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三點

  心動三點

  

  第三章

  姜楠看了眼酒會舉辦時間，5月20日。

  是她和丁曜鳴的一周年紀念日。

  姜楠想去，但她和丁曜鳴已經半個月沒見。

  建築事務所普遍多個項目並行，她在參加競賽時就收到老孟發來的山林酒店招標文件，忙得不可開交。

  也就在競賽結束那天，丁曜鳴跑來CBS陪她加了一小時班才離開。

  她特意騰出後天的時間，打算和丁曜鳴過紀念。

  但AIA酒會更重要。

  姜楠沉思兩秒，回道：【那就謝謝大神啦！】

  紀念日可以提前過，但谷大師她這輩子可能也就見一次了。

  過客：【好。】

  姜楠笑了兩秒又頓住。

  富明娜問了一上午還問過她有沒有票，自己剛說了沒有，要是明天去了要怎麼解釋？

  再跟大神要一張？

  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姜楠為難，擡頭看向富明娜，結果富明娜正垂著頭打瞌睡。姜楠的視線正好和對面辦公室的傅商然相交。

  不好！

  姜楠踹了一腳辦公桌板，富明娜嚇得一激靈，擡起頭看到姜楠一雙亮潤好看的瞳眸沖她眨巴。

  微信上，餅乾小人的頭像閃了閃：【傅總盯著你呢！】

  富明娜後背瞬間冷汗。

  兩人在微信上激情譴責傅商然不好好工作只知道監視員工，姜楠的企鵝又跳了跳。

  過客：【我在國外去不了，手裡有四張票，給我個地址我讓朋友寄給你。】

  還有這好事？！

  姜楠趕緊把地址發過去，還發送了個狗腿鞠躬的表情。

  這下不僅富明娜能去，還能帶上丁曜鳴。

  雖然丁曜鳴專業是金融，但他媽媽的家業越做越大，前兩年還半路創立個建築事務所。

  只不過他媽媽對建築一竅不通，手下員工的設計風格浮誇不說，今年開始，甚至傳出他們還抄襲其他設計師作品然後低價賣出。

  他媽媽姜楠管不到，但她可以讓丁曜鳴明白原創設計的難能可貴。

  想到後面競標又是無止境的忙碌，她打算挑個貴重禮物明天送給丁曜鳴。

  可一般的東西丁曜鳴看不上，姜楠有些犯愁。

  她盯著純黑頭像發呆，大腦突然靈光一現。

  「過客」肯定不是普通人，而建築論壇的大神，品味審美又能差到哪去。

  與其上網搜攻略，還不如找個品味高的人問問送什麼禮物合適。

  姜楠舔了舔唇，打字：【我記得你對騰城很熟，高奢商場的店鋪有推薦嗎？】

  過客：【送男朋友？】

  姜楠一愣。

  沒想到對方回的這麼快。

  窗外天晴雲朗，傅商然一錯不錯盯著聊天框，莫名覺得空氣乾燥極了。

  他拿起遙控器，加大空氣淨化機的濕度。

  可他還是郁躁得很。

  對方暱稱處顯示「正在輸入中」。

  乾澀的空氣磨著喉嚨，不等姜楠的肯定回復，先發送了地址。看到「正在輸入中」瞬間停止，他沒由來鬆了口氣。

  她剛打字，對方發來一個地址：【一樓有家私人訂製，領帶不錯。】

  姜楠道了謝，看眼地址，好傢夥她都沒聽說過。

  立馬百度了這家商場。

  百度頁面一出來，她傻了。

  這哪是高奢商場啊，得是頂奢了吧。

  簡直就是富人的遊樂園啊。

  姜楠想問問富明娜知不知道這，一擡頭看到由原來列印室改造的總秘辦公室呼啦出來兩男兩女，是傅商然的特助。

  四人站成一排等在傅商然門口，嚴陣以待的樣子讓設計部也下意識靜音。

  傅商然出來後，四個人規矩有序地站成兩排，陣仗浩蕩隨著他離開。

  臨近中午，GM定製的店長送走客人後，讓門口迎客的姑娘先去吃飯，她和另一個姑娘正在計算上午的營業額。

  聽見皮鞋聲時，店長正好算到最後一筆金額，未擡頭先甜美地說了聲「歡迎光臨」。

  旁邊小姑娘卻突然低聲驚嘆：「店長，我看到明星了！你快看，好帥好有氣質啊！」

  店長笑，她在GM十多年，什麼明星沒見過。

  而且她們可是百年手工的私人訂製，大多明星都願去借高定，捨不得自己花錢，更別說來GM消費了，相當於一個月白干。

  以為是哪個明星隨便來逛逛，店長漫不經心地擡起頭，嘴角的笑剎那轉為眼中的慌張。

  男人雙手插兜站在中央，正環視著店內的手工樣品。

  而他身上披著的薄羊絨純黑手工大衣，全世界只此一件。

  正是上星期經理帶著她送去碧水灣的！

  店長誠惶誠恐跑到男人面前：「傅總怎麼親自來了，您有需要讓秘書知會一聲，裁縫去您家裡量多好。」

  然而男人只是淡漠搖頭。

  越過她準備介紹襯衫西裝的主賣區，走向右邊掛著的一排排領帶，全都是純手工獨一無二款。

  經理缺人手時，她跟著去過兩次碧水灣。經理嚴令她不能隨處亂看，否則惹到客人不悅，GM在國內寸步難行。

  於是她全程沒敢擡頭，帶去的衣服全出自技藝精湛的老裁縫，換做別家早就欣賞誇獎了，可這位客人只是淡淡點頭算作認可。

  她實在好奇，趁著要走的空檔偷瞄了眼，卻被男人有所感知的冷霜眼神壓了過來。她大氣都不敢出，還是被經理推了一把才t慌張逃出門。

  只那一眼，店長就知道這男人惹不得。

  她趕緊喊已經看呆的小姑娘：「閉店！」

  「不用。」傅商然擡手，店主順勢小心接過他脫下的大衣，忙答應「好的傅總」，然後趁著掛衣服叮囑小姑娘：「快去泡壺珍藏龍井，再拿些糕點，傅總不愛甜，拿單獨那份低糖的。」

  小姑娘暈頭轉向，忙去燒水拿糕點。

  GM主打低調成熟，每件成衣皆由裁縫手工縫製，是各家豪門愛用的牌子。

  店長原本跟在傅商然身後介紹，卻感受到前面的男人越逛周身氣壓越低，她不敢再出聲，甚至懷疑這些領帶的顏色款式是不是犯了傅總的大忌。

  傅商然挑衣服只在意質量，以往十幾分鐘就能選好送來的新品成衣，可現在愣是一件也挑不出來。

  他擺擺手，隨便指了兩件襯衫和領帶。

  店長畢恭畢敬想將人引進VIP試衣廳，傅商然卻進了普通試衣間：「這就行。」

  店長心裡犯嘀咕但還是連忙為他開門，甚至習慣地要上手服侍。

  卻被躲了下。

  店長一愣。

  男人看來的眼神讓她下意識縮回手。

  「我自己來。」傅商然淡淡地說。

  姜楠到了商場，先買了瓶自己最愛的香水。

  拆了包裝，往脖頸兩側噴了兩下。

  晨間玫瑰的清甜中帶了點奶味。

  她喜甜，光聞到就忍不住地開心。

  然後開始找那家私人訂製。

  整樓層的六大藍八大紅血看得姜楠眼花繚亂，轉了一大圈才找到。

  剛要邁腳進去，姜楠聽到一聲好聽的女音。

  僅僅是好聽並不會讓她頓住腳步。

  實在是她叫的名字太熟悉。

  以及，聲音的主人姜楠也認識。

  姜楠心笑自己太荒謬，回過頭。

  男人牛仔襯衫服帖扎在白色長褲內，腰間的黑色G褲帶是年初他生日姜楠送的禮物。而那女人，如果按粉圈的話來說，是她對家。

  此時周蓓正倚在丁曜鳴懷裡，欣賞櫃員為她佩戴的紅珠寶手鍊，臉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刺痛姜楠的雙眼。

  更讓她難以呼吸的是丁曜鳴側頭在周蓓耳邊呢喃的樣子，和當初對她時如出一轍，只不過姜楠臉皮薄，不適應在人前親密總是躲開。

  倆人如膠似漆，任誰看了都是對熱戀的情侶。

  而她這個正牌女友卻大腦空白，呼吸像扯著心臟經絡般的疼。

  姜楠嗓子乾澀，定定凝著兩人的背影。

  所以到底為什麼？

  她和丁曜鳴戀愛雖談得寡淡，但丁曜鳴追她一年的感動是實打實的。

  轟轟烈烈地追求、陪她加班、為了她不再和狐朋狗友來往......

  曾經的深情如今給她當頭一棒。

  兩人似乎付完了錢，要轉身離開。

  姜楠慌忙回神。

  她在意自己在人前的完美，更不會在富人場所為他們提供看料，讓自己難堪。

  她匆忙走入GM定製，怕他們認出自己，還往裡走了走，正好是一排排的手工領帶。

  卻不想那兩人也走向這家店。

  心中叫囂著不許躲，她沒錯！

  身體卻有意識地迴避。

  姜楠隨手抽下一條領帶，飛快穿過過道，鑽進了第一個虛掩著門的試衣間。

  店長站在既能看到店內情況又能及時聽到傅總吩咐的過道口，本來惴惴不安正給經理匯報呢，一個身影突然就閃了過去。

  她來不及阻止，眼睜睜見那人進了傅總的試衣間。

  她天都塌了！

  想到傅總還在裡面，店長不敢輕易進去。雖然今日見到的傅總沒什麼架子，但她還是很怕他。

  那是下位者對上位者與生俱來的懼怕和服從。

  她只得在門外低喊：「女士，裡面有人！」

  結果愣是叫了半天，也沒人回應。

  這時還有兩人進來，女人吐槽：「沒有人嗎？」

  店長回了句稍等。

  姜楠此刻心情非常複雜。

  入眼的畫面讓她傻眼。

  男人背對著，高大挺拔，襯衫正由下而上穿了一半，裸露的背緊實有力。

  傅商然的五官被頂光暈散看不透徹。

  也許是想錯了，姜楠發現周圍驟降的氣場因為傅商然偏臉看到她時，瞬間消散平和。

  姜楠撇頭裝沒看見，卻不小心瞄到對面鏡子裡一閃而過的腹肌紋理。

  花香如實質般，在她鼓膜處跳動。

  逼仄的試衣間裡，冷茶香被一縷玫瑰花香撞入。

  傅商然視線在她身上停留幾秒，又低頭系扣子。

  動作是他也沒注意到的匆忙。

  姜楠：「你、你怎麼不鎖門啊！」

  傅商然動了動唇，沒做聲。

  氛圍尷尬，倒沖淡了姜楠被劈腿的屈辱難過。

  她扒著門縫想看丁曜鳴周蓓什麼時候走，卻聽到兩人的笑聲由遠及近。

  要不要這麼倒霉......

  店長將人引到和傅總隔了一個的試衣間。

  然後不敢輕舉妄動地小聲說：「女士麻煩你快出來，不然我只能找保安了。」

  姜楠身子一抖。

  決不能讓傅商然這時候出去。

  姜楠擡眸對上傅商然漆黑瞳眸，像是回答他眼神里的詢問，她向後一靠，門關得嚴實。

  店長沒了聲音。

  嚇傻了。

  姜楠怕她找保安。

  如果讓丁曜鳴和周蓓撞見自己從一個男人試衣間被保安架走，那她不如死了算了。

  傅商然倒是安靜，似乎在等她解釋。

  姜楠卻語調生硬：「幫我。」

  杏眼亮晶晶的，明明是在求人，卻看起來更像耍賴皮。

  傅商然眼中飛快閃過一抹怔愣，又立馬恢復平靜無波：「好。」

  姜楠話音剛落就後悔了。

  就算不相識的路人，被突然闖進試衣間都得報警的程度，更何況是她呢，傅商然會幫她才怪！

  見他一臉冰霜的樣子，姜楠心知沒戲，可外面如臨大敵，大腦飛速運轉，以至於也沒聽清傅商然說了句什麼，只想著她和傅商然都不能出去。

  她快速拽住面前的淺藍色衣角，因為將要開口求人的話而攥的用力。

  奶甜的花香氣勢洶洶撲了過來。

  傅商然想要退，卻發現被人攥在手心。明明可以一把抽出的力量，他卻怎麼也使不出來，任由花香撞散包裹的冷霧茶香。

  她真的很難開口。

  咬牙出去的結果不過是撞破他倆，再在店員面前上演一場狗血劈腿的捉姦劇，然後被當作飯後八卦傳至整個商場以及來過的顧客耳中。姜楠試著勸解自己。

  身後門被敲了敲，傳來店長小心翼翼的詢問：「傅總？」

  姜楠皺眉。

  她不想丟人。

  握緊衣角的拳頭倔強生硬地拉了拉。

  「傅商然，你幫幫我！」

  她壓低聲音，氣急敗壞。

  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店長還在膽戰心驚地敲門，裡面傳來傅總的聲音：「沒事，去忙吧。」

  聲調不似剛剛的沉冷疏離。

  卻多了點緊繃。

  姜楠快速鬆開手，垂頭和淚失禁作鬥爭。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發現冷心冷肺的傅商然似乎還和高中一樣，見不得眼淚。

  試衣間有一瞬的安靜。

  但很快，隔壁響起笑聲。

  周蓓嗔怪道：「你老實點。」

  試衣間隔音不好，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周蓓小聲說了句什麼，丁曜鳴聲音突然變大，充滿嫌棄：「姜楠那個工作狂哪有你解風情，連短裙都不穿，古板的要死。」

  周蓓不信：「我可聽說丁少追了人家一年呢？」

  「還不是我媽滿意她，你是不知道，那女的一板一眼的可難追，碰一下都躲。等找個合適的時間我帶你去見我媽，她肯定更滿意你做丁家兒媳婦。」

  周蓓哼笑：「這麼嫌棄她也沒見你提分手，我看你就想兩邊都吃！」

  丁曜鳴打著哈哈，「等我參加完山林酒店的競標再說，現在分手鬧得不好看。」

  周蓓似乎不樂意了，丁曜鳴低聲哄著。

  聽著隔壁細碎的低語和親吻聲，傅商然看了眼對面的人。像朵蔫了的玫瑰，葉子打著卷，花瓣垂頭喪氣。

  他眼神黯然。

  感受到傅商然遞來的眼神，姜楠很挫敗。

  她努力維持在人前的完美卻碎在了最不想被看見的人面前。

  那一刻的委屈無處發泄，她卻咬著牙故作輕鬆道：「你們男人還挺會演哈，對不喜歡的人都能深情款款追一年。」

  一個「你們」把傅商然連坐，姜楠猜也知道對方不會理會她的發瘋。

  卻在她逐漸冷靜時，聽到對方很低很快地回了句：

  「我不是。」

  姜楠擡頭，見傅商然面無波瀾看著別處。

  難道自己剛剛幻聽了？

  隔壁親的火熱。姜楠為了不那麼難受，勸慰自己感謝這次「偶遇」，讓她看清丁曜鳴的為人，省了一周年的禮物不說還能心安理得去參加AIA酒會了。

  反倒傅商然，一手插兜靠牆，一手玩著手機，臉上的神情比她還不耐煩。

  估計嫌他們占用他寶貴時間了。

  姜楠摸摸鼻子，後知後覺到這次是自己欠了對方。

  她想說點什麼，卻聽到店長敲了敲隔壁試衣間，禮貌客氣但不容拒絕道：「不好意思兩位客人，我們要閉店接待貴賓，歡迎您下次再來。」

  丁曜鳴周蓓不滿地嘟囔著被店長送出門。

  可算自由了。t

  姜楠沖傅商然小聲說了句謝謝，打開門要往外走時，才發現手裡還攥著條領帶。

  她忐忑出了試衣間，原本以為會被店長不滿或者異樣眼神注視，結果店長只是在收銀台垂頭整理什麼，完全沒有要看她的意思。

  姜楠鬆口氣，將領帶隨手擱在沙發上匆匆離開。

  在完成經理的趕人要求後，店長就默默回到前台。

  富人商場不缺八卦，她多少能猜到大概。直到男人將衣服放在她面前，店長才敢擡頭。

  一件藍色襯衫和一條暗紅白點領帶。

  只不過

  一個比一個皺。

  店長眉心一跳：「傅總，我讓裁縫重新給您做一件，下周就能送到。」

  傅商然掏出卡：「不用。」

  店長:？

  傅商然未經她手，摸了摸襯衣角的摺痕，自己折好放進袋子，動作小心仿佛拿著的是什麼寶貝。

  「這兩件很合我心意。」