含情望向男人，卻對上一雙漠然冷峻的黑眸。

  剎那間如墜冰窖。

  舞女驚慌，愣站在原地。

  傅商然：「出去。」

  何承勛哈哈大笑：「我說程勝，這麼多年還不了解他嗎，就沒有為美折腰的開關，想讓他破例，你還不如找個和尚來！」

  程勝之前也這麼想。

  但不再設計的傅商然為六中校花破例了。

  所以有那麼一絲疑慮，他想，傅商然是不是近女色了。

  沒想到他想多了。

  傅商然，只近那六中校花。

  他不禁想起高中時候。

  那時自己更混，發現好哥們竟然有喜歡的人，當即就要逃課去六中，結果被傅商然四個字攔下。

  「她討厭我。」

  程勝更氣，罵她不知好歹，還要通過自家關係找六中校長。

  結果高中三年，他都沒機會去找，甚至到現在，他和何承勛都不知道校花的名字。

  傅商然，把她保護的很好。

  他擺擺手，「都出去吧。」

  舞女們慌忙退出包間。

  何承勛給傅商然倒了杯威士忌，楊特助也退出包間，看他冷眉冷目的模樣，忍不住跟程勝吐槽：「這資本家，找我簽設計，最後賺錢的還是他那私人景區。」

  「你都回CBS了，怎麼不自己設計？」

  傅商然：「谷老在國風園林的造詣很深。」

  程勝沒說話，冷嗤一聲。

  何啟恆看他一眼。

  何承勛給自己倒了杯伏特加，問傅商然：「谷老欣賞你，酒會那天你要是留下，當天就能把合作談下來。」

  然後又自言自語道：「算了，你不擅長打交道，不然都不能有我上桌的機會。」

  程勝又冷嗤。

  何承勛受不了了，摘了顆葡萄扔他，「又犯什麼病！」

  一說程勝來勁了。

  跟好兄弟吐槽：「哇你不知道！他拒絕我的設計邀約！」

  何承勛：「那不很正常。」

  程勝：「但他轉頭就參加競標去了！競標價我打聽過了，低到什麼程度了，給人做慈善吶！」

  程勝豎起三根指頭，憤慨道：「我給他出三倍啊他都不接！這正常嗎？！」

  何承勛公平公正：「不正常。」

  倆兄弟同步看向傅商然。

  傅商然微擡下頜，喝口威士忌。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後調帶著苦澀。

  「我只呆一個月。」

  倆兄弟都知道他不可能拋下傅恆不管，就他那廢物大伯，要不是傅商然主動讓位，他大伯連怎麼爭繼承人都玩不明白。

  程勝氣笑了。

  只呆一個月，能陪校花設計競標，不能給他做個主題密室的設計是吧！

  程勝嘖了聲，「她不是討厭你來著，那怎麼還答應和你一起做項目？」

  「可別是利用你。」

  程勝承認話裡帶了點醋意，但也算兄弟間的善意提醒。

  畢竟倆人八年沒見，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變沒變。

  但傅商然淡淡勾唇，好像說到他愉悅的點，「她利用我才好。」

  「.t.....」

  程勝何承勛以為耳朵出了毛病，「啊？」了聲。

  傅商然看著牆上掛的細密畫，將杯中酒喝掉，說：「能讓她利用，也不錯。」

  ？？？

  怎麼聽上去還有點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